他们便是鞭钩二位。”他昔年为了偷神,独上昆仑,会见魔教教主,当然也见过鞭钩二位使者。
徐笑佛道:“‘索命使者’荆十三娘,勾魂使者司徒少君?果然不错。”他说话时,目光中似带着深思之色,这使得他说话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他是不是在思忖:排在三四位的鞭钩二位尚且如此,其上的“剑”呢?教主呢?
二人回到客栈,发现龙女等人安睡如死,并没受到惊扰,勾魂使者的话不过是恫吓之词。
他已知道三女与李不凡有关,谅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连魔教教主都不敢动李不凡的人——偷神,何况是他?二人此时也是倦极,尤以徐笑佛历经两番恶战,已是疲惫不堪,于是各自歇下了。
次日醒来,复驱车前行,李、徐二人也不向花弄影等人说昨晚之事,反正说了也无益,徒增惊惧而已。
马车行了数日,怪事来了!
“李——不——凡——”,一道轻柔悠长的呼唤声突然在马车四周响起,跟着叫了几遍,这还是女人的声音,就像妻子呼唤着远方的丈夫。
听到这声音,花弄影的脸又开始发白,她大声道:“停车!”声到车停,甚至车停得比声音还要早,好像未卜先知。
花弄影掀开车帘,却见月儿呆坐着,满脸惊慌之色,似乎又“见”到了鬼。原来车前已立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半老徐娘,月儿根本看不清她从何处来,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看到这女人,花弄影的火气更大了,想不到跟李不凡扯上关系的竟是个半老徐娘。
忽然“呼”的一声,李不凡已从车厢里掠了出去,到了那半老徐娘面前,车帘仍在晃动不已。
半老徐娘眉开眼笑,亲亲热热的挽着李不凡的手臂,犹似老夫老妻,慢慢的走到一边去,似有绵绵不尽的悄悄话要说。
花弄影简直气疯了,那女人笑的时候,鱼尾纹都堆上了眼角,李不凡放着眼前水灵灵的一朵鲜花不要,却像是饿急了公牛,赶着去啃长了千年的老草,偏偏花弄影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听得那女人吃吃直笑,他们又转了回来。
那女人忽然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要走了。”
李不凡道:“走?”
那女人点点头,道:“因为要命的来了!”
李不凡道:“谁?”
那女人苦笑道:“你很快就会见到的,他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还是走的好!”
花弄影大声道:“要走便走,罗罗嗦嗦的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那女人瞟了一眼李不凡,悠然道:“何况我若不走,不是被醋坛里的醋酸死,也会被人揍死!”她大笑着,突然像被一阵轻风吹起,眨眼间就吹到不知哪里去了。
幸亏她走得快,不然花仙子就已冲上去跟她拼命,女人一旦厮打起来,那就不大好办了。
徐笑佛忽道:“我见过她的轻功,江湖上有这么好轻功的不会超过三个!”
李不凡笑道:“不错,因为她就是偷神!”
偷神?这女人竟然是偷遍天下无敌手的偷神?花弄影的气还未消,道:“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扮成个女人来见你?”
李不凡笑道:“也许他知道我是个好色之徒。”
花弄影诧异道:“他知道你好色,就扮成女人来见你,你们……”她没有说下去,因为真的有一个人来了。
这个人走得并不快,但只走了几步,就到了他们面前,他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又好像是一座大山,他脚步一停,如山般的杀气便压了过来。
这人紫袍蓝带,腰间一柄古剑,剑穗在晃动;他脸色冷峻,眼睛闪亮,似高山上的寒冰雕成。
花弄影看了他一眼,就不禁打了个寒噤。
李不凡忽道:“神剑使者?”
来人道:“不错!”语气果决而阴冷。
听到这个名字,花弄影面色都变了,这才知道偷神为什么要易容出现。
魔教教主座下有三大使者:剑、鞭、钩,神剑使者排在首位,他剑术通神,也是江湖上盛传的几位天下第一剑客之一。
魔教与偷神的仇怨尽人皆知,魔教中人不去惹偷神,偷神更不想见他们,尤其是神剑使者。他知道神剑使者已来,所以才扮成个中年妇人,谁又会想到,一个半老徐娘竟会是偷中之神?他这次来,是不是又为了报讯,说神剑使者已经来了?
李不凡道:“神剑兄此来……”
神剑使者道:“找你!”
李不凡道:“找我?”
神剑使者决然道:“当然!”
李不凡道:“不知所为何事?”
神剑使者道:“杀你!”此语一出,便已杀气腾腾。
李不凡慢慢道:“出于何因?”
神剑使者沉喝道:“雪耻!”
他惜语如金,说的话好像永远都是两个字,既不会多,也不会少,但李不凡等人已开始明白了。当年偷神破坏了魔教的大阴谋,魔教上上下下,皆是奇耻大辱,但李不凡却设法让魔教教主停止追杀偷神,这更是奇耻大辱,以魔教实力,本不能任人侵犯,也不必听命于任何人的,教主既传命不能动偷神,他就来找李不凡。
神剑使者目光如炬,盯住李不凡,道:“拔剑!”
李不凡面色一变,他与神剑使者齐名当世,神剑使者既邀战,他就不能退缩,更无转寰余地。剑客相争,唯有一战!
他正想上前,徐笑佛忽道:“且慢!”
李不凡道:“怎么?”
徐笑佛道:“我来!”他好像也学会了神剑使者的惜语如金,但其他人却都奇怪,弄不清他为何要代李不凡出手。
李不凡面色凝重,道:“你不能去。他的武功绝不在你我之下,他是冲着我而来的,我怎能让你涉险?”
徐笑佛道:“你错了!正因太危险,我才要上。若是你伤在他剑下,我怎能看到你与‘红楼杀手’那一战?”
李不凡叹道:“若是你伤在他剑下,就连我那一战也看不到了!”
徐笑佛淡淡道:“你若受了伤,那一战我就根本不必看;我若受了伤,还可看你那一战!”
他好像已不容李不凡多说,左手握刀,迎了上去。他二人一走近,空气突然凝结!
李不凡失声道:“徐兄……”
徐笑佛道:“走!”
高手相争,生死系于一发,更不容有任何羁绊。李不凡无奈,呼花、龙二人上车,道:“起车!”月儿一抖缰绳,马车便在神剑使者、徐笑佛二人面前驰过。
神剑使者很想阻拦,但他却不能动,他动不了,徐笑佛森寒迫人的杀气已封住了他。
马车飞速驰行,良久,估摸已走出了一段长路,花弄影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叹道:“我真不明白他为了什么,连命都不要,也要看你那一战!”
李不凡苦笑道:“那一战其实没什么看的,至多也不过看两把剑在飞舞而已。”
龙女本来一直在看着窗外,似有所思,此刻忽道:“他在为你拼命,你却在这里说笑,难道你丝毫也不关心他的生死?”
花弄影笑道:“哎哟,我们龙姑娘关心起人家来啦!”
龙女愠然道:“别人不顾生死,护卫我们过关,难道我们视若无睹、置之不理?”
花弄影忙道:“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李不凡沉吟道:“不必过虑。若是我猜得不错,他们这一战根本不会打起来!”
龙女道:“何以见得?他们已是一触即发,所谓箭在弦上,岂能不发?”
李不凡道:“他们二人势均力敌,这一战生死殊难预料。神剑使者恨我入骨,恨不得亲手置我于死地。在没有杀我之前,岂会轻易涉险?何况他们根本无仇无怨?”
龙女同意,但徐笑佛呢?
李不凡道:“徐兄一心想看我与红楼杀手那一战,他更不会涉险,也就不会先动手。既然他们没有动手的理由,也不愿动手,所以……”他续道:“只要我们离开得足够远,他们就会不战而散。”
龙女懂了。
高手相争,不但决胜负,亦决生死,一旦动手,生死之间,仅是呼吸之间,没有非战不可的理由,他们又岂会轻易涉险?李不凡彼时彼刻决然舍去,自然也有他的道理。人在江湖,生死顷刻,靠的并不总是好勇斗狠,倘若凡事都要拔刀相见,一决生死,纵使武功天下第一,也难免有失手的时候。故而,有时候明察秋毫,当机立断,有所必为,有所不为,也许更重要。也许,这正是李不凡剑不轻出的原因。
现在她才知道,他们这些高手的武学造诣与江湖经验都是她这个深闺小姐远远不及的,也想不到的。
李不凡心里却在想:魔教三使向在西域,甚少涉足中原,这次三位同来,莫非又有什么图谋不成?
花仙子呢?她看着李不凡。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越来越确信自己没看错人,这个武林骄子,果然不同凡响。她忽然大声道:“停车!”
车停了下来,其他人都看着她。
花仙子红着脸,嘴角含笑,瞟了李不凡一眼,道:“我……要解手……”说着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已掀帘下车,远远的走了开去,她走得很远,远得像是个害羞的小姑娘,然后隐在茂密的树林里。
其他人只有等着。
不久,忽听得花仙子惊呼一声,跟着大呼:“救命——”便没有了声息。
余人大惊,“嗖”,李不凡弹出车厢,仿似天际流星,一闪没入了树林中。
良久,仍不见李、花二人回来,月儿开始担心了,道:“姐姐,他们会不会有事?”
龙女摇头道:“有李公子在,不会有事;况且,若连李公子也解决不了,我们去也没用!”
月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李不凡有什么好,我姐姐为什么要喜欢他?”她顿了顿,又道:“姐姐,你也喜欢他,是不是?”
龙女一怔,道:“哦,为什么这样说?”
月儿道:“我看得出来。你故意不去看李不凡,故意要对徐笑佛好,只因你要在我姐姐面前掩饰而已,其实你心里喜欢得要命!”
龙女苦笑道:“你想得太多了。小女孩不应该想得这么多的,也别以为人人都像你姐姐这样。”
月儿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呢,他是个风流种子,那么多女人喜欢他,就是往火坑里面跳!”
龙女道:“你想说什么?”
月儿大声道:“我觉得他本不应该这样的!”
龙女道:“应该怎样?”
月儿道:“应该一心一意对一个女人好!”
龙女苦笑道:“要男人一心一意对一个女人,那就难了!”
月儿道:“难?却为什么要我们女人从一而终,而男人却可三妻四妾?我想不通!”
龙女沉吟道:“这不是男人的错,是世道的错。”
月儿叫起来:“你说什么?”
龙女道:“在远古时代,曾经有一个时期,是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月儿道:“我不懂。”
龙女道:“那时人们生活靠的是女人采摘野果,男人要依赖女人,所以由女人当家作主,男人反而样样要听从女人,一个女人若喜欢那一个男人,甚而几个男人,可以随时与他一起,那男人也认为是莫大的荣幸,就像今天我们女人一样。所以,生下来的孩子,只认得母亲,不知父亲是谁。”
月儿惊道:“真有这样的事?”
龙女点头道:“后来因为开荒种田,男人身强力壮,宜于耕种,才使得我们女人变得只有依赖男人了。”她反问道:“如果你辛辛苦苦得到很多谷物,会不会与不相干的人共享?”
月儿道:“那怎么会?这是我辛苦得来的!除非我心情舒畅的时候,发发善心,才施舍一点给他们。”
龙女道:“如果对方一定要,怎么办?”
月儿道:“那就拿东西来换!”
龙女道:“这就是男人的心思。他们对女人予取予求,只因我们要依赖他们,远古的女人对男人也是如此的。你说,这是谁的错?”
月儿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我们难道就永远这样吗?”
龙女正色道:“谁说的?不也有一个女人主宰男人的世道吗?只要这世道一日比一日好,说不定有一天,我们女人也会主宰男人的!”
月儿认真道:“我不要主宰男人,我只要与他们相亲相爱,谁也不欺负谁!”
龙女道:“那就要谁也不依赖谁。只要大家各自独立,又彼此需要,那就相亲相爱了。”
月儿悠然神往,忽道:“我现在也不依赖谁呀,可是……”
龙女道:“你一个人还不行,因为男人不容许有女人离经叛道,以免其她女人仿效,只有大多数女人都这样,男人就没办法了。不过,还是有用的,你看你,就没有那个男人敢管你。”
月儿笑了,笑得很得意,也很甜。龙女发觉自见她至今,她现在最美。
龙女也笑了,道:“不过,你也得当心,当心男人不要你!”
月儿撇撇嘴,道:“谁稀罕呢!”她停了停,又羡慕地道:“姐姐,你懂得真多!”
龙女微笑,道:“因为我有一位学识渊博的好老师。”
月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