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称那画是假的就好。所以才有了明月楼上的一幕。但鬼见愁万万没有想到,这幅画竟然真的成了假的。
几天来阴沉沉的天气使风中的雨腥气味越发重了。从一大清早就布满了的乌云直到现在依旧沉甸甸地气势汹汹地压着,可是到了晌午时分却还是没有下过一滴雨。一阵闷闷的雷声从远方隆隆而来,越来越近,经久不息,细细辨来,竟又像是混乱的马蹄声。马蹄声到了这种阵势,可见来势之众。
昨天晚间路飞喝了不少酒,到现在依旧头痛欲裂。不过当他听到这种声音,还是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提剑出门而来。
村口已经聚满了人,都是借客村中的杀手刺客。路飞四顾望了望,见到了鬼见愁的踪影,踱了过去问道:什么来头?
鬼见愁望了望他回答:谁知道呢。希望不是为了那画而来。
说话间,一队人马已来到近前。路飞见对方来势汹汹,怎么也有三四百人,心中不由一悸。他转头望了望鬼见愁,却看见对方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射入自己眼中,那股森森寒意犹如刃上冰霜令人发指。路飞淡淡地笑了笑,回头只见来的人马中一个大汉双臂一挥,人马“呼”地散开,将整个借客村团围住。借客村本来就不大,对方人数又多,要将这个村庄围个水泄不通不是什么难事。
只见带头的人策马向前走了两步道:各位朋友听了。在下今日来只为寻一个人,与其他人无干,大家该干嘛干嘛,要谁敢旁插一手,别怪我铁老三不客气。
原来那个人竟然是小龙门的门长铁老三。据说他武功高强,擅用长枪,曾在黄河渡口,一举歼灭黄河五虎,从而在江湖中一举成名,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创了这诺大的小龙门。不过借客村中人虽然都是干些刺杀的生意,但那都是受之指使,找上门来寻仇的倒是少见得紧。路飞看了看那人的样子,好像并不是为了寻仇而来。
那人望了望前方,又说道:哪个是路飞,有种杀人,没种承认,可不是个汉子所为!
路飞看到鬼见愁笑了,那是一种幸灾乐祸乐祸的神情。路飞狠狠瞪了他一眼,向前走上一步道:这位朋友,我好像与你无仇。
那人道:有仇无仇,现在还难说得紧。我且问你,燕山十八杰可是你所杀?
路飞一凛,随即道:是,又怎么样!
那人哈哈大笑道:那就好,你既然敢承认,那再好也没有了。你可知燕山十八杰跟我是什么关系?八拜之交。他们死于你手,我岂能饶你!弟兄们,凶手在此,动手!
喊杀声大作,马蹄声再度响起,扬起的尘土如同硝烟弥漫于空气中,呛人咽喉。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嗡嗡”声响起,鬼见愁出手了!
这倒是使路飞大为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鬼见愁会帮他。血滴子飞至半途,突然间一抖,竟幻化出千万黑影,铺天盖地向铁老三罩了过来。这一次,路飞才算真正见识到了鬼见愁的功夫。一个人能将血滴子练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登峰造极了吧。在那千万阴影之下,要想全身而退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铁老三能在江湖中名声显赫,显然有他的道理。只见他不闪不避,直到飞转着的血滴子与他的脑袋相去不及三尺之时,银光一闪,长枪出手。只听见“叮”一声响,血滴子如同灵蛇一般突然缩了回来。这也许是鬼见愁第一次失手,他竟然呆在那里,仿佛中了什么邪祟一般,目光直直地望着铁老三,而此时,铁老三的长枪第二招已经递至他的面前。
路飞冷冷地哼了一声,寒光一闪的同时,铁老三前进中的身体在马上歪了一歪,长枪也缓缓垂下,一下拄住地面,将他整个身躯撑起来,被马一带,又一下子跌了下来。这时,鬼见愁方才见到,如绸缎一般的鲜血从他的脖颈处涌出来,按照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喷涌着,直到最后越来越无力,铁老三的目光便失去了原来的光泽。
对方众人见首领举手之间便死在了路飞手里,一下全都怔在当场,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路飞冷冷地望着他们,一字一顿地道:若不想死,滚!
仿佛受到了这种震慑,那些人又呆了半晌,突然间发一声喊,四散而去。
正文 第四节 身怀宝玉须练甲 临崖纵马事已迟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鬼见愁万万不会相信,仅凭路飞一个人竟将敌人全部击退。鬼见愁望着路飞,目光之中满是不确定。路飞笑了笑,淡然说道:桑老说,擒贼先擒王。他老人家的话,我是不敢忘的。
就在此时,只听见有人叫道:鬼老大,画、那画不见了!
听了这话,众人大惊失色。只见于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站在鬼见愁面前。鬼见愁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大踏步向醉仙楼走去。路飞向于谅道:怎么回事?
于谅向路飞道:我也不知,刚刚还是花姑娘告知我的。
花如月?路飞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他也匆匆忙忙地奔向醉仙楼。
这几天借客村中的人一般都知道鬼见愁得了一幅宝画,可是怎么会就在这时候丢了?众人不明所以,也不敢枉言,见鬼见愁和路飞都走了,悻悻地散开。
到傍晚时分,豆大的雨点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树上,屋顶上和行人的头脸上,醉仙楼的飞檐滴着水,如同一串永不散乱的珍珠帘。路飞望着窗外的雨,叹了口气。只听鬼见愁道:这么说,你也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了?
花如月面色苍白如纸,她摇了摇头,并未说话,而是将目光飘向了路飞。路飞笑了笑道:看来来人是个高手。
鬼见愁望了路飞一眼,点头道:可是刘大人明明说那是一张假画,他们要一张假画,又是为了什么呢?
谁也不说话了。于谅从门外走了进来,说道:鬼老大,我在房后面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从怀中将一个东西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路飞一看,竟然是一枚玉佩!只听鬼见愁道:定是贼人来去匆忙中,落下了这东西。凭着这件事物,老子定会将那小子找出来。
路飞冷冷地望了鬼见愁一眼,从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一声怪笑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听那声音好像是在窗口。笑声一止,只见一个身影在窗边一闪,劲风吹来,伴随着一个东西落地之声!
唐画!竟是那张丢失了的唐画。鬼见愁大惊,忙抢上身去一把将那画拿在手里,而路飞却早已纵出门去,追踪那个送画之人。鬼见愁向窗口望了望,回身将那画拿在手里,缓缓展开,却见那画中夹有一张字条:此画是假,三日之内不见真品,铲平借客村!
鬼见愁喝一声:好大的口气!
不过一想到适来那人的身法,似乎自己是望尘莫及。鬼见愁开始恐惧起来,他持画的手也在这时不失时宜地发着抖。他将画卷起,心道: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我会你一会便是。
外面的雨大了起来,当路飞追出了村口,在小土地庙周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那人的身法之快连自己都不敢想象。路飞站在那里,长长地喘着气,目光缜密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不远处的土地庙荒废已久,自从路飞来到借客村,每次作生意时从这里经过,却就未看到过一丝香火。路飞想着,缓步向庙里走去。土地庙不是很大,但是也不小。四周原本的围墙经不起长年月久的风蚀雨打尽数坍塌,即便是那庙门也破败不堪,路飞只用手一触,两扇门便倒了开去。
就在那两扇门向内侧倒去的同时,一股劲风从刚刚有三四寸宽的缝隙中冲了出来,直袭路飞胸口。一刹那间,路飞长剑出手,凌厉的剑锋划开那劲风,同时,一阵寒芒直冲进去,“喀”一声响,门板一下被拦腰劈开,向内飞去。
里边之人叫了一声好,“嗵”冲破庙顶飞身而上,伸脚在庙顶上一点,身形如同一只大鹏一般,向远方飞奔而去。路飞大叫一声下待追击,却见那人回身将手一扬,吹来的风里竟飘起了沉郁的香气。
蚀骨散!路飞大惊,举身后撤的同时,伸袖捂着自己的口鼻。当他再度想要搜寻那人的踪影时,充盈于自己眼中的,却是连绵不断的雨水。路飞又向后退了几步,方才敢放下衣袖,定目观看。他知道,蚀骨散的药性奇特,如若中毒者吸入的份量相当,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废人。不过要使毒性达到这种效果,非得施毒者对中毒者量体裁衣,按中毒者的高矮胖瘦下药,多一分也不行,少一份也不行。有些施毒高手能将这蚀骨散的分量掐得甚准,他们甚至可以将毒药保存在中毒者的体内,几日不发。而这样的本事,路飞只是掌握了一点皮毛,如果真正要做到那一点,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路飞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以那个人的身法,此时少说已到三里之外,自己再追也没有用。他不得已,只得折返回借客村。
当路飞回到醉仙楼时,鬼见愁刚好出去,房中只有花如月依旧面色苍白地坐在床头发呆。见路飞走进来,花如朋的眼皮似乎抬了抬,随即便又垂了下去。路飞问道:鬼见愁呢?
路飞感到自己的声音很涩,仿佛有种无所适从的尴尬。花如月又一次抬起头来,却没有回答路飞的问话,反而说道:路飞,你……可喜欢我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令路飞一怔,他开始发觉自己的胸口有些发窘,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他转过脸去,踱到窗口,目光投向远方被大雨浇灌的些许迷离,一时说不出话。许久地沉默之后,只听花如月笑了笑,又说道:是啊,你又为什么喜欢我呢。你是大侠,杀了燕山十八杰之后,江湖之中响起了多大的名头。而我呢?只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任人玩弄任何欺侮的贱女子。
说到这儿,路飞全身微微一震,他似乎感到了某种燥动和不安。花如月笑容不减,但是那声音已略带哭腔:我知道那句问话很可笑,我自己明明知道答案的,却还是非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她缓缓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钢针狠狠扎在路飞的心头上。路飞心中愁苦,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面前这个女人的背景如此神秘和特殊,他不想自己的一时冲动使自己成为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颗棋子。想到这儿,路飞长长地叹了一声,无可否认,他好像已被这个女人利用多次了。
花如月充满泪水的眼一瞬不瞬地望着路飞,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这么大胆地看着过他,那种热切和期盼却使路飞心跳加速,脸上如同火烧一般,他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他实在不敢回头看花如月一眼,而凭感觉,她似乎已经站起身来,并轻声来到了自己身后。路飞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目光无声落在背上的那种灼热感,同时,他的内心却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蛊动。
花如月果然就在自己身后,直到她那两条裸露在外的白藕般的粉嫩手臂将路飞紧紧抱住时,他心里深处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那少得可怜的理智,便一下子土崩瓦散了。
雨,沙沙地下着,似乎应和着房内的细细低语和幽幽的缠绵。
花如月搂着路飞的脖子浅笑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那貌似狡黠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许多天真。这使路飞一怔,这样一个身份复杂的女人,怎么会还保留着这一抹无暇的天真呢?
路飞将她的头揽在自己的胸膛上,花如月轻轻将身子抬起一些来,似白玉一般的肌肤裸露出来。路飞贪婪地欣赏着,抚摸着,突然间,他的手在花如月细长的脖颈处停了下来。在那里,有一点很浅很浅的伤疤。伤疤虽然浅,但将路飞看得胆战心惊,因为那伤疤险些就伤在左颈动脉之上。看得出来,这样的杰作若非剑术卓绝之人才办得到。那么,在她来到借客村之前,到底是怎么样的身份,又有过怎么样的经历呢?就在路飞正待细细辨认,花如月仿佛调皮似的将身体一转,眼望着路飞道:你看什么,我的什么都让你看到啦,你还看不够么?
路飞笑着,并不回答。花如月笑容不减,说道:有件事,你一定要帮帮我。
说到这儿,她的目光怯怯地望向路飞,那神情任谁都难以拒绝,尤其是在这个温玉满怀之时。过了好一会儿,花如月才道:你能否替鬼见愁收藏那幅画?
满室的缠绵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发指的冰冷。花如月感到了那种冰冷,所以她没有敢再说下去。她看到路飞的目光是冷的,神情也是冷的,甚至连那抚在自己后背上的手也一下子变得冰冷刺骨。
时光仿佛就这样停住了,过了半晌,路飞长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边穿衣服边道:又是鬼见愁。是他让你来勾引我,然后再让我替他背上这身麻烦?
说到这儿,他“嗤”一声笑道:可惜我管不了他的事,我的麻烦事已经够多的了。
花如月忙道:不是,你武功那么好,你一定应付得来。路飞,求求你,帮帮他。
路飞心里酸苦得不成体统,这个自己一直深爱着的女人为了另外一个男人,不惜一次又一次出卖她的身体,为的却是让自己为那个男人卖命,他突然感到可笑,如同一种怪异的吊诡。可笑之余,他又感到了自己的悲哀,也许他注定就是被这个那个的人反复利用的工具。路飞转过头来,深深地望了花如月一眼,方才说道:那画在哪里,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之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
花如月一下子迟疑了。但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