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碍于高明脸面不便发作，只一个个对戚继光冷眼相瞧。

戚元敬毕竟生于将门，对这些武人的态度见得极多，知道他们不服自己年少，需以真材实料才能令他们信服，便不以为意，微笑道：“我本福建都指挥使戚景通之子，来台湾只为探亲访友。只因倭寇横行阻我归乡，又更毁炮台、袭商船、杀百姓、淫妇女！不得已，我愿与众位奋力一搏，杀尽倭寇！只是年幼无知，若有考虑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听了这话，众人稍觉顺耳，感觉这小孩子还不错。

元敬继续道：“我自幼生于海边，也曾随父出海，故而稍稍懂得海水潮信升降变化之道。我军可利用潮水大落之时以陆路登上中山岛，偷袭倭寇！”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马仲芳首先出言：“小将军，末将也对潮信略知一二，中山岛距岸十里，潮水退落之时水面也宽达数里，水深且急——从陆路登上中山岛？恐怕要落空吧？”

元敬不慌不忙，徐徐说道：“马将军言之有理！只是马将军说的乃是平日之潮信，非是今夜之潮信也！”

刘志英接口道：“噢？潮信还有分别吗？”

元敬笑道：“这位是李将军吧？不错，潮信也有大小之分，若非经年生活在海边，的确不易知晓海水潮信变化规律，这不是将军的错。”

见众人再不出声，戚元敬继续：“汉时王充著书《论衡》曾说过‘涛之起也，随月升衰’，我已推算得知，今夜必有低潮！”

众人纷纷议论，皆有不信之色。

高明见状，站起身说道：“正确与否，今夜月起之时就可得知！我等可先行预备，若果有低潮，便可一鼓作气偷袭倭寇大寨。若无低潮，我等再图良策也不为迟。”

转身对元敬说道：“今日既然小将军献策，便由小将军为我军谋划调度如何？各位服从小将军便需如服从我将令一般无二。”

元敬也不推辞，欣然接受。

众将见高明如此，虽有不平之色，却也不便多言，一个个低头不语，只等元敬调度。

元敬拱手道：“诸位！小子不才僭越了！先请高将军听我将令。”

高明拱手，脸上没有丝毫不喜道：“末将在，请将军下令！”

“请高将军带领二百火枪手与我同行，为偷袭诸军的后援。”说罢，交与高明一令。高明又施一礼，退回本座。

“请马将军听令”

马仲芳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并不说话。

戚元敬不以为忤，道：“马将军可率领一百长刀手，于三更时分跨海登岛，士兵可多带薪柴、火油、硝石、硫磺等物。先用薪柴填塞登岛道路不平之处，登岛后需在小岛四周林木茂密之地多布火油硝石，然后在我军登岛之处留一缺口，接应我军偷袭。待我军偷袭成功回撤后，你可以火油、硝石等物填筑缺口，再依我信号放火烧敌。”

马仲芳本上前一步接了将令，却依旧不发一言。

戚元敬将木光转向刘志英，道：“这只将令极为重要，刘将军可有必胜之心？”

刘志英点头道：“我信我大哥，既然他认为小将军你有平倭寇之策，我必定全力以赴！”

元敬点头道：“如此甚好！刘将军，我令你带一百精壮战士，携带腰刀短铳，二更登岛偷袭倭寇。如遇倭寇抵抗，可边战边退，将倭寇引致登岛岸边。”

刘志英眼光一闪，道：“一百精壮？！岛上倭寇不下二千，我带领一百精壮无异于以卵击石，实在是前去送死！基隆城里本已兵力不足，你却如此用兵，到底是何居心？！”

戚元敬转头看着高明，高明扶住刘志英的肩膀，道：“兄弟，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一百精壮已经是极限了，唯一的目的就事要你诱敌。只要把倭寇引诱到仲芳的伏兵处，我们便可放火烧岛！届时我与元敬率领火枪手前往救援，封堵倭寇逃离退路，一鼓作气便可全歼倭寇！”

刘志英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高明双手抓住肩膀，用力的晃了了几下，刘志英从高明的坚毅眼神中看到了期待，随即猛吸一口气，朗声道：“大哥，我明白了！”转身对元敬拱了拱手，道：“末将接令。”

元敬又叫其他人等一一分派妥当。

高明见戚元敬调兵遣将无不得心应手，颇有法度，不仅暗叹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如此本事？

分派既妥，高明携了元敬的手一同上城墙观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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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银钩样的新月升上天际，潮水开始退了，海岸与中山岛之间水本不太深，但平日落潮后也看不到水底。今日退潮却与往日不太一样：海地的礁石和水草都隐约漏出海面了！

高明与马仲芳相对而视，心中均想：“戚元敬所言不虚！看来这小孩子真有本事！”

随即高明与戚元敬率领三百火枪手潜到岸边埋伏下来。高明冲后一挥手，马仲芳明白这是给自己的信号，随即率领一百长刀手开始填塞道路，准备登岛。

夜里无云，惨淡的月光隐约能够看到海地露出的奇怪礁石和各种水草、海贝。马仲芳率领长刀手奔走忙碌，运送薪柴填塞海地不平之处。不时有战士被海地礁石绊倒摔得鼻青脸肿，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呻吟，只有哗哗的踏水声接连不断。所幸海中浪涌，踏水之声不至于引起岛上倭寇的注意。

这边马仲芳正在填塞道路，那边岛上倭寇在树林中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正文 第六章 （2）

第六章 识天文元敬破倭寇 革旧弊汉主建新军（2）

倭寇在本国也并非都是武士，多半是在本国活不下去的手工艺者、农民和破产的生意人，当然也有破落的武士。

丰田川朗手下就有几个懂得伐木造器的木工。在他们的指导下，伐木取材、制造霹雳车的工程开展的如火如荼。就如武士刀不离身一样，手工艺者一般也是工具不离身片刻——毕竟这是吃饭的家伙，丢不得。丰田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十来个会做木工活的匠人，给他们讲解了霹雳车的构造，又是画图又是比划，折腾了大半天，终算给这十几个匠人讲明白。便令这十几个匠人各领数十人分头伐树取材，只半夜便堆起小山一般的木料。

马仲芳率兵偷偷摸上岛来倭寇根本没有发觉——海上浪花拍岸之声完全掩盖了马仲芳这一百长刀手踏水的声响。

马仲芳命令一百长刀手分成十队绕岛而行，只要看到有树木、草丛就泼上火油、硝石。不少战士身上还背负着没有用尽的薪柴，这时全都堆在地上。

这种偷袭的勾当一旦被发现那就只有一个结局：死。所以，这次马仲芳所率领的将士都屏息而行，唯恐惊起来倭寇。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一切还好，并没有发生高明戚元敬所最担心的事情。

放置好引火之物后，马仲芳和长刀手埋伏在登岛水路的左近，就等刘志英率众诱敌至此。

马上要进行诱敌的战士们已经准备好，列成四排挺胸肃立在海边。高明默默地巡视每一排，以眼神传递给每个战士鼓励和期待。巡视完毕，高明压低声音：“各位兄弟，对面的中山岛上有几千倭寇，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掉我们的房屋、奸淫我们的姐妹、抢夺我们的财货，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杀光他们！把这些低级的禽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告诉这些禽兽，我们汉人，并非随意可欺！犯我中华天威者，虽远必诛！”

海风吹动着战士们的衣襟，扑拉扑拉直响，却没有人说话。但是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悲伤和愤怒。沉寂了片刻，这群汉子们压低声音齐声说道：“必胜！杀敌！”

高明看士气高涨，便冲刘志英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发。刘志英冲高明拱拱手，抽出腰刀，带领这群勇敢地汉子冲向海边。

一个倭寇正在伐木，忽然感觉要吁吁，就跟边上的人打声招呼，走到背人的地方。他边放水边想：“明天破城之后，小犬大人许诺可以屠城，我可要好好找几家富户，好好捞一笔。嗯，听说明的女人很有味道，也要枪几个回来爽一下才好。”想到这里，嘴角不由露出一点淫亵的笑容。就在这时，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喷溅了出来，他忙伸手一摸：全是血！这时他听到了他这一辈子最后的一句话：“他妈的！该死的小鬼子，流这么多血，害的老子还要洗！”

刘志英亲自动手解决了这一个倭寇（有一点变态噢，杀人还嫌流的血多），然后冲手下们一声大喊：“兄弟们上呀！不要怕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一百海防军呐喊着冲进倭寇们驻扎的营地。大部分倭寇都在睡觉——乌合之众哪懂得行军布阵、安营扎寨的道理？

小犬纯一狼也在睡觉——连续几日的进攻使他身心俱疲，登上中山岛后随意布置一下方预后便一头钻进营帐呼呼大睡。正睡间，忽听帐外喊声震天，小犬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心想必是明军前来劫营！翻身而起，抓刀在手，高喊：“众人莫慌！守住各自位置！”说罢一脚踢开身边的汉人妇女，鄙视道：“明君这几日已被杀的七七八八，还有胆量前来劫营！哼！正好免得我们多费手脚！”看那妇女并不大话，小犬大怒，伸手就抓了那妇女的头发，将她拎了起来，却发现那妇女早已咬舌自尽，不禁心头一阵烦乱，扔下尸体，迈腿跨出营帐。

小犬随手抓住一个倭寇，问道：“慌什么慌！到底怎么回事儿，来了多少明军？”

那倭寇结结巴巴说道：“主上！来犯之敌不少，恐怕有不下千人！”

小犬先是一惊，继而眼珠一转，怒道：“胡说！基隆城中明军多半带伤，能出战者能有几何？到底多少人？！”看那倭寇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小犬暗叹：“我的手下难道都是白痴？！”正想一刀斩了此人，转念一想又恨恨的放下刀，转身走了开去。那倭寇还不知自己已经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心中还道小犬大人是怎么啦？为何不提刀杀敌去呢？

小犬接连询问了几个慌不择路的倭寇，大致搞清楚了状况：现在岛上有为数不多的明军正在偷袭，人数大约在百人左右。“看来明军已是强弩之末，只有这么点人手就敢于偷袭，简直就是来送死！看来这次我要发达啊！”小犬想到这里，不由暗自得意。

倭寇毕竟人多势众，虽然在偷袭的初期因为惊慌失措损失了一些人手，但是在小犬和其他头领的控制之下，很快稳住阵脚，开始向刘志英的偷袭队伍进行围攻。刘志英见倭寇已经开始组织起来，并开始对自己的队伍形成合围，便下令部下开始撤退。

倭寇察觉到明军开始撤退，便更加疯狂的进行追杀。刘志英众人且战且退，一步步将倭寇引入设计好的陷阱中去。

小犬在军中也随众厮杀，看到刘志英等人人数虽少，却且战且退、队形不乱。小犬虽也想到明军可能会有埋伏，但是转念一想：明军战船全数已毁，就算埋伏如何能上岛来？便不以为意，一路追杀而来。

刘志英身边的战士越来越少，却个个越战越勇、毫不畏死杀的倭寇纷纷后退避让，刘志英等人见状便趁机后撤。小犬在后督战，见状大怒，挥刀斩了几个后退的倭寇，怪叫道：“皇天佑我！明军人少，诸君可趁此机会成功于一役！”催动倭寇继续追击。

眼见倭寇已经进入埋伏圈，高明振臂一呼，手下的二百人立刻进入战斗队形，射击追击的倭寇。

马仲芳在倭寇斜后方，见此情况，立刻呐喊一声，带领一百长刀手在倭寇背后就放起火来。本来海岛之上风力就大，再加上倭寇已经砍伐许多木料堆放林边，又兼马仲芳率众放置火油、硝石、硫磺等物。这时候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直烧得倭寇哭爹喊娘，皮焦肉烂，惨不忍睹。

小犬见状，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前面的海水怎么会消失，海底怎么会跑到海上来，明军居然能在这里对自己进行劫杀！眼见前无去路，后有火攻，真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小犬全力催动倭寇前冲，指望能冲破高明这二百火枪手，哪知道夜间道路本已难行，更何况这里的道路乃是以薪柴填塞海底所成，勉强通行尚可，若是想快速行军逃命，那可就非摔倒不可。只见前面的倭寇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后面的看不到还在继续前行，一脚踩到倒地倭寇的脸上，到底那位还没来的急起身，后面前赴后继、源源不断。片刻后地下这位没入泥土之中，就好像世界上本没有这个人似的。勉强走到岸边的倭寇眼看要上岸来，却被安上一阵排枪打倒在地。

（说到这里，插一句题外，《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六出祁山，困司马懿于上方谷内，以火攻之，可惜最后天降大雨以致功败垂成。以我看来，乃是诸葛孔明不智。倘若当时孔明于上方谷口外埋伏壹千弓弩手——连射弩都不用。不知司马懿父子还可逃出生天否？！）

大火直烧了三天方才熄灭。这一役，海防军共计损失一百二十三人，歼灭倭寇一千七百六十五人，可谓大获全胜！

（这部分写得粗了点，今天先发上来，回头再修改一下。）

正文 第六章 （3）

第六章 识天文元敬破倭寇 革旧弊汉主建新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