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贵得要死，我才不干。就近去了别的修理厂，倒是弄好了一点，花钱也不多，但只管两三天，过后还是老样子。再到4s店，他们就说别人动过了，厂方和他们都不再负责。”

刘家福想起四哥说的话——正是生产企业售后服务不佳，才给这些路边小厂提供了机会，的确是这么回事。

“一气之下，我跑到街头的刻字店，在车上做了个活广告，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桃子指着车后部对刘家福说，“你去看吧，可好玩了。”

刘家福转到宝来车后面，只见后挡风玻璃上贴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千万别买宝来，质量太差！

这一招真够狠的！不过这样开到大街上也太过分了吧？刘家福有点替桃子担心：“你这么砸人家牌子，不怕他们找你麻烦啊？”

“管他呢。我就要这样开着车满街跑，让全市人们都知道，看谁以后还敢买他们的车。哼，他们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要是发现了，可能不会跟你罢休的。”刘家福说。

“我才不怕呢！我是消费者，他们敢把我怎么样？我还等他们来找呢，只有他们主动找我、求我，事情才好解决。”

“你想怎么解决呢？”

“我要求他们免费维修，如果修不好，就给我换一辆相同的车，要不干脆退货，可他们根本不买账。”桃子说，“我只有把事情闹大，看他们怎么收场。”

“我们给你检查一下吧，看看能不能弄好。”刘家福拿了个椅子让桃子在一边坐下，“听别人说这车还不错啊。”

“是啊，我也是听人家说了才买的，只怪我运气不好。”桃子说，“你们先帮我弄一下，能够对付着用再说，最后还得找他们算账。”

刘家福一打手势，几个工人就围上来。家福先让他们到宝来车的后面去看看，离奇的车身广告让大家齐声惊叹，连门口路过的一些行人也被吸引过来。

这时候，随着柔和的一声喇叭响，林警官那辆墨绿色丰田佳美又来到厂门口，黄老板听到熟悉的喇叭声便迎了出来。林警官本想叫上黄老板就走，没打算下车的，忽然看到这么多人在围观什么，就打开车门下来了：“怎么回事？”

车祸 10(2)

众人让开一个口子，林警官上前几步，便看到了宝来车后面那刺眼的广告。

“哇！这是谁干的？”林警官十分惊愕。

“是我，怎么了？”桃子坐在一旁反问道。

“哦，美女啊！”林警官又是一惊，接着问桃子：“宝来车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整人家？”

“不是我整他，是他们欺负我。”桃子忿忿不平地说，“你看看，这辆车是新买的，但开起来就跟拖拉机一样。我连着找过他们七八次了，没用。”

“不管怎么样，你这样做也太夸张了，影响不好。”林警官说。

“我就是要让整个天堂都看到，就是要把他们的名声搞臭，否则他们就不会理我。”桃子说完又问林警官，“你是谁呀？”

黄老板给刘家福使了个眼色，刘家福一看人多，赶紧走到桃子那边，轻声跟她介绍道：“这是天堂交警支队的领导。”

但桃子并不在乎：“我才不管那些，该领导谁领导谁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警官也不计较，反倒笑了起来：“这年头，美女不好惹啊！”

众人也都笑了。

“但这件事我不能不管，宝来在天堂的老总是我好朋友。”林警官走近桃子说，“这样吧，我出面帮你们协调一下，这么闹下去对谁都不利，不如大家坐下来协商解决，你看好不好？”

“协商？”桃子抬头看看林警官，不以为然地问他：“你不是想护短吧？”

“不会的，你放心，我这个人最讲三个代表，不会只帮他的。先说说看，你想怎么样？”

“我早说过了，如果不彻底给我修好，要么换一辆同样的车，要么干脆退货。”

“那好，我觉得你的要求不算过分，你等一下。”林警官掏出手机，当场打起电话来，“喂，我是支队老林啊。你们怎么搞的？对客户不负责任，被人家骂成那样，严重有损形象，也不利于我们天堂的安定团结！什么？你都听说了，正在开会想办法？别想了，明天上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把那位车主也请到，大家坐在一起，我给你们现场办公，最好能马上解决。你能来是吧？好，上午十点，就这么说定了。”

放下电话，林警官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桃子：“说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也过来。”

“我去了就能解决吗？”桃子将信将疑地问。

“没问题。”林警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就是一辆宝来嘛。明天让他们无条件给你修，修好之前先拿一辆同样的车给你使用，修好了再换回来，修不好就不用换了。我说话是算数的，你信不信？”

“那好吧，我去。先谢谢领导！”

“这件事先到此为止。”林警官这才转过头来对黄老板说，“我们走吧。”

“你们要去哪里？”桃子站起来问。

“你的车就放在这儿吧，让他们先简单弄一下。”林警官跟桃子说，“我们送你走，不管去哪都先送你。”

黄老板、桃子上了跟林警官的车，黄老板坐在前面副驾驶席，桃子一个人在后排。

丰田佳美开走了。厂里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刘家福把宝来倒着开进了举升机的位置，车头朝外。从车内拉开锁扣，又下去将车头盖高高掀起。他决定亲手对这辆车进行检修，就不信弄不好它。

金狮欢闹，鞭炮齐鸣。

天堂市顺风驾驶员培训学校、天堂二手进口汽车交易中心开业了。

适逢汽车大潮一浪高过一浪，这两个项目同时开张，自然成了天堂有影响的事情。当天的《天堂晚报》汽车版上刊登了大幅广告，广告上将两个项目合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

庆祝仪式在天堂最高档的鸿运大酒店多功能厅举行，大厅内张灯结彩，各界前来祝贺者络绎不绝。

刘家福被黄老板叫来帮忙，任务是负责现场服务调度，就是告诉酒店的服务员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哪些人需要重点照顾，以及让来客留下姓名、单位、头衔、电话之类，以便今后还能找到。刘家福根本没干过这种事，更没到过这么高贵豪华的场所，一开始他眼花缭乱，连谁是领班谁是服务员都分不清楚，不过有林警官和黄老板在背后指点，他还是硬着头皮顶上去，居然也糊弄得八九不离十。家福大概数了一下，先后到场的客人不少于300，桃子、四哥也在其中。

车祸 10(3)

虽然外面又放鞭炮又舞狮子，大厅内却是西洋式的场面，隆重而又散漫。男人大都西装革履，胸前还被服务员别上一朵小花，女人则都是奇装异服，或者干脆袒胸露背，好像在这种场合穿的越少、露的越多才越显得庄重。所有的人都做出特别高兴的样子，没有凳子坐，大家就一个个端起酒杯走来走去，碰到熟人便停下来寒暄几句，杯中装的不是酒也碰一下假装干杯。谁要是饿了，就自顾自地走到大厅一侧琳琅满目的食物台前，拿起盘子，想吃什么就挑什么，叫做自助餐。

刘家福穿的还是在厂里干活的工作服，当林警官问他“为什么不穿正装”时，他有点难堪，脸都红了，可他除了工作服没有什么“正装”，也没想到开业庆典就像拍电影，比乡下人办红白喜事还排场得多。虽然工作服洗干净了，但在这样的场合确实有些刺眼。他自己倒无所谓，上夜校的时候老师就说过白领和蓝领的区别，他本来就是蓝领，也不怕被人看出来，他怕的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给黄老板丢脸。好在黄老板并没有怪他，甚至还当着林警官的面帮他圆了场，说他穿工作服没什么不好，干哪一行就要哪像一行，这才显得专业。

林警官今天的角色是“嘉宾”，他让黄老板在前面充当东道主，他自己却出现在客人的队伍里，还装模作样地过来祝贺。实际上，所有重要的工作林警官都事先安排好了——顺风驾校由黄老板主持工作，交易中心则让他的结拜兄弟、他在部队时的一个老战友负责。他本人照样风风光光地做官，不必参与实际的运作和管理，但这两个项目都有他一半的份儿，每到一定时间就要按比例分红，毫不含糊。财务方面也用不着担心，会计是他请来的熟人，对驾校和交易中心的账目两头兼顾、统一管理。

黄老板今天的穿着特别突出，虽然也是西服，但看起来跟别人就是不同。他早就想到这一天，之前特地去了一趟香港，这套西服就是在老牌的“观奇洋服”度身定做的，花了一万多，由名师手工缝制，先粗缝一遍试穿，修正后再细缝，一针一线都极为考究，保证与主人完全贴身，跟商店里买来的成衣大不一样。为了跟这身衣服相配，黄老板今天的表现也特别谦恭、稳重，见到谁都是彬彬有礼，满口“多谢捧场，请多关照”，说了无数次。

四哥是所有客人中最随便的一个，他胸前挂着相机，身穿那种到处是口袋的马甲，不修边幅地走来走去。在庆典仪式最热闹、黄老板那边风头正旺的时候，四哥却绕过人群来到林警官面前，跟他碰了一下酒杯，然后笑着说：“祝贺你，好戏连台啊！”

“别乱说，祝贺我什么啊？”林警官愣了一下，他本来对记者就很警惕，见四哥来者不善，连忙声明道，“我跟你一样，也是来捧场的。”

在一片嘈杂声中，四哥又来到宴会厅一角，跟站在那里的刘家福说：“怎么样，今天够气派吧？”

“嗯。”刘家福不知他什么意思，就用鼻子简单回答了一声。

“你等着瞧吧。”四哥说，“现在才是开幕，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刘家福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四哥一眼，觉得他话中有话。

桃子从进场那时起就成了仪式上的亮点之一，她穿着黑色的吊带装，说那是衣服，还不如说那是她身体的点缀更准确些，从肩膀到后背整个都露出来，那才是要给人看的，不仅吸引了全场男人的目光，连女人们都艳羡不已。虽然别的女人也有类似的装扮，但桃子那东北姑娘特有的颀长、矫健的身材，使她在现场给人以鹤立鸡群的感觉。不管认识不认识，好多人都争相跟她套近乎，她也不厌其烦，一一跟他们周旋。

在一个很短的时间里，桃子避开了众多男人，过来跟刘家福打招呼：“喂，你们老板厉害啊，搭上了林警官，以后想不发达都难。”

“哦。”刘家福吭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林警官更不简单，明明是东家，却情愿退居二线站在旁边。”桃子又说，“看来他只想要好处不愿出风头，这才是高手。”

车祸 10(4)

庆祝仪式后半段，是顺风驾校的现场报名活动，只要当场交钱，报名费比公布的优惠价再少两百元，并保证一个月就拿到驾驶执照。一时间，临时报名处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不少人还打电话叫别人也过来，直到把那个由签到台改成的报名处围得水泄不通。刘家福过后清点了一下，总共有160多人交费报名，当场收到的现金就达好几十万，真是开张大吉，好吓人啊！

庆典结束，嘉宾们离开酒店，又分别去驾校和交易中心现场参观。刘家福很快打理完酒店的收尾工作，坐上黄老板的车，跟着大队人马前往顺风驾校。

家福注意到，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情绪喜怒哀乐，黄老板开起车来总是十分平稳，从不会猛加速、急刹车、左冲右突、来回变道、慌慌忙忙、忽然转向，但总体上看他开得并不慢，居然比别人还要先到。当刘家福就这一点虚心请教时，黄老板回答说，这是多年给领导开车养成的习惯，领导可不喜欢毛手毛脚的司机，要是像耍猴一样，开英雄车、危险车，让领导在车里不舒服、担惊受怕，早就被炒鱿鱼了。损失一辆汽车倒无关紧要，司机的命也不值几个钱，但领导的安全和舒适就是大问题了，可以说是政治问题。

抵达顺风驾校时，黄老板没有马上下车，刘家福也没敢抢先下去。沉静了片刻，黄老板在家福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把，嘱咐道：“这边刚开张，事情肯定多。从今以后，顺达汽修就全权交给你管，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工资再给你加500块。总之，那边的一切就靠你了。”

忙完开业庆典回到厂里，已过了晚饭时间。一天下来，刘家福只顾招呼客人，自己连饭也没吃上一口，实在是又累又饿。好在工友们没忘记他，也知道他在外面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时还把饭菜在厨房里给他留着。

他端起托盘，准备把饭菜拿到办公室里解决，刚进门，就看见水根坐在里面正等他回来。

“家福，我说的不错吧？你运气来了！”水根站起来说。

“什么运气，还不就是打工。你看，能吃上饭就算不错了。”不知水根又来干吗，家福还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