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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风生 佚名 5012 字 4个月前

是小心翼翼将那画从床下拿出来,递给了路飞。望着路飞神情绝决走出房门,花如月如同瘫软一般伏倒在床上。

路飞感到了自己的悲哀,想到自己习武十载,却落足于借客村时,那时的感觉也是悲哀的,失望的,原本想凭借一柄长剑笑傲江湖的凌云壮志在踏足借客村的一刹那便烟消云散了。这个蚕食着无数人斗志的地方,竟成了他的落足之地,这怎么能不让他悲哀。在当初,这也是他万万也想象不到的。而如今,当自己感情被花如月一次一次地利用,那种原本的悲哀、失望、阴晦和幽深,变成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包饺子似的将他的心牢牢包住,他简直就是绝望。

路飞想到了桑老,那个如师如父亦如友的老刺客,在他落足于借客村的三年里,给了他信心和希望。在他的心里,桑老是惟一可以令他钦佩的人。桑老如今年近古稀,没有江湖里那些侠者的大家风度,却保留了经年月和风尘湮埋和磨损之后,仍旧流露于表面的那种可敬可贵的犀利锋芒。实际上一个刺客能够活到桑老这样的年纪,就已然是一个奇迹。而这个奇迹,却是令许多人不齿的借客村赐予他的。他正用自己的能力改变着借客村,而借客村也毫不吝啬地将安全和生命回报给他。莫非自始至终,人们都无法摆脱这种矛盾么?

借客村的杀手大多受过桑老的教导,毕竟杀手和大侠有很大程度上的不同。大侠最讲究清清白白、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平平稳稳,不管真的假的,他们总是将大义和江湖规矩放在事先,起码在人前是这样。而杀手不同,他们为达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桑老的暗杀手段来自于他多年的杀手经验,这些方法在老人心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同时,他也从不赞成光明正大的搏斗,杀手就是杀手,能够刺杀目标再全身而退的人,就是成功的杀手。他说:与其费事费时费力刺杀一个猎物,不如一把毒药来得爽快。路飞正是受他这种想法的影响,才能成功刺杀燕山十八杰的。

桑老住在村东南角,那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到那儿。一间很简陋的茅草屋,路飞每次去,都会感受那种来自于其中的萧条和破败,去的次数多了,便感到不堪。路飞推开那扇木门,毕恭毕敬地叫了声:老师。

桑老正在用仅有的一只手缓缓擦拭放在面前的一把通体黝黑的长剑。桑老的另一只手,在十几年前和人光明正大的较量中废了。那一战是桑老有生以来最感吃力也是付出代价最高的一战。好在对方劈掉他左手的同时,黑剑的剑刃也不失时宜地刺入敌人的胸膛。路飞有时想,桑老的那种念头,也许就是在那一战之后萌生而成长起来的吧。

桑老一见路飞,便放下了原来弥漫于脸上的那抹沉重,对着路飞笑了起来,皱纹在他脸上铺开。他让路飞进来坐到自己对面,又为路飞斟了一杯热茶。接着就夸赞路飞少年英才,竟一举歼灭燕山十八杰,这样的成绩连他都不敢想。又说古代那些成名刺客大多出身卑劣,到后来却名垂青史。

路飞的脸红通通的,他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转头望着那把黑剑,那剑很长,比自己的那把还长一寸多,而且样貌奇丑,不过刃上那股寒意直钻入毛孔之中,令人不寒而栗。桑老笑了笑道:这把剑,陪我东征西讨多年,如今我已是风烛残年,留着这把剑在身边已是没用的了,不过还是想让它一直陪着我。

说到这儿,桑老苦笑一声说:如果我死之后,当真有人为我立一个坟茔,我希望仍旧让它陪在我的身边。它是我的生命,没了它,我的灵魂也就没了。你明不明白?

路飞抬头望着桑老的脸,那是一张迷惘的脸。路飞长长叹了口气,刺客死后难得入土为安的,立坟茔对于桑老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真是可笑的想法。不过路却还是点了点头道:若老师真有一天谢世,学生字然会让老师如愿。

路飞从怀中取出那幅画,将包裹在外的油布一层一层地剥开,说道:这是鬼见愁托我代他收藏的。

桑老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半晌说道:我已听说这唐画的假的。他将这画推到你的手里,这不是将你往火里送么?你又怎么会答应他?

路飞低头道:此中细节,说来话长。总而言之,学生若非万不得已,定不会接这差事的。

桑老的目光盯住路飞半晌,说道:看来,他是想用你做挡箭牌了,甚至,他想至你于死地!你——打算怎么办!

路飞回道:学生不知,特来请教老师,请老师指点迷津。

桑老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道:鬼见愁这个人,城府极深,你的武功虽好,但也未必定能胜他。更何况,借客村的大多数人都依靠他混饭吃,你若明目张胆地动他,即使得手,其他人也不会放过你。

路飞轻声说道:此中利害轻重,学生晓得。但是鬼见愁真要取学生性命,那么学生也只好搏上一搏了。

听了这话,桑老蓦然转身望着路飞道:要成大事,无非两个字,却不是用蛮力可以解决。

说着他在桌边坐了下来,伸手在杯中沾了些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忍!借!

桑老一下将桌子上的字迹抹去,沉声说道:第一件事就是要沉得住气,忍辱负重,等到时机成熟;第二个字尤为重要,古人说,假舟辑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句话,你定要牢牢记得。

话音一落,只见桑老屈指一弹,“嗖”一声响动,几枚水珠挟着破空之声飞向窗外,立时窗便传来一声惨叫。路飞大惊,起身就要出门,却被桑老按住道:不急,等他们自己来送死。

话间一落,几个人影从窗口窜了进来,足未着地,只见桑老的黑剑陡出,大喝一声:去!寒光逼人心脾。来人哼也未哼一声,摔倒在地,脑袋也从项颈处纷纷滚落下来。这一招快捷无伦,连路飞都看得心惊肉跳。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武功已接近于桑老,今日一见,不成想竟与之有天壤之别。他知道,老人出的每一招所依仗的,不单单是精湛的剑术和快捷无伦的身法,还有就是绵延无穷的内力!内力!正是路飞所缺少的。路飞一直以为,一个剑术超群的剑客足可以无视敌人内力深浅而一招至敌于死命,不过此时,他方才明白,自己以前的想法委实可笑之极。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冲入房中来,这几个人的功夫显然高深了些,寒光扑面的一瞬间,他们又形同鬼魅一般退了出去,剑气所到之处,“嗵”一下,掉下一个血淋淋的手臂来。

一个声音几乎与此同时传了进来:一字电剑桑炳辰,十几年前突然在江湖中销声匿迹,没想到却隐身在借客村这个地方。

话音一落,一个人影又冲进来。不过这一次,老人并未出手,而是定定地望着来人。楚白刃!一脸的惊恐在老人的脸上浮现,那种神情令路飞也感到惶恐不安。路飞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他就是十几年前与吴青锋并手血洗武当的楚白刃!

少林武当,自古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能将武当杀得血流成河,从此一厥不振的人,没有人能想像那该是何等角色。

十几年前,吴青锋被桑老刺死于剑下,为此,桑老丢了一只左手。如今,功夫尚在吴青锋之上的楚白刃登门,真是吉凶难测了。

桑老笑了笑,全身端坐不动,淡淡地说道:楚二侠此来——是为了报当年吴大侠之仇么?其实我那时也是受人之托,你似乎应该去找的是雇我之人,而不是我。

楚白刃道:雇你之人已经被我弃尸荒野。不过你也得死,毕竟大哥是死在你的手里的。我今日只为了那幅画而来,无巧不巧,却碰上了让我找寻十几年的仇人,真是意外之喜。

说到这儿,他转头望向路飞,那目光令路飞一凛,心道:好强的压力!只听楚白刃说道:你,便是路飞?哼,一举歼灭燕山十八杰之人,我原以为是什么高人,不成想竟是一个抟头小子。说吧,那张画在哪儿?是我自己取呢,还是你老老实实交出来?

桑老嘿嘿冷笑几声道:楚大侠行走江湖多年,在武林中已少有对手了吧。不成想也受此画的诱惑。

楚白刃哈哈大笑,他负走向前踱了两步,冷冷地说道:我二人的恩怨,一会儿再解决。只要路飞将画交出,我可饶了他的性命。

桑老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狠狠心地扎在楚白刃的身上:我老人家当年为取吴青锋的性命,废了一手。说实话,吴青锋在江湖之中名声赫赫,武功当真不怎么样。却不知与他章名的楚白刃楚二侠的功夫在这么多年来有没有长进。

楚白刃一怔,就在此时,桑老的长剑已刺了过来,旁人看来快捷无比避无可避的一剑,楚白刃也没有避开。这一剑的名称为“暴虎冯河”,只求一招致敌于死命,险之又险。如若一剑发出敌人未死,那么自己的性命也就交在对方手里了。

闯荡江湖多年,桑老这一剑还是第一次用,以前不是不想用,而是根本就没有机会用。当年杀吴青锋时,险些这一剑就出手了,可惜吴青锋却恰恰死在了上一招“田获三狐”上,后来桑老想,如若当时他改换成用暴虎冯河进攻,自己的左手会不会丢呢?可能不会,也可能连命都丢了。

暴虎冯河剑风犀利,剑速极快,是将全身力道凝聚于一点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没有套路、没有后着,也没有太多花巧,平平一剑刺出,却蕴含着鬼惊皆惊的强大力量。在这一点上,没有第二种武学可以做得到。但这第一次发出的剑招,却还是失手了。虽然楚白刃被刺中,却未中要害,剑尖刺入他的左肩之上,从后背洞穿而出,带出一溜儿鲜血。而桑老全身的力量在暴发后的一瞬间,烟散云散了。

可是楚白刃却没有取得桑老的性命,他刚刚抬起手来,刚刚想拍下去,他甚至闻到来自于桑老头盖骨中脑浆的气息了。一柄白森森的长剑,以同样的速度,同样是一招暴虎冯河,刺入自己的咽喉。他瞪大眼睛,一脸的惊诧。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竟练就了如此高妙的剑术,比之桑老有过之而无不及。桑老的剑虽快,但是剑气逼人,剑未到,风先至,首先给人闪避的信息。而路飞的剑没有剑气,没有真力凝聚,甚至连劲风都没有,恰恰是这看似威力不足的一剑,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楚白刃倒下了,仍旧满脸的不可思议。也许至死他都还未明白,剑术高超的人是用宝剑来杀人,而不是用内力!

正文 第五节 红颜零落岁将暮 寒光宛转时欲沉

路飞想不到,花如月还会来找他。无可否认,花如月对他的诱惑自始至终都是令他难以抗拒的。当花如月推开房门,亭亭玉立站在门口,温柔如水的眸子望向他时,他的心既有某种蛊动又有点失望。他知道,花如月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每次到来,除了带给他略略的惊喜外,就是彻头彻尾的心痛。

俗话说一雨成秋,一点不假。一场大雨过后,微风之中竟带有细细凉意。所以今天花如月在衣服外加了一件披风,更是显得楚楚动人。路飞有了先前的绝决,但此刻却不由得心动和一阵阵迷离,他向门口望了望道:来了就别站在门口,进来说话。

无可否认,花如月的突然而至的确令他有点兴奋。不过他知道她肯定还是有事求自己,而且八成还是为了鬼见愁那个男人。莫非那个男人对她真的如此重要么?路飞想到这儿,说出的话颇不客气,花如月似乎一怔,眼圈红了,滚落大滴大滴的眼泪。这倒是令路飞始料不及的。只听她轻声说道:你救救我,这个世上只有你可以救我。

路飞一怔,目光直射向花如月道:你身为鬼见愁的女人,有何事竟还需要我帮助。哼,你也太抬举我了。

话音一落,他立时发觉花如月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

脸色!原来白皙粉嫩的面颊此刻竟龙罩着隐隐青气。路飞大吃一惊道:你中了毒!说着将她手一把抓起来,果然在她的手背上,一绺青得瘆人的线直延伸至小臂处,赫然是蚀骨散。路飞最喜欢用的一种毒药,不成想今日竟被人用在花如月的身上。路飞深知这毒的厉害,它的解药必须按照下毒时的剂量成一定比例来服用,否则那解药不但解不了毒,反而会加快毒药发作,真是凶险无比。

路飞大惊失色,竟然呼出声来:是谁?谁下的毒!

花如月不再看他,将双目低垂,双手摆弄着自己的裙带。只听门外一个声音接口道:是我!

于谅!路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花如月下毒的竟然是于谅,他想干什么?难道他不怕鬼见愁杀了他么?路飞就这样揣着满脸的疑问看着于谅步入门来,目光突然严厉起来:你为何要这么做!

于谅笑了,一如往昔那股阴森在笑容中弥漫,他走到桌旁坐下,说道: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仅此而已。这个人也是你的眼中钉,并且……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

路飞当然知道于谅口中的“他”所指是谁,望了花如月一眼,路飞的目光缓了一缓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于谅依旧笑着:你可以不管。可是这蚀骨散的药性你应当清楚的很,我已用内力将毒药逼入她的六大阴脉之中,三日后发作。也就是说,三日之内你不能办成此事,那么就等着为她收尸好了。

路飞双拳紧握,怒道:你认为我会帮你?她和我是什么关系,她的死活与我又有何干?说着长剑“呛”一声拔出半截来。不过他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