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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愁得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保养的一向极好的脸也爬了皱纹。他想,西门家真的就此完了。

六月二十三,他叫厨子整治了一桌酒席,邀了支系的一位族叔——西门建。西门建是已故大长老西门端方的长孙,虽然如此,但是跟西门端方大不相同的是,这位族叔比起他的那位德高望重、不苟言笑、不理世故、不屈不折的爷爷,生得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滴水不漏,一向和西门山庄上上下下都走得很近,对于这位玲珑的人物,内外五百号人都是交口称赞的。连西门无意那样高傲的人,也与他有几分交情,倒是不知是否因为已故端方长老的关系。

今日,西门无情邀他来不是为了言情叙旧风花雪月的。正是烦着近日来诸多事端,非得找这个机变无双的族叔议和议和。

门掩上了,贴身的两个小厮也守住了屋外。比起西门无情的紧张,西门建拈须喝酒要写情写意得多了。西门无意愁眉苦脸地道:“叔,您这次非得指点、帮衬侄子一把才好。”

西门建红润的保养的很好的脸膛展开微笑:“什么事值得侄儿如此惊慌,天又还未塌,”他作势瞧向窗外,阳光明媚可爱。“叔,您就别装糊涂了,眼下这事,要处理不当,比天塌了还要糟上几分,我们西门一家的百年基业可就要毁于一旦了。”他西门无情三十年的享乐生活也要画上休止了。

桃花惊劫 22

西门建依然是那付玲珑面孔:“叔看来是老了,糊涂了,竟半点也看不出来,倒要让大侄子指点为叔的才是,为叔的早做准备才是。”西门无情急了,一把抓住西门建的手。“叔,你不要在逗侄子了,这庄子上下,谁人不知你的可通透。你若也这般,我们可算全玩完了。”

西门建不遑不忙的倒了杯酒,拈起,摇了一摇,才抿了一口,咽下。“大侄子指的是这些天不尽不实的谣言?”他着意加重了“谣言”这两个字,别有用意的微笑。西门无情长叹一口气,抓过酒壶就往喉咙里灌,喉咙翻滚之间,一壶酒已经下肚,就虽不烈,但是酒劲绵长,眼看着酒气上泛:“可恨的是这谣言却有三分是真的,庄子上下有头脸的人都牵扯着。认一桩驳三桩,说出去也没有人信。人家反倒会说姓西门的没种,拣轻的推重的,说不定是一窝的龌龊不肯认。叔,您心里也明白,咱就没有这么干净......”他扯着头发,已经有七分薄醉了。“全都怪我,没管着他们,反而还带头,做了那些事,那些糊涂事啊.......”“唉,不说也罢了,只是辜负了爹的信任,辜负了祖先们创业的辛苦。”

"还有西门无意.....”西门无情舌头打结般囫囵,“我讨厌他,他在的时候,就不给我们舒服的日子过,就一张臭脸,谁也不放在心上。他了不起,武功天下第一,才闯得下这样的大祸。冯虎杀也杀了吧,我们也不怕那伙土匪山贼的,但是不虚,不虚是什么人哪,不虚是武当的大长老啊,声望还比清虚子低吗,杀了他,不说武当,就算是整个白道武林也不会善罢甘休。西门世家虽也是望族,但比得上武当的根基深厚,徒子徒孙遍及天下?他怎么谁也不动,就动不虚呢/现在公孙红颜的帐也归到了西门世家的头上了。这天底下,痴恋傻爱着那个女人的大侠小侠还算少吗,真的要形成气候,他以为西门世家头痛就可以解决了吗?”

“我真的没有想到他那么蠢,仇人找上门了,竟眼巴巴的领他取了春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陈风和冯虎和不虚和公孙红颜的交情吗?就是因为霍英轻薄了公孙红颜,才有了无望川上三十六天的人命。冯虎也是一门心思的视陈风为兄弟,要钱要人还是要性命,什么时候不是二话不说的就给了他的。不虚,不虚这样的人,也肯奔走一夜只是替他还酒债,什么时候不虚为别人这么掉身份了。”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无恨说得对,他绝对不正常。春水是爹要给无恨的啊,无恨一辈子都让他压制着,无恨的才华剑技哪一项不是万中选一的,爹既是想替无恨,也是想替整个西门山庄树威立信的啊,他西门无意凭什么就得破坏这一切,他就只是幽居在后园,为西门世家尽过一分力,流过一滴汗,出过一次剑没有。私底下大家都是怎么说他的。怨不得,怨不得无恨恨他,叔,您是知道,兄弟姐妹中,无恨的心肠心气天赋都是最出色的,小时候,他多么的自信可爱,是西门无意毁了他,我实在不能不承认,西门无意践踏别人自尊的本领天下一流,别说心高气傲的无恨了,当时我也在场,我也讨厌他,讨厌他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态度。他是谁啊,他娘是一个妓女,比我们家扫地的丫头还低贱。他自己就长着一张娘们的脸,美得很吗?”

“我实话告诉您,我巴不得他早死,他不死吧,就拖累身边的每一个人,太叔公可待他够好了吧,最后还不是死在他的手下。您别怪我多话,太叔公他实在是个拗脾气,你是他的嫡亲孙儿,季兄是他亲曾孙,他何时又在乎过你们了。他眼里就只有西门无意,吃饭睡觉走路练功都守着他护着他宠着他,这样还是要死在他的手上。叔,他真的不是个人,是人不会强成那种样子的。当时您没有在场,他才五岁,就废了展堂,展堂您不知道吧,在庄客中他的武功都算是上乘的了。就是这样的人,当时浑身是血,腿上一个红红白白的血洞仿佛都没有知觉,就瞪着眼睛看着西门无意,那是看一个孩子的眼神吗?叔,那已经不是看着一个人的了,是看着一个妖魔。那小子从小就是个魔鬼,他身子那时还不及我一半高啊!”西门无情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痛快地说过话,他叨叨念着,一口气也不喘,就趁着酒气趁者他还有胆气上涌,他要说个痛快,把憋了一辈子不敢说不能说的全都说了。他现在也不想西门山庄的前途危机了,也不想自己的将来了,他就想说,说出一独子怨气,不仅是他的,还有他的兄弟姐妹的。

“叔,他要是死了,我们兄弟就不必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了,整个武林提起西门山庄就只会想到西门无意,不是堂堂的庄主,是西门无意!我知道,爹也怕他,爹也压不住他,他哪怕不付出,也可以得到一切,爹怕,他要六十了,他怕自己迟早要将位子让给他。爹会的,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不安稳,都会有闲话的。西门无意在七年前就等同于西门山庄了。”西门无情脸色潮红,他几乎兴奋,几乎亢奋的说着,滔滔不绝。

“叔,我从小就被长辈被娘亲教着要哦成为一个品行武功都足以匹配庄主这个位子的人。我过得不容易,我兢兢业业,我就这么一个目标。可是却没有人告诉我有西门无意这个人,没有人告诉我这个人可以毫不费力的得到我们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我是自己知道的,我第一次知道西门无意时他已经五岁了。他多小啊,小得一只手就可以掐断似的,可是展堂就废在他的手上。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可是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到他七岁,建文叔也败给他了;他十一岁,卓叔公也败了。这些都不足以威胁到我,我知道那时他还不能夺取我的一切,我没事的,上苍安排我是嫡长子,我要继承爹的位子。这一切还控制在庄子之内,没有人会支持他。”

桃花惊劫 23

“直到他十五岁,巴山顾飞顾先生来到山庄,太叔公就要他与顾先生比剑。那一天其实没有多少人在场,就是宗家的几位叔伯兄弟。叔,当我看到顾先生这样的高手也在百招之后只有支拙不济的份,当我看到西门无意连顾先生也不在乎地收剑退出。我就知道了,像顾先生这样的君子,就算真的领了他的情,但可以隐瞒他与一个十五岁少年战平的事吗?我知道顾先生不会,他是一个跟太叔公一样的人,他很高兴遇到这个天才。所以,西门无意不再是那个无争的西门无意,就算他不想已经是武林公认的天才,整个江湖认可的西门子弟,剑中谪仙了。”

“后来您也知道了,‘抽刀’,到太叔公这里整整七代的前辈在这一招上禁淫一生,疯的有,残的有,走火入魔的也有。太叔公自己就摆弄了一辈子的剑谱。到头来,是西门无意练成了这一招,用这一招杀死了太叔公,夺了断绪,我就知道我完了,我争不过他啊,就算他根本就不想争。”他又抓过一壶酒,直往喉头里灌,红赤的脸色几近癫狂。喃喃地停不住的翕合着嘴唇,尽管发不出任何声音。

“叔,可是,这几个月我却希望他千万别死。他要活着,我们还可以跟他断绝关系,这样就让全天下人去对付他,我们落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就算他死了,要不能交出尸体,谁会相信我们。叔,我们没法跟武当没法跟武林交代,这包庇隐瞒共谋的罪名我们就要背了。叔,他西门无意生来就是为了折磨我们,最终毁了我们吗?”西门无情酒量一向没有差到这种地步,现在竟然五官变形,鼻涕眼泪一起流,说不出的可怜可憎。

西门建看着他醉、颠、狂、乱语,自己把着酒壶,自斟自酌,怜悯又可怜这个侄子。他很不幸,因为有这个天才的弟弟,他也很不幸,有一个视剑痴狂的爷爷,他的爹,更加不幸,有个可以摆在宗祠里,让后代景仰的父亲。可是他却不会将这种悲哀表象,这样子实在让人反感,只是无用和丑陋的无能表现。

等到西门无情终于平静了,整顿了仪容,西门建才说道:“发泄够了。”“那么现在是该考虑怎样度过困境的时候了吗?”“无意的事已经成为过去,你也无须再恨他了,因为,极有可能,他自己已完全没有了将来。”“像你这样要继承世家,前途无量的少庄主却跟一个没有将来的死人计较,岂非很荒唐。”他脸色奇诡地笑了,嘲讽的意味浓厚地令人不安,但已经醉了一阵的西门无情只是听到了模糊的一点希望。“何况,在他折磨着我们的同时,也许并不快乐,他自己也在被折磨着吧。”

“我爷爷,你太叔公也是一样的。”他的笑容敛了一下。却马上掩饰地很完美了。

西门无情眼神有光,他道:“我就知道,叔您一定有办法的。你就直接的说了吧,不论什么方法,只要能挽救西门家的声望,无情全部都会做的。”他熟悉他的叔叔,那样的神色说明他已经成竹在胸了。

西门建更加奇特诡谲地笑了,他盯着西门无情,盯地西门无情心中发毛,他道:“你真的什么都可以做么?”“就算,牺牲你最敬重的爹,你最疼爱的弟弟——”他拖长了声调,西门无情的脸色虽然难看,但眼中闪烁的光芒却不完全是拒绝——人,西门建冷哼一声,当然不会表现在脸上。他终于将话说完了“哪怕你,自己。”

这时,西门无情的脸色色才顿然地寂灭。任是谁,再痛也可以牺牲掉,除了自己。

西门建笑了,他道:“放心好了,你会活下去的,西门山庄也会存在下去,绝大多数人都将像以前一样风光的活着,一切都将如初。”

他悠然道:“只会有一点点的不同,一点点而已...”

西门建拍着西门无情的肩膀,脸色有些诡谲。

六月二十三前后,江湖中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收到一张气派的金箔拜帖,行书酋劲。都是一句话:七月初四,恭候大驾,必为君一解诸日之惑。后文携了一只鲜红的家徽,确实是西门家的帖子。

浪里鱼人阮三与孤山狂樵柴宇本来是一对死敌。七月二十七这一日,他们相约一战了解恩怨。本不拼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的。但见孤山无云,长河寂顿,高手决战前的凝重弥散到几乎饱和——响亮的马蹄声却突然打破了气愤,红衣劲装的一条汉子骑着黑毛骏马。左手拉缰,右手高举一方白巾,显目得很。他又扯开嗓门:“西门庄主重开寿宴,谪剑仙案有望的白。”是金背刀赵鹏遣人四处报去,字句也是这位自诩风雅的赵爷斟酌过的,自以为“雅俗共明,言通语顺”。

马匹很快过去了,但决战的气氛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阮三柴宇拿着兵器丝毫未动,只见二人相视一眼,恩仇稍泯。阮三道:“如此轰动武林的大使,我们中若有一人不能到场实在都是生平大憾。柴兄与我武功是半斤八两,生死之数实乃未知,何妨这样,我们先往虎丘一行,再拣良辰一决胜负?”柴宇也是心痒痒,他大声道:“你龟儿子说地正是我要讲的,娘的,若不知道哪个妖魔鬼怪的西门无意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西门家又打的什么算盘,老子死也不会瞑目。”他粗话说惯了,阮三也不介意,气氛已然缓解。

于是二人收拾兵器,抱拳,回头,背对着离开。各自找了一匹快马,以期在七月初四前赶至西门山庄

桃花惊劫 24

七月初三这一天,西门山庄的客人已比任何时候都多。苏州城内兀然多了许多带刀带剑带斧带枪,带着许多认得出认不出名儿的奇异兵器,男女老少,美俊丑胖,各色人等。不乏相识的人,大声寒暄,不绝地相互奉承,搭背揽手,找地儿共饮去了。也有见面分外眼红的,下意识地按住了兵器,却只是互瞪几眼,眼珠转了几转,鼻腔中挤出一个怪音,扭头就走,等秋后再算总帐。

在这许多江湖客中,吕方先生的出现令人分外意外。虽说这位富甲天下的商人眷养了许多亡命之徒和成名侠士随伺左右,保全自己。但素来是极厌恶江湖是非的。今日在这除了西门大庄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