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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书生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隆,喷薄如山,浑身充盈着澎湃的劲力。恩师传授的内功心法,着实不同凡响。易水寒发觉自己的道胎逐渐稳固,全身内力贯串通融,毫无阻滞,一刀劈出,刀气四溢,虎虎生风。

人体的经络可以比作大江大河,幼儿处于胎盘中时,即靠以脐带联系的经络与母体连通,输送营养;但常人脱离母体后,随着发育壮大,经络自行闭塞,好比河道淤塞,转由外界饮食供给营养。所谓道胎,即以无上玄功将人体的奇经八脉疏浚贯通,使内家真气畅通无阻,周行不歇,使经脉坚实稳固,继而内壮筋骨,身轻体健。易水寒自觉已经达致这一境界。

然而,易水寒对于字画的参悟,仍然陷入僵局。他隐隐觉得,那篇奇形怪状的字,就如一把钥匙,是解开石后武功之谜的关键,可是如何使用这把钥匙,易水寒仍然一无所知。他心灰意冷,以为自己可能悟性不够,没有慧根,于是勤练自己长江边悟出的“断流刀法”,使之日渐纯熟,日臻完善。天材地宝,有德者居。“德”,即超越别人的智慧和实力。

日复一日的钻研练习,使他由模模糊糊渐渐有获于心,以往练功时灵光一现的感悟,零碎片段的经验,逐渐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纲举目张,抓住纲目,事半功倍。

春去夏来,雨水漫流。龙潭瀑布,生机勃发,飞流直下,水声震耳。一日,雨过初霁,排云压低,在空谷中徘徊萦绕,西南悬崖上亦有两条瀑布凌空而下,与龙潭瀑布轰鸣一处,宛若三龙戏水,舞蹈轰鸣。

易水寒端坐洞口,周身内劲长江大河般运转不停,脑际一片空净澄明,眼见耳闻如此奇景,忽然间如同醍醐灌顶,豁然顿悟:自己的“断流刀法”虽然威猛,但仿佛无着力处,做的是无用功,并不会有太大的杀伤力。水无常形,永远流动而不会凝固不动,因而刀欲断流,几为奢望。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抽刀断水水更流。反观巨石后的前两幅图,一者力劈华山,刀势集中于刀身,作用于山顶固定的一点,一刀劈下,石破天惊;一者惨烈激奋,一刀斩出,有我无敌,发无惧无畏之气势,成鬼哭神嚎之绝招。二者的共同点,即在于刀的气势,一往无回,拼搏奋进。自己的刀法,因为不曾找到一个目标,正如偏离靶心的箭,勇猛而无效。

这番颖悟,使易水寒怦然心动。他突然发现,作为一个刀手,一个以刀为杀敌保命之伙伴的武者,自己此前对于刀并不了解。刀乃百兵之胆,一刀挥出,有我无敌,以坚定的意志,向固定的一点,挥出刀的胆气和士气。刀不再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废铁,它与人的气势浑融一体,相得益彰。一刀在手,无惧无畏。

一次次围堵追杀,使他在一次次陷入苦战,在实战中与厚背刀二合为一,如臂使指,运用自如,然而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在精神层面与刀契合无间。

这也难怪,易水寒从小到大,只知道之乎者也,何曾舞刀弄枪!一年不到的时间,他能有如此颖悟,已属难得之极,因为他领悟到了很多刀客一辈子懵懂无知的用刀秘诀。

突然,他记起了恩师玄慈大师在江边石洞里给他讲的一段话:一位有德行的高僧曾言:吾未学道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学道二十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老来再看,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一通百通。易水寒明白,自己已经达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道境,心灵修行获得突破。刀即是我,我即是刀。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与此同时,那篇奇怪拙劣的字体浮现在易水寒的脑中。抛开皮相,直指本心,他恍然大悟:这篇文字之所以歪歪扭扭,犹如涂鸦,实际上是凭书入道,藉字通禅,一拐一扭,正是笔势如虹,一往无前的所在。寓刀势于笔势之中!这就是那把钥匙!

易水寒仰天长啸,突然拔身飞起,一头大鹤般腾身空中,悠然荡然,回环冉落,厚背刀刀若惊虹,时而“力劈华山”,时而“横扫千军”,纵横捭阖,刀气漫空,劈溅起万点瀑珠,珍珠般飘撒四散……

眼看距潭边巨岩还有五丈左右距离,易水寒将“力劈华山”和“横扫千军”两招接连使出,意犹未尽,蓦然记起三条瀑布如云龙戏水的情景,长刀急挥,先以“横扫千军”之势往身左虚空斜砍一刀,接着又是一记“横扫千军”,往身右虚空斜砍一刀,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力劈华山”,刀气长逾一丈,巨浪腾溅如龙扑水,整条瀑布瞬间如一条帘幕齐齐掀起,瀑底峥嵘岩壁映入眼中——长刀断流!

易水寒卓立巨岩,长发冲天,悠长啸声经久不歇,与飞瀑流水之声混在一起,犹如龙吟!

云龙三现,声势惊天!

易水寒的心被一阵狂喜充满。除却“月下听琴”,易水寒已经将平生所学全部融会贯通:“刀霸”前辈遗留的其他字画,恩师当日的教导,自己不断的揣摩苦练,一起涌上心头,一式式精妙绝伦的刀招,像一幅幅巧夺天工的画面,纷至沓来。易水寒长刀不停,心到意到,意到身到,身到手到,手到刀到,一式式旷古绝今的刀法从容不迫的展开。身若游龙,刀似闪电。

他的轻功,终也达致登峰造极的境地。世事难料。多舛的际遇,一次次奇遇,使他伤痕累累,几乎丧命的千里追杀,竟然造就出一名绝世刀手。

半年的蛰伏潜修,终于获得了累累硕果,成功的喜悦,使他心动神驰,抖颤不已,心头缓缓流过恩师清癯慈祥的面容、刀霸高大而模糊的身影以及静儿婀娜多姿的倩影……

夏末的一天,温暖的阳光拂照潭边巨岩,易水寒向阳跌趺,安如磐石。

缓睁双目,易水寒眼中精光乍现即隐。他最后看了一眼龙潭飞瀑,离开了水中天堂,返回人间天堂。“月下听琴”的地方,只能是人间天堂。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江南水乡,处处天堂。

正文 第四章醉卧香舫

(一)天堂依旧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自古以来就象征着坚毅、挺拔,并因而备受世人尊崇。一个行当中最为杰出的人才,往往被人称作“泰山北斗”,表示无出其右者;远自始皇帝始,历代帝王都喜欢封禅泰山,更喜欢把自己的陵墓依山而建,以示英名不朽,青春永存。山的稳重坚挺,早已深入人心,无论贵贱,不分贫富。

虽然神州大地群山无数,或高大或险峻或雄浑或飘逸,各具神韵,不一而足,但它们毕竟是山。沉默,不动,坚毅,挺拔,这就是山。

山永远不动。人想亲近山,或者征服山,都必须纡尊降贵,亲自上前。

一轮圆月,将挂中天;红药桥畔,有水无山。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清风徐徐,管弦絮絮。今夜本是家人团聚,赏月游湖的良辰吉时,然而,流花河畔一个矮树婆娑、灌木丛生的小树林边上,此刻的空气却弥漫着一片肃杀。

易水寒不动如山。他的身边,五个人围成一堵严密的封锁网,恍如铜墙铁壁。易水寒负手望天,脸上无悲无喜,眼神恍惚迷离,似乎藏着无尽的温柔。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动手吧!”易水寒似闭还睁的眼眸精光乍闪,他声音萧索,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半年前是这样穷追不舍,半年后还是如此苦苦相逼。然而,易水寒已经不是昨日只懂仓皇奔逃,惶惶不可终日的易水寒了。以易水寒的目下的实力,实已达宗师级人物,罕有敌手。

与易水寒对峙的五人,正面是名三十多岁的中年壮汉,身穿绣有“捕”字的官衣,腰挂长刀;另外四个年轻汉子各据一方,与中年汉子围成一圈。五人身穿一式官衣,腰挂一式长刀,竟然又是五名官府的捕快。

中年汉子肃容抱拳道:“彭某苦苦追逼,实属无奈。易兄身负三条人命,在下身在公门,法不容情,即使久慕易兄大名,也是无可奈何,刀枪无眼,易兄小心了。”易水寒悠然一笑道:“久闻‘霹雳刀’彭远祖嫉恶如仇,性烈如火,刀法绝伦,对付不法奸邪心狠手辣,为何今天如此婆婆妈妈!若再不战,小弟可要游湖赏月去了。”彭远祖长笑一声:“既然如此,我等速战速决就是。易兄请了!”话音未落,仓啷啷一阵脆响,五片寒光从四面八方一齐罩向易水寒全身要害。天罗地网,五虎断肠,一出手就是彭门享誉江湖的“五虎断魂刀”。

易水寒脸上仍挂着轻松的微笑,不动如山。山若晃动,势必惊天。五片刀锋以辐辏攒射之势隐隐封死他的所有退路,刀未至,森森寒气逼骨砭肤,易水寒似乎只有弃械投降保命一途。静则渊停岳峙,动则石破天惊。易水寒动,缩臂蹲身,颀长的身躯化作巨鹤,振臂跃起的同时沿着奇怪的轨迹扭了几扭,恰好钻入刀网的空隙里。一溜寒光起自背后,刀气四溢,冰寒刺骨。彭远祖五人感觉易水寒的刀恍如飞瀑泻落,扑天罩地倾轧临顶,然后突然化作了五柄,几乎不分先后分别迎上五人刀锋,金铁铿锵交鸣,摇碎一天寒星。

易水寒一鹤冲天,像一缕轻风从刀光里闪身而出,凌空翻身,越过人墙,安安稳稳的落在丈外,卓然挺立;厚背长刀乍吐即收,轻送归鞘。与此同时,三把钢刀应声抛飞。彭远祖蹬蹬蹬连退三步,猛的长刀前挥,借势刹住身子;他的四名手下则踉踉跄跄的跌出丈外,两个摇摇欲坠,两个一跤跌倒。易水寒冲破牢笼,突出合围;五人无力再战,溃不成军。一刀之威,胜负立判。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风闯不破,可以越过;墙总有边际,而风无微不至,无远弗届。

“好刀法!”彭远祖奋力赞道,嗓音喑哑,但喜形于色。一种见猎心喜的真诚的喜悦,包含着欣赏、羡慕或者还有尊敬的喜悦。

易水寒略一愣怔,抱拳施礼道:“这次小弟罪过大了,累彭兄一个月内无法锄奸扶弱。”

彭远祖期期艾艾的道:“敢问易兄,刀法何名?”说罢凄然一笑。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他仿佛骤然老了许多,月光抚脸,眉头皱处,褶痕如割。

“刀法本无名,可暂曰飞瀑。”“飞瀑刀法,飞瀑刀法……水克火,飞瀑胜霹雳,竟是如此轻易……”彭远祖喃喃低语,黯然收刀,抱拳在胸道:“易兄请了。人贵自知,作为一名刀客,今日得见易兄高招,实乃彭某之幸。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下次再有人来,武功将胜我百倍,还望珍重。”

易水寒抱拳回礼道:“小弟受教了,彭兄也请自重!”他挺拔的雄躯鬼魅般晃了几晃,踪影杳然。最后几个字回荡在风中,久久不散,竟然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月影西坠,夜正深沉。清风习习,阵阵柔媚的歌声隐约入耳,令人体酥骨软。

彭远祖胸腹一阵起伏,面带艳红,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然后,似乎舒服许多,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面色渐渐转为惨白。

看着衣衫不整、面面相觑的四名手下,彭远祖奋力挺直脊背,神色刹那间威猛无俦,恢复了“霹雳刀”的英雄本色。“走!”一声冷叱,五人不约而同展开身法,须臾融入漫漫黑夜。

(二)断流飞瀑

月挂疏桐。时近初更,但它依然像个银光灿灿的圆盘,皎洁明亮。

扬州府衙,月光笼罩之下,静默沉寂,安详平和,丝毫不见了白日的阴森冷肃。就连活灵活现威风凛凛的蹲踞正门两侧的两个大石狮子,此刻也仿佛安然入睡,进入梦乡。

州府府尹早已回家大摆酒席,宴饮歌舞,欢度佳节;衙役们除却守值人员,也都早早的下班,与妻儿老小欢聚一堂。中秋节,自古以来就是中华民族重要而普遍的传统节日。

衙门大堂左后方,是囚捕衙役办公的地方。今夜中秋,本来无人值班,现在却烛光闪烁,人影幢幢。

六根高且粗的红烛,把这间坐北朝南的屋子映得通透明亮。正对门口有张方桌,桌上燃着两根蜡烛,左右各置一个木椅,右边的椅子空着,左边椅子上一人面色苍白,低眉垂目,半倚半靠,正是“霹雳刀”彭远祖。东西两厢各摆两张桌子,每桌又都配备一个烛台,一把椅子,四根红烛火焰跳动,四个年轻官差面红如火,神情激动。五张桌上都有一个食盒,放着月饼、水果等物品,五个大碗,酒水溢满,但都原封未动。门边角落里放着几个酒坛,一个已开封,酒气缭绕,充盈满屋。本来这里应是热闹喧腾,现在却无人出声,死气沉沉。

左厢近门的官差突然一把抓过酒碗,咕噜咕噜喝个精光,当的一声放在桌上,酒渍湿衣,浑然不觉。“痛快,痛快,哈哈哈哈……不就是输了一场仗么,又不是死了老子娘,有什么好郁闷的。技不如人,可以再练,是不是,彭大哥?”说罢,他环眼睁圆,瞪着彭远祖,一眨不眨。烛光照脸,只见他虬髯落腮,形象威猛,不似江南水乡土生土长之人。

彭远祖等四人相视一笑,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彭远祖沉声道:“不错,是大哥错了!嘿,还不如赵虎兄弟洒脱。武林中人,强者为尊,我们公门中人过的也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拿得起放得下,方能热血飞扬,青春无悔。”

“大哥说得好!我张龙再敬大哥和诸位好兄弟一碗!”说话间,赵虎上首的官差直起身来,捧过酒坛,把彭远祖等四人及自己的酒碗依次倒满,放下坛子接着道:“兄弟先干为敬!”一扬脖,又干一碗。彭远祖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