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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书生 佚名 5012 字 4个月前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别人的事,我管不着,也轮不着我来过问,但你在我的辖区下杀人,又把三颗头颅悬挂城头,搅得民心惶惶,全城震动。如此行径已然扰乱治安,触犯国法,我有义务把你捉拿归案。易水寒,还用我亲自动手吗?”官差头领沉声喝问。

易水寒冷笑不语。

官差头领仰头打个哈哈,脸色更加阴沉:“易水寒,我告诉你,我‘铁面神钩’吴烈虽然也是武林人,但我最最看不惯自恃武力、烧杀抢掠的江湖中人。以武犯禁,国法不容!我知道你功夫不错,一举斩杀‘三蛟’,但在你之前,几十年来被我擒获或者命丧我手的江湖人不知其数。负隅顽抗,只是自取灭亡!你可听明白了,嗯?!”

易水寒尚未答话,一名持刀捕快大叫道:“吴大哥,跟他罗嗦什么,大家并肩子上,把他一举擒下,这份功劳就是咱们的啦!”“就是,敢在咱们头江南名捕‘铁面神钩’眼皮子底下杀人,真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了!拿下他,拿下他……”其他几个也起哄鼓噪,兵刃挥动,跃跃欲试。

易水寒举刀向天,冷冷的道:“我不管什么‘铁面神捕’不‘铁面神捕’,就是皇帝老子来了,我也绝不束手就擒!哼,我算看清楚了,你们这帮为虎作伥的刽子手,整天只会狐假虎威,欺软怕硬!我易水寒宁可战死,绝不投降,你们上吧!”

吴烈闻言恼羞成怒,嘿嘿一笑道:“易水寒,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寻死路。既然你顽固不化,就别怪我吴某人下手无情!上!”

说罢一马当先,双钩挥舞,两片寒光削肩铲背袭向易水寒身体要害;边上三条人影先后扑出,一跃上前,四人联手,围攻易水寒。易水寒身体扑闪跳跃,矫健敏捷,长刀劈砸挑削,纵横狂舞,与四人战成一团。四名捕快,五口利刃,铺天盖地的把易水寒卷裹绞缠,易水寒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当”的一声,易水寒长刀迎上钩向咽喉的铁钩,火星四溅,钩身斜斜荡起,顺势左劈挡开横斩双腿的大刀,借势猛然转身,奋力连挥两刀,格开攻他腰肋的两柄长剑,使剑捕快但觉手腕一震,长剑脱手。吴烈和使刀捕快后退两步,冲前再战。

易水寒见对方一人长剑被格飞,手臂溅血,心中一喜,突然左小腿传来一阵剧痛,骇然低头,只见钢鞭尖梢贯穿腿肚,一截棱尖露在腿前,另一截长长的鞭身正握在一名面色狰狞呵呵阴笑的官差手上,刚才偷袭成功,他不禁喜笑颜开。易水寒可惨了,以一敌四,已然应接不暇,现在加上一个鞭如毒蛇神出鬼没的家伙,而他的腿又受伤,身体运转不灵,有心无力,有力无气,刀势不禁慢了下来。

不一会,易水寒左肩,右腿又接连被划伤,伤口鲜血泉涌,汩汩不断,血迹殷殷,浸透衣衫。易水寒心中焦急,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何况对方行有余力,还有两名好手在后面虎视眈眈,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猝下毒手!

三十六计,走为上。易水寒决定速战速决,天已破晓,一会儿天亮了更难脱身。心中计定,易水寒当下横身跨步,避开横扫的钢鞭和一柄钢刀,身体扭曲旋转,硬生生的挨了一刀一剑,然后大喝一声,借旋转之力腾身跃起,长刀如虹,集中全力向吴烈交叠如剪、搂头盖脸的向他剪来的双钩劈出,当的一声巨响,正中双钩交叠处。吴烈双钩荡抛,差点脱手,后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抓住苦心营造的这一点点空隙,易水寒一声长啸,在空中借吴烈双钩传来的力量再次凌空飞跃,横移两丈,“扑通”一声扎进护城河中,浪花飞溅,不见踪影。

七人奔到河边,面面相觑。“铁面神钩”惊怒满脸:怒的是,他想不到易水寒竟然如此豪勇,完全不顾身后一刀一剑,而与自己以命搏命;惊的是易水寒的心机如此深沉。

易水寒的策略的确高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般人突围,必选择薄弱环节,全力突破,易水寒却反其道而行,以七人中武功最高之吴烈为突破口,首先避开一刀一鞭,然后扭曲身体硬挨一刀一剑,借身体旋转将刀剑下劈之势化作斜划之力,借力化力,只造成皮外伤,而不会伤及筋骨;旋转升空至顶点时,全身功力凝聚刀身,一刀挥出,以命搏命,吴烈即使不会受伤,至少也能被迫退几步。

天随人愿,易水寒运用策略,豪勇无畏,终于在严密的封锁网的最强处,一举冲破,突出重围。

物极必反。三国关公豪雄盖世,却大意失荆州;武功最强,有恃无恐,心理防线最是薄弱!

最强之处一旦突破,即如决堤之水,一泻千里,无法挽回。

易水寒秋夜突围,逃离扬州。

(三)孤峰绝地

泰山西巅,长桥虹跨,百丈崖头,瀑飞震耳。

这是一条七八丈长、约一丈宽的索桥,桥面由木板铺就,凌空飞架,迎风探雾。桥下飞瀑如银河倒挂,轰然泻落,自下而上伸入万丈深渊,令人望而生畏。易水寒卓立桥上,衣衫猎猎。西天残阳如血,为他颀长的身躯拖曳出一道瘦长而单薄的影子。

身前身后约十步远处,各有十几名武林高手仗刀执剑,严阵以待,其中僧俗混杂,形象各异,老少咸集。前有追兵,后有堵截,易水寒成了瓮中之鳖,束手待毙。

易水寒面色苍白,迎风颤抖。身前几步远处,一个披头散发,黄面黄须的干瘦道士排众上前,停身桥头,肃容稽首道:“易施主 ,我乃‘太湖三英’生死至交 ,只要你肯交出‘刀霸’的武功刀法,由贫道带到‘太湖三英’坟前火化,祭奠英魂,就饶你不死。如果不交,贫道就要主持公道,为‘太湖三英’报仇,砍下你的脑袋祭奠他们。易施主,我劝你是交出来吧,无量寿佛……”

易水寒无辜的辩解道:“我早说过没有刀法秘籍,可你们有谁相信?”三人成虎,百口莫辩。

干瘦道士正欲回话,忽听易水寒身后有人怪叫道:“无量天尊!‘飞天蜈蚣’吴子通,你什么时候皈依我门,成了道士,又什么时候成了‘太湖三英’的生死至交了,我们师兄弟怎么没听说过呀!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把你哄得连祖宗都扔了,哈哈哈哈……”四个身穿杏黄道袍,头束紫金道冠,看上去仙风道骨,飘然出尘,说出话来却刻薄阴损。

“青城山的臭道士,不要多管闲事!” 吴子通满面愠怒,语气陡然重了起来:“‘天材地宝,唯有德者居之’,易施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你该懂吧!无量寿佛,至少把宝刀先交出来!”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这话谁不会说?为什么你们‘有德’,受之无愧,而我就是无德无能,不配保留?没有秘籍,就要宝刀,如果不交,你们就要为民除害,替天行道,杀死我去祭奠死去的‘三蛟’的冤魂!?这是哪门子道理?还不如光明正大的明抢明夺!”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们师兄弟不像什么人的生死之交,鬼鬼祟祟……”,另一名黄衣道士阴阳怪气的道,然后语气转冷:“易施主,我们就是要瞻仰一下你手中的厚背刀,看完后原物璧还,还请易施主成全。无量天尊!”最后一声唱诺震耳欲聋,中气十足。

“可恶的‘青城四杰’,真是一帮吊靴鬼!”易水寒心中暗骂。

易水寒逃离扬州,取道北上,一路马不停蹄。行至山东境界时,天近薄暮,眼见山水之色沉郁苍凉,大异江南之趣,不禁兴致高涨,略为流连。得意者易忘其形,他的厚背长刀被“青城四杰”四个道士盯上。易水寒慌不择路,抱头鼠窜,“四杰”如影附形,紧追其后,在泰安城穿街过市,整整追了一夜,拂晓之际,他跳入一条小河,借水遁走。“四杰”不通水性,眼睁睁目送他开溜。中午时分,易水寒窜入泰山脚下一个山村的一户人家,丢下一块碎银,胡乱吃了些米水,将养歇息。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四鬼’肯定认为我早已逃之夭夭,我偏偏大摇大摆的留在这里。”但他不是傻瓜,想找个偏僻点的地方藏身,于是决定登临泰山——山高林密,利于隐藏,也好顺便领略寒秋山景。哪知道刚刚拐上登山的石径,又被“四杰”坠上,打打停停,迫至山腰,易水寒无力登顶,于是折向西南。

江湖动荡,黑白两道本来就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的搜寻易水寒的行踪,他们五人光天化日一逃一追,如此不顾形迹,难免惊动旁人,于是沿路追踪的队伍滚雪球般不断壮大。不一会儿,就有三十多位武林人士闻风而至,齐聚泰山;泰山派“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掌门苍龙当仁不让,亲自前来,身后还有无数弟子络绎不绝。情势失控,终于演变为眼下要命的局面。

易水寒是又气又羞又急。气的是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头肥美的牝鹿,惹得猎手们竞相追逐;羞的是对“青城四杰”这四个仙风道骨的中年老道无论江湖经验,还是轻功,都高出自己一大截;急的是今日要摆脱围追堵截,实属不易。身临绝境,易水寒的脑筋空明灵动,急速运转,制造机会拖延时间,恢复体力。

忽然,他隐约捕捉到一点几日来模糊不定,令他疑惑不解的东西——虽然“青城四杰”与他纠缠不休,但他们并未骤下杀手,好像只是在猫捉老鼠一般戏弄他。

“老道士,这里毕竟是泰山派的地盘,我把刀给你,害你被泰山派追杀怎么办,再说在场的其他英雄好汉也不答应。如果你能保证在这么多高手中武功第一,把宝刀给你又能怎样!”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这句话,无数身穿玄衣的年轻道士从东西两面聚拢过来,把长桥重重围困。

“易水寒,你不用挑拨离间,枉费心机。识相的,乖乖的交出宝刀,我‘铁剑苍龙’以泰山派掌门的信誉保你不死!”一个腰挎长剑、道貌岸然的玄衣老道站到桥头,声调阴狠,语气如冰。

“不错,不错,‘苍龙’道友是泰山掌门,手中铁剑斩蛟屠龙,无人能敌,自然能包你不死,嘿嘿,这里又是泰山派的地盘,门徒无数,我们这些个蟊贼必然不敢公然撒野,杀害泰山派的弟子门人,嘿嘿嘿嘿……”刺耳的笑声起自苍龙身后,低沉清冷。话似恭敬,可苍龙道人突然怔住,面色红白不定。

一时间,长桥上三方鼎立,僵持不动。易水寒深深呼吸着向晚的冷风,借此冷静一下几欲暴乱的神经,平息凌乱纷杂的真气。长期以来,家破人亡的凄惨悲痛郁结在胸,风声鹤唳的紧张惊惶煎熬在心,加上前些日子所受内伤本就未愈,现在崩然复发,真气乱窜,使他身心俱疲,精神处在崩溃边缘。

“无量天尊!”身后“青城四杰”之一突然高声唱诺。

易水寒蓦然回首,一刀斩下身后掩袭过来的一名猥琐汉子的脑袋。向杏黄道袍投去匆匆一瞥后,再也按捺不住满怀激愤,他终于火山喷焰般爆发,举刀向天,放声长啸:“从今以后,我易水寒大开杀戒,再有追者,格杀勿论!”逃避啊,逃避啊,不在逃避中爆发,就在逃避中灭亡。

易水寒虎吼一声:“挡我者死!”同时挥刀前冲,作势欲扑,似乎要与守在桥头的十几名高手拼命。

困兽犹斗,临死反噬,必求与敌同亡,杀伤力惊人;闯荡江湖的人,必然有他临危保命的绝招,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轻易使用。武林中人之所以大都主张手下留情,不能赶尽杀绝,原因大半如此——两利相权取其重,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否则极可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凡贪婪之辈必爱惜羽毛,绝不轻易涉险,易水寒赌他们不会一拥而上。果然,前面的对手惑于他的声势,心存疑忌,脚下一滞;苍龙道人骇退两步,万万想不到他竟如此豪勇。易水寒抓住瞬间机会,不进反退,凌空侧翻,从桥上跃下万丈深渊。与其被杀,不如自杀。

“啊!”惊呼连连,两边各有数条人影飞掠向前,融聚一堆,唏嘘叹惋。

易水寒坠落索桥。暮霭沉沉,瀑声震耳,晚秋的寒风混着潮湿的水雾,异常的冷冽。

流血的残阳,终于被铅一般灰暗的云团一点一点的吞噬净尽,几抹霞光,不甘心的残留天际。

正文 第三章龙潜于渊

(一)龙潜于渊

巍巍泰山,五岳独尊,雄浑秀伟,耸立云霄。唐朝诗圣杜甫作诗赞曰:“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唐朝之时,泰山虽然开发已久,但游人往来,也大都止于山腰,一则,高处冰寒,世人难当,二则,陡峭险峻,猴猿愁攀。山腰以上,除却探究山川地理的有心之人,或者轻功高超的武林中人,千百年来,少有客来。泰山日出的美景,日复一日,无人观赏。

唐末宋初,泰山突然来了一位武功高强的道人,爱其景致,流连忘返,不久索性开坛收徒,建宗立派。第二代掌门紫霞道人时,宋皇崇道,于是在泰山之巅建造一座规模宏伟的“碧霞祠”,俗称“碧霞观”,以为泰山派的总坛,命道士们于练武之余,传经布道,教化世俗。一百多年来,泰山派门徒广布,名扬武林,势力不可小觑。

现在的泰山派,掌门道号苍龙,武林人称“铁剑苍龙”,一柄铁剑独步中原,傲视江湖。

泰山绝峰玉皇顶上,滚滚云海,波涛汹涌,仿佛飞龙在天,兴风作浪。层层灰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