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1 / 1)

武林天下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脑再次空白了起来。我看到的,只是无名骚动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一首诗,一首正在被诗人吟诵的诗。

而那诗人,正是现在的我。

又过了一会,无名寂静了,我的五岳刀法也寂静了。

我停了下来。

高瘦青年已躺在了屋子的一个墙角。

他的旁边有一只断下来的腿。腿的断口正汹涌地冒着血水。高瘦青年则没有了一点声息。

我转过身,吴士源和阿混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将无名入鞘,向他们说:“走吧。”

阿混就背着老者出了门。

半路上,我突然觉得不对,身后好像总有人跟着。我让吴士源与阿混先走,过一会我到吴士源的家里找他们。吴士源他们就先走了。我停在了原地。

奇怪的是,我一停下,身后也仿佛就马上寂静了下来,什么也没有了。于是我又继续前行。但我一迈动脚步,后面就好像老是有人跟着。

我确定我身后肯定有人。

但无名却没有发出“嗡嗡”的声音。

难道这人还是善意的?亦或至少没有恶意?

我干脆站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从我身后的黑暗地方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走到我面前大约十步的时候,无名还没有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判定,这个人不是我的敌人。

因为我刚重回到这个城市,也没有什么敌人。

况且无名也没有给我这方面的提示。

那人走到我面前五步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发觉这个人相当高大,高脸的络腮胡,很威武的样子。

我们互相看了大约有一分钟,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兄弟,好样的。是个爷们!”

我只说了一句话:“你是谁?”

那人回答说:“我就是‘西山老大’。”

“西山老大?红衣会的带头大哥?”我问,头脑中马上就想起了吴士源说的那个被红卫兵杀死了的红衣会成员形象。

“对,没想到我的拙名兄弟竟还知道。多谢了!”

那人向我一抱拳。

我说:“不必,不必,我也只是偶然听到的。不过我想问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西山老大说,“只要与红卫兵作对的,就是我们的朋友。兄弟今晚夜闯派出所,干了本来兄弟也想干的这番事情,也肯定就是我西山老大的朋友了!”

我看着他,他接下去又说:“我今晚就是专门来认识你这个朋友的!”

说完,他又向我抱了一下拳。

我说:“兄弟,我不习惯这些繁文缛节。今晚我们就算见过了。至于能不能成朋友,以后再说吧。”

西山老大说:“好,爽快!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我一般住在城东蛇泉路二十号。今后有事的时候尽管吩咐一声。兄弟能办到的,一定办!”

我说:“多谢了。再见。”

“有缘见。”西山老大说。

几分钟后,我追上了吴士源和阿混。我看了看阿混背上的老者,他鼻孔里几乎都没什么出气了。我马上从衣服里找出了几粒出来时师母给的“绝效救命丸”给他喂了下去。一会儿,老者的呼吸就大致正常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我们到了吴士源的屋子。

我们把老者放在了吴士源的床上。过了一会儿,老者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开眼,嘴巴里就立即发出了“咕咕”的响声。吴士源说:“他想喝水了。”我更出门到水管处给他接了一碗水进来,让他喝下。老者边喝边用眼睛看着我们,似乎也发现了我们不是白天那帮批斗他的人。眼神便一会儿也安静了下来。

喝过了水,他说:“你们是?”

阿混说:“我们是把你从红卫兵手里救出来的人。”

老者看着我和吴士源。我和吴士源向他点了点头。

老者向上伸了伸身子,似乎是想坐起来。我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上半身。老者的身子还是很虚弱,他边向上探着身子边咳嗽。等坐直了,他说:“真是感谢你们了。不是你们,我想在那些禽兽的手里,我可真活不过今晚。”

我说:“没事的,老伯。我们也是对那帮人的行径看不过去了。”

老者又问:“你们是?”

吴士源分别把我们介绍了一遍。

“你们三个都是孤儿?”老者有点惊讶。

“是呀。”吴士源说,“我们从小就在这个城里流浪的。所以对那些人欺负人的事,最是看不过去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者一边说,一边咳嗽。我说:“老伯,你先歇着吧。今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会,对你身体的恢复有好处。”

老者便躺了下去。我和吴士源、阿混,就在房间里随便找了一个地方,打起了盹。

第二天早上,老者很早就醒了。我们几个好好地问了一下老者。原来老者叫周清流,是本市文联原来的文联主席,著名作家。但前几天却突然被红卫兵揪了出来,转眼就变成了所谓的“反动学术权威”直至成了后来的“反革命分子”。周老说,他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写了一辈子的文章,做了几十年的学问,从来都是以严谨的学术态度著称,没想到最后却已成了什么“反动”人物。真是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几天还断断续续地受到了这么多的批判,让他不仅从肉体上,还从精神上都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他还说,如果不是我们几个,他可能就真的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我和吴士源都安慰着他,说吉人自有天相,他今后不会有什么事的。

阿混问周老家里还有什么人?周清流说也没什么人了,就还有一个老伴在家里。他们两一直都没有子女,所以也就一直只是两个人生活着。

“没有子女?”我很惊讶,带着诧异的表情问。

周清流说,他原来并不是这个城市的。解放前他和妻子曾在这里和一批文艺工作者搞过一段时间地下工作。后来也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儿子刚生下来几天他们就被人出卖。在无奈的情况下,他们只好将儿子送给了本地天桥附近的一户人家。解放后,为了方便找儿子,他们主动申请到了这个城市工作。不想到了这个城市一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初托付儿子的那家人了。但他们又不死心,就一直在找,一直找到了现在。

周老说完了,我和吴士源他们都面面相觑。原来前几天阿混说的很多年前找儿子那对夫妇就是他们呀。阿混马上说:“原来是你们呀。很多年前你们来天桥找儿子时,还问过我们呢。”

周清流有点意外,他详细地问了一下当初的情景,后来证实果然当初在天桥附近找儿子的就是他。证实了之后,他有点激动。他说:“没想到我们在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这就是缘分嘛。”吴士源说。

后来,我们又想了怎么安置周清流。我们一致认为,他是不能再回家去了。经过昨天晚上的事,红卫兵现在一定还在到处找他,他如果回去,肯定是自投罗网的。问周清流的想法,他也是这样的认为。经过一阵商量,我觉得像他们这样的知识分子,不如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安全地呆着算了。周清流也说:“只要能保全性命就行了。”

吴士源和阿混都是一直在这个城市长大的,而且一直流浪着,也没什么好的去处。后来我突然想:“师父那里不错,与外界基本上是完全隔绝的,不如把他送到师父那里去吧。”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很是欣慰。我把想法与吴士源他们说了,他们都说好。我又征求了周清流的意见,他也是喜不自禁,连连说有这么好的一个去处,怎么会不愿意去呢?不过他后来又小心地给我们说了,能不能把他的妻子也送到那里去?

我想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一个老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来照顾,也会很不方便的。我们就决定把周老的妻子也一同接来。但想来他们家门前现在一定有很多红卫兵,所以必须要想一个周全的办法,才能把他的妻子接出来。

我们商量了一会,一致认为,现在应该找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去探一下情况。因为我们几个昨天晚上有可能被别人认出来了,去了肯定不方便。

想来想去,吴士源说可以去找找王解。他应该没什么问题的。阿混也觉得可以。这样,在那天下午,吴士源到处打听,终于把王解打听到了。原来王解也在干扒火车的勾当,这几天一直在铁路旁边蹲点。听别人说了后,吴士源说:“这就好办了。我就是专门干这一行的。我一去,保准一会就把他找回来。”

果然,吴士源到铁路附近转悠了不久,就把王解找到了。

王解来后,听吴士源、阿混一说我,当即就把我抱了起来,热情得不行。我们又马上把周清流的事向他一讲,他听完后马上一拍胸脯,说:“不就是打探个消息吗?没问题,包在兄弟身上了!”

说完,王解就出发了,我们几个人在家里等。

在等的时候,我们和周清流聊了聊有关他儿子的事。我们说当初你把儿子送出去后,就没想到在你儿子身上放点什么东西吗?周清流说怎么没想到?我们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个玉坠。还说他们清楚地记得,儿子出生时,左手肘部还有一块明显的胎记。而且,一般人的胎记都是红色的,他儿子的胎记却是很特别的,是黑色的。所以,只要找到左手肘部有黑色胎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儿子。但现在关键是当初那家人也不见了踪影,现在是想找都找不到了。说着,周清流又叹了一口气。

我们又说起了红卫兵。我还特别提到了那个吃了饭不给钱的高瘦青年。周清流说那人以前是他们文联一个刚分来的学生,叫程天怒。那人没什么本事,在运动前也就只是默默无闻的一个角色。不想运动一开始,他却最早跳了出来。文联的许多老作家都被他整过了。前一段时间他曾到北京去串联了几天,回来后变本加厉,对文联的人更加残酷。

他还讲了一个前几天文联才发生的事。说是文联有一个著名的文学翻译家、也是他最好的朋友步雷,把毕生的时间和精力都凝固在了翻译事业当中。他的一生,纯粹就是在书斋中度过的,从来与外界都是与世无争。但就是这样的一个终生以事业为唯一追求的知识分子,程天怒都没有放过。运动一开始,他就把步雷打成了反革命分子。步雷实在忍受不下去了,一天他和妻子及儿子准备好了,想偷渡出去。但没想到,却在偷渡时却走漏了消息,他和妻子又被程天怒抓了回来,并关在家里,还派了一大群红卫兵守住家门。程天怒在把步雷夫妇抓回来后,就一直对他们进行着非人的折磨。特别是因为在抓住步雷时没抓住他的儿子,程天怒就更是生气。一天晚上,步家大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中间还夹杂着粗野的踢门声。来人就是程天怒带领的一帮红卫兵。他们一到步雷的家,就开始了对步雷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摧残,还对步雷家进行了长达四天四夜的大抄家。步雷爱花,夜间曾叫其夫人打着手电筒,在小花园里进行嫁接试验。这一细节被具有高度警惕性的“革命群众”程天怒发现了,认为他们是在埋变天帐,于是程天怒带领红卫兵挖地三尺,将小花园里盛开的月季和玫瑰,全都连根拔掉。之后,步雷以前写的一些家书也成了重点搜查目标。红卫兵原以为信上写的会是“叛国勾当”,谁知步雷在自己的信上写的竟全是对艺术的真知灼见。红卫兵传看起来,有的甚至读得入迷了,一时竟忘了这是在抄家。但在狂热的政治漩流中,红卫兵是不可能清醒的。何况现实的教育,已使他们丧失了辩认良莠的能力。抄家继续进行着,一会儿,地板被撬起来了。后来,终于从阁楼上传来消息:步雷的“罪证”终于被查获了!

而这所谓的“罪证”,竟只是姑母寄存在步雷家多年的、步雷从未打开过的一只箱子。红卫兵敲掉箱子上的锁,在一面老得已经模糊不清的镜子背面,发现嵌着一张以前另一个党派的领袖的画像。这样,天就塌下来了:“大右派步家窝藏反党罪证!”在震天的口号声中,步雷夫妇被按倒在地,并被勒令跪着。之后的一天上午,步雷夫妇被拉到大门口,站在长板凳上,戴上高帽子示众。四周,是黑压压的沉默着的人群,再后面,是一排排大字报栏。又一天凌晨,步雷夫妇将自己一床浦东土布做成的被单撕开,打结,悬在铁窗横框上。他们在地上放上方凳,并铺上棉胎,以免方凳踢倒着地时发出太响的响声……就这样,步雷夫妇上吊自尽于铁窗两侧。而本市文坛翻译界的一代巨匠,在茫茫长夜中愤然离开了人世。

说到这里,周清流的老眼里也是满含泪水。我们几个旁人也跟着鼻子发酸,最后阿混忍不住还哭了起来。

我说:“我最初一看程天怒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但真没想到他竟坏到了这么一个地步!”

周清流说:“自己就害怕被红卫兵、被程天怒迫害到老朋友步雷的那种惨况。如果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宁,死也不会瞑目!”

吴士源说:“周老伯,你放心吧。程天怒那小子昨天晚上已被恨哥砍断了一条腿。我估计他可能也活不了了。就是还活着,以后一个断腿的家伙,又能对你怎么样呢?至于你现在的境况,我们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

正说到这里,王解回来了。王解很兴奋,他说周家现在外面基本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