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没有。他在那里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似乎都没发现有人在监视,看来红卫兵对周家似乎是不太顾得上。我们听了都很高兴。但吴士源说:“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晚上过去接周夫人为好。”我们都觉得他的这个提议可以。这样,我们便作好了晚上去接周夫人的准备。在晚上出发前,我们还叫周清源写了一张条子,以方便在找到周夫人后证明我们的来意。
正文 (三)邂逅
晚上,我们商定,留阿混在家里照顾周清流,我、吴士源、王解几个去周家。商量完后,在八点,天完全黑下来后,我们三个又出了门。
因王解白天曾去过一趟周家,所以我们不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吴士源警惕地看着周家周围的环境,发觉的确是没有什么人的样子,便对我说:“恨哥,我们干脆直接进去吧?”我点了点头。
于是我们三人就上去叩响了周家的门。
一会儿,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夫人来到了门前。她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很小心地开了一道门缝,从门缝里看了我们几眼后,又小声地问:“你们找谁?”
我把周清流的纸条递给了她。
她快速地看了一下纸条,便立刻把门完全打开了。我们几个闪身进去,她把我们带到了客厅,然后又把客厅的门关上,马上就急切地问:“我家老头子在你们哪里?”
我们都点了点头。然后吴士源说:“老夫人,我们就是周老伯叫来接你的。”
“他在哪里?”老夫人很急,一边说着话就一边拿着衣服,说,“麻烦你们马上带我去见他。”
吴士源马上接过话,说:“老夫人,你不用着急。你先收拾一下东西,看哪些能带着,然后我们再带你去见周老伯。”
“收拾东西?”周夫人有点不理解。
“是的。”吴士源就简要地将情况向她说了一下。
吴士源一说完,周夫人就开始收拾。拿了一些简单的东西,一会儿之后,她就收拾好了。然后,我们就带着她,小心地开了门,向吴士源的家里走去。
到了吴士源家,我们让周夫人和周清流见了面。两人一见面,就抱头痛哭。我们几个在旁的人都不忍心看下去了。我决定到屋外去站一下。因为吴士源家本也太小,这么多人在里面的确也显得很小。我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我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很高大。
我反手在腰间抓住了无名。无名却没有发出“嗡嗡”的声音。但我还是没有放手,紧紧地抓住了它。
那人影向我走了过来。
到我面前了,我认出来了,是西山老大!
“是你?”我说。
“是我。没想到吧?”西山老大说。
“你怎么会跟着我们到了这里?”我问。
“这还不简单?昨天晚上你们救了周清流,今天又没有把他送回去,那肯定是要想把他给藏起来。”
“对,你猜得不错。”我说。
“既然你们准备要把周清源藏起来,就不能不去接他的夫人。”
“所以你就一直在周家附近等着,看我们去了,然后你就一直偷偷跟着我们到了这里?”
“是呀。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呢?”西山老大说。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我问。
“也没什么。”西山老大回答,“我只是昨天给你说了一个我的地址。但看你今天一天都没来找我,我就找过来了而已。好不容易见到了你这样好武功的、又好打抱不平的人,我可不能白白放过了。”西山老大说。
“可我对你没什么用处呀?”我说。
“什么用处!我就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而已。”西山老大每个字都说得异常的清晰。我听得出来,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在我两次与西山老大的接触中,无名都没有吱声。
这就是说,这个人值得交,至少可以说,这个人能交。
这时西山老大伸出了一只手。
我也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两只手很快就紧握在了一起。
手刚一握上,西山老大猛一使力,我心里猝然一惊,西山老大却“哈哈”一笑,一把抱住了我。
他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也在他的背上拍了拍。
因为我比他矮,被他抱着时,手只能到他的背部。
我们分开后,我就将他带进了吴士源的房间。一进门,大家都望着西山老大,眼神里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将西山老大向大家介绍了一下。阿混猛然向前,站在西山老大的面前,然后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说:“你就是西山老大呀!我已经崇拜你好久好久了!”
西山老大一边与阿混握手,一边说:“你客气了。”
这时,吴士源把我拉到了一边,用眼色向我询问着。我向他肯定地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说:“放心吧,没问题的。”
这时,西山老大将身子转向了我,问:“你们准备把周老伯两人送到什么地方去?”
我说了我们的想法。
西山老大说:“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他们也的确不能再在这里呆了。”
然后他又问:“你们有人送他们去吗?”
我说:“我送他们去就行了。”
“没必要了,兄弟。”西山老大说,“我手下有的是兄弟,明天你把地址给我,我随便叫几个人送他们去就行了。”
听到这里,我说:“好呀,那麻烦你了。”这时我发现吴士源又在一旁对我使眼色。我同样向他笑了笑。
西山老大似乎也看到了,说:“你这么放心我呀?”说完又笑了起来。笑的时候还故意看着吴士源,把吴士源弄得很不好意思,马上就掉转了头,将眼睛看着别处。
“好,就这么定了。”我说。然后我对周清流夫妇说了一下情况,说明天会有专门的人送他们上路,并叫他们不必担心。然后,我马上写了一封信,给了周清流,叫他们一到师父那里就将信交给他们,师父就会接待他们的。在信中,我还向师父师母汇报了一下出来这段时间的情况,叫他们安心在家里,不要为我担心。
写完后,西山老大说是要请我们吃饭。我们答应了,但考虑到周清源的行动还是不太方便,便在外面叫了两份火锅,并拿了好几瓶酒,带到了吴士源的家里,一份放在屋里,让周清源两口子用,另一份放在门口,我们其余的几个用。
没想到西山老大的酒量竟是出奇的好。喝了好久,他都似乎没什么反应。而我只是在离开师父家的那一个晚上才真正开始喝酒。所以,没多久,我就感觉到头有点大了。
西山老大却一直不停地喝,还一边喝一边“哈哈”地笑,说今晚交了这么多朋友,特别是我这样的朋友,他真是不枉此生了。后来,我举着酒杯,对他说:“你交了这么一个不会喝酒的朋友,后不后悔?”
他一口将手里的酒喝完,然后说:“后什么悔?我高兴还来不急呢!你不会喝酒,以后可以练嘛。而如果没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却会是我一生的遗撼!”
我一边举杯子,一边说:“感谢你这么抬举我了!”这时,吴士源、阿混、王解都举起了杯子。大家都已经比较熟了。
那晚一直吃到了接近凌晨。到天亮时,我们好几个都喝得趴在了地上,惟有西山老大还一直稳稳地坐着。天亮时,我睁开了眼,西山老大还坐在我的身旁。这时,他给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兄弟,周清流夫妇我已派人按你的吩咐送出去了。”
我听了,头又开始重了起来,不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已躺在了床上。我看了一眼周围,阿混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房间里的各个角落。我恍惚记得昨晚喝酒的事。但眼睛四处找,都不见了西山老大的影子。我下了床看,也没见到。我想他肯定早已走了。我伸手一摸腰间,无名还好好地悬挂在我的腰上。
我又四处找,发现了桌子上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兄弟,难得你第一次与我相处就喝得这么醉,而且这么放心地与我喝。你这样,说明你是真正瞧得起兄弟我的。你放心,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定会好好给你完成的。我先走了,有空的时候我是会来找你的。”落款是“西山”。
我读了纸条,又拿过了无名,看着它笑了笑。
无名依然无言。
上午,我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瞎逛,心中没有任何想法。街上的人很多,大家似乎都无事可做。大街小巷的墙上一条条标语醒目地张示着它们内在的威力。这天的太阳很大,阳光也很暖,照在人身上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我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浮云在蓝蓝的空际下慢悠悠地飘,周围的人都很闲适地在大街上走着。一条流浪狗在我不远的地方晃来晃去,偶尔还嗅一嗅行人的裤脚。路人都很宽容地向它发出了微笑,流浪狗便一直都很愉快地摇着尾巴,偶尔还欢快地吠叫两声。
我走过了两条大街,又斜插进一条小胡同。这里好像是我记忆中小时候来过的这个城市里的一条著名的民族街。胡同里的光线远没有大街上明亮,很暗。我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视线,让自己适应了一下这里的氛围。旁边一个穿着民族服装的老太太有点疑惑地望着我,我冲她友好地笑了一下,还点了一下头,老太太便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到了自己手中的一个小东西上。这个城市的民族成分很杂,什么民族几乎都有,这一点在我从小在这里流浪时就很清楚。那老太太手中的那个东西,看上去很像藏族的转经筒上。
我在远处看着那个老太太,看着她微闭的眼睛,不断嗫动的嘴唇,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到了这里,却不由得为老太太的精神所感动。看她的样子,至少也有六十多岁了吧?六十多年来,就一直为一个信仰在默默地祈祷,真是让一般人难以想像的,特别是像我这种,从小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长大,向来没有坚定信仰的人来说,不要说六十年,就是六天,可能也坚持不下来。所以,我就只能被人称之为凡夫俗子了。小胡同里很静,除了老太太轻微的诵经声,几乎就只能听到风将地面的沙刮动的声音。这里的阳光很好,风也很大。
就在又一轮风刮过的时候,我明显感到自己的脸上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沙。沙让我的眼睛都无法睁开。我闭着眼,从兜里掏纸。但因为看不见,又不知纸在哪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我很懊丧,继续在兜里努力。这时,我隐约听到腰间的无名在发出“嗡嗡”的声音,但还来不及作出反应,随后就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接着就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是物体“咣珰”一下倒地的声音。
我终于掏出了纸卷。摸索着展开纸,擦了一下眼。眼睛能睁开了,我看到地上躺着一辆自行车,车边一个女孩正弯着腰从地面爬起来。我明白,是我,让她撞了车并摔倒在了地上。
我伸出手,想扶女孩起来。女孩却在我的手还没到之前,就已站起身子。我只好将手伸向自行车。在我将自行车扶起来的时候,我听到女孩说话了:“将我和我的车撞坏了吧?怎么赔?”
我望向女孩。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嘴角边带着调恺的神情。我表现出一副小心且很懊悔的样子,呆呆地站在女孩的面前。大概是觉得我有一点傻不拉叽,也可能是认为自己的恐吓收到了应有的效果,女孩“噗哧”一下竟笑了起来。我越发装出一种害怕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向她望了一眼,又诚惶诚恐地问:“对不起,没伤着你吧?”
“伤我什么,这点小碰撞!”女孩停止了对我的戏谑,说,“你倒看看你自己伤着哪里没有,这么撞了你一下。”
“我没事,我没事。”我连忙说,举了一下手,又轻轻踢了一下腿,然后就也冲着她笑了笑,让腿在空中划出了一条自认为还不错的圆弧。女孩认为我在学她,说:“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看我似乎的确没什么问题,就又说:“以后在街上走注意一点,别老闭着眼睛走。嫌命长了的话也不能赖在我的身上嘛。”
我连连点头。女孩却说:“我真是喜欢你这种老实人。被人撞了还先道歉。”顿了一下,她调整了一下车的角度,又说,“我先走了,你真的没什么事吧?”
我又点了一下头。想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她两眼,一阵风却又刮了过来。我只好用手遮住了脸。女孩也骑上了车,在我手还没拿开的时候,也一路响铃地走远了。但我却似乎看到她的胸前似乎也别着一枚红色的徽章。
难道她也是红卫兵?我有点疑惑。自从从师父那里出来,我接触到的红卫兵大都是男的,难道今天还真的碰上了一个女红卫兵?
管她的了。我和她也不会就是一面之缘,她是不是红卫兵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想。
但这样的女孩也加入了红卫兵,我的心里却的确有一些惋惜。这一段时间以来,红卫兵在我的心里都是无恶不作的一些人。这么一个女孩,我实在是难与将她与我看到的红卫兵的形象联系起来。
想了这么多,我笑自己真有点痴。一面之缘而已嘛。我用手中最后的一点纸又擦了擦脸。脸上好像要好受一点了。看刚才念经的老太太也不见了人影,可能也是因为风大,转到家里去了。我转过了身,向小胡同的路口走去。头上的杨柳树在“莎莎”地响,几片不知来历的椭圆形树叶飘落在我的脚旁。风在不知不觉中就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