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好我再来拿。”
“你现在要去哪,我送你过去吧?”
“好啊,我先回公司吧。”桃子欣然接受。
刘家福去找修好后又洗干净的车,找到一辆小巧玲珑的千里马,让个头高挑的桃子将就着坐进来,拉上她出了厂门。
刚上路,桃子突然问刘家福:“你住在哪啊?”
“就住厂里,集体宿舍”。
“我有一套空闲的房子,离你们这儿不远。”桃子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很久没人住,都发霉了。”
“哦,房子也会发霉?”
“你不知道?天堂这鬼地方太潮湿了,不仅花啊草啊长得快,就连屋里的桌子腿儿一不留神也会发芽。”桃子说。
这一点刘家福确实也感觉到了。天堂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四季之分,一年到头温暖湿润,花红草绿。他在修理厂亲眼见到过,混凝土的地板,下面不知哪年哪月埋下的树枝树杈,一场雨过后,新发的嫩芽竟然从坚硬的水泥中穿透出来。如果在这里种田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天堂。
“在天堂,不管什么东西都要有人用,不用就生锈,就发霉。”桃子接着说,“汽车是这样,房子也是这样。只要半年没人住,屋里的墙上、地上就会长出一层毛茸茸的青苔来,整个屋子都变成绿色的了。”
“那你自己干吗不住呢?”刘家福问她。
“我又重新买了一套,搬到海边去住了。”桃子说,“本来想把这老房子卖掉,谁知房地产降温降得这么厉害,三年前50多万买的,现在25万都没人要。出租吧也租不了几个钱,又怕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得乱七八糟。”
刘家福一听到“万”字头皮就发麻,可在天堂这是常事。天堂的人一出口就上万,动不动就几十万、上百万,那些对他来说永远高不可攀的数字,他们随随便便就脱口而出,这么轻松自然,也不知他们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钱。
不过有钱人也有他们的难处,钱随手就花出去了,人没享受到什么好处,反而还要跟在后面操心。
“这样吧,”桃子突然说,“我把这个房子给你住,可以吗?”
“我?不行吧?”刘家福愣了一下,车也跟着他抖了一下。
“有什么不行啊,我又不要你钱,白给你住,这样的好事你上哪找啊?”桃子虽然是心血来潮,但想到的事就要做到,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当然也不是送给你,就算请你帮我看房子吧。那里面什么都是现成的,你像住旅店一样就行了。只要有个活人在里面,时常打开窗户透透气,房子就不会受潮发霉了。怎么样,考虑一下?”
“这……”刘家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就说,“我要问一下黄老板。”
“没问题的,要不我帮你跟他说?”桃子就不信这样助人为乐的好事办不成,“又不是要拉你跳槽,也不耽误你的工作。”
“黄老板一直在忙驾校那边的事,他嘱咐过好多次了,要我一定把修理厂照看好。”
“这不影响啊,你早出晚归,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就是晚上回去睡个觉罢了。再说又离得不远,万一晚上有什么事,打个电话你照样马上能赶到。”
刘家福不做声了。
“我现在带你去看看吧?就在前面。”桃子见刘家福面露难色,又说:“你怕什么啊,我总不至于抢你吧!”
按照桃子的指引,刘家福把千里马开进了一个名叫“丽景花园”的大院里。院门口有保安把守,院内四周是清一色的高楼,中间有花园、网球场和游泳池,还有专门的停车场,为了给汽车挡太阳,停车场整整齐齐地种了很多树。家福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这种富人们的花园,紧张得话都不敢说。
车祸 11(4)
桃子的房子很高,要乘电梯才能上去。电梯开门时刘家福有点发怵,不知先跨哪只脚才对,还是桃子把他硬推进去的。
电梯自动上升,速度快得让人头晕。一声铃响,电梯门又自动打开了。桃子领着刘家福来到一个房门前,门头上有金属制作的房号牌:d2108。
“看看吧,这就是我以前的家。”桃子开了门说,“刚刚请人做过清洁,现在看不出受潮发霉的样子了。”
刘家福很震惊。这种宽大、奢华、像宫殿一样的房子,他只在电视上看过,想不到现实生活中真有。
因为房子大,家具不多,客厅里就配了一套特别大的沙发,把藤制的茶几围在中间,一台巨大的电视机静卧在远处的落地柜子上。
“怎么样,还不错吧?”桃子问他。
“嗯。”刘家福应了一声。跟这里相比,顺达汽修的宿舍可以说是狗窝,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单是臭脚丫的味道就让蚊子也吓得不敢进去。而刘庄老家的房子更不用说了,黑乎乎、脏兮兮的,顶多也就是个猪圈。
也许这儿才是人住的地方,家福心想。
但要怎么样才算是人呢?
“人不喜欢寂寞,房子也不喜欢,我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桃子深有感触地说,“别看这房子里什么都有,如果没人住连坟墓都不如,要不了多久到处又变成绿的了。没有人气的地方再好也是白搭。只有人气才能驱走潮气,别的什么都不管用。”
“哦。”刘家福傻傻地应着,似懂非懂,不置可否。
桃子让刘家福在中间的长沙发上坐下来,她自己则坐在另一侧单独的沙发上,叹了一口气,然后懒洋洋地看着他。
“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啊?”桃子问了一声。
桃子的故事一定很风光。天生命好,既漂亮又有钱,不风光还能闲着?可她的故事再好,也不会跟自己有关。于是刘家福跟她说:“我还要回去上班。”
“你送客人也是上班啊。”桃子替他辩解道,她的神色黯淡下来,像是很不开心的样子,“好久没人听我说过话了,你就听一回吧。”
家福就不再任性要走,乖乖地坐在那里听桃子讲她的身世。从中学早恋到高考落榜,从公交车司机到流落天堂,从分道扬镳到独自创业,一五一十全都吐了出来。
“我大老远的从东北追到这儿,发现我所谓的老公其实早已是别人的老公,你说我怎么办?这么大的房子突然就剩下我自己,心里被掏得更是空空荡荡,我都不知道怎么活过来的,只记得那几天拼命喝酒,哭得死去活来……”
刘家福无言以对。原来桃子受过那么大的打击,怎么一点都看不出呢?
“我不想灰溜溜地回老家,我就不信这儿只是臭男人的天堂。一咬牙,混了个大专文凭,接着我开办了天堂市第一家自驾车租赁公司,刚开始只有两辆车,现在也慢慢发展起来了。”说到这儿,桃子长叹了一口气,又回到房子的话题上,“但既然分了手,我一个人再也不想住这里了,另外买了一套房,打算忘记过去重新做人。这房子就等有机会再处理吧,还不知等到哪一天才有人要。”
刘家福一直默默地听着,这时候见桃子说的差不多了,才讨好地插了一句:“要是哪一天我有了那么多钱,就把你这房子买下来吧。”
桃子马上接口道:“如果你要的话,20万就给你。”
“20万对你们来说算便宜,但我这辈子恐怕没指望了。”刘家福说,“我们从农村出来只想混口饭吃,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就不错了,我还算运气好的,现在多少能帮家里一点忙,可要在天堂……”
“我看你能行!”桃子打断了他,“别管天堂还是地狱,只要混熟了谁都能找到机会。天堂有什么了不起,还不就是汽车、房子多一点,人傻一点?”
刘家福可不这么看,他在天堂认识的人,谁也不傻,倒是个个呼风唤雨,一个比一个能耐强,他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没有办不到的事。这个桃子也不简单,年轻貌美,车和房子都不止一个,又有了自己的公司,说来说去还是命好。
车祸 11(5)
“这年头遍地是黄金,不过拣到的人总是少数,就看你有没有运气,有没有心眼和胆量了。”桃子又说,“刚开始大家都一样穷,你看看才过去多少年,就变成今天这样了,富的富死,钱多得没地方装,穷的穷死,想死都死不起。”
“就是。”这一点刘家福比桃子更清楚。同是中国人,有的上了天有的还在地下挣扎,好像不是同一种动物,不是同一个活法。如果人们都不相信这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不可改变的,那大家就只好像狼一样去抢去争了。
“我只能算个中产阶级,我觉得你也有戏。”桃子对刘家福说。
“我?”
“我看出你身上没有邪气,还注意到你每件事都干得不错,让人放心。要不然我也不会随便叫你到这儿来住。”桃子说,“你先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做着,不过也要留个心眼儿,说不定哪一天更好的机会就来了。”
“哦。”刘家福低下头来,若有所思,好像给桃子看房的事这就算敲定了。
“咱们有言在先,”桃子又回到正题上,“这房子免费给你住,连管理费、水电费也不要你出,你在这里想怎么样就就怎么样。但有一条要听我的,就是不准带女人进来,明白没有?”
“明白,我能带谁啊。”
“那好。”桃子把房钥匙交给他,“你先拿着,我跟管理处打个招呼就行了。现在你送我回公司吧,顺便你也去认个门。”
桃子的公司不大,就设在天堂民航宾馆一楼的玻璃屋子里,真够聪明的,这样既靠近客源、很容易做成生意,又可以免费使用宾馆的停车场。虽然上班的员工只有两三个,但租车业务却很红火。公司本身只有四五辆汽车,客人一多就不够用,但桃子会想办法,时常把熟人、朋友暂时闲置的车、甚至还有一些公家单位多余的车“调剂”过来,给那些到天堂出差、旅游的人临时租用,有租一两天、三五天的,也有按周、按月结算的,平均下来每辆车一个月能收入四五千元,利润相当可观。
难怪桃子每次到修理厂都开不同的车,刘家福不用问也明白了。
车祸 12(1)
水根家里来人了,是他一个远房表妹,竟然不远几千里给他带来了家乡的特产——美味烧鸡,有彩色塑料袋包装的那种。这是老家那个县唯一有名的东西,香酥可口,肥而不腻,外地人去了都会带上一些,本地人反而吃的不多,刘家福在家时也是只听传说,还没那个口福尝过。
水根表妹名叫荷莉,是老家县城里的人,跟乡下妮子有很大不同,她穿得时髦而又便宜,讲话也有电视里那股又酸又甜的味儿,因此到天堂也不算太寒碜。荷莉一来就要水根帮她找工作,水根问她想干什么,她说什么能赚钱就干什么,反正跑这么远老家那边也没人知道。水根说别的工作都不好找,更不好赚钱,只有ktv、夜总会可能容易点,凭你的长相和灵性估计差不离。水根还说天堂有个“夜行者”俱乐部,专门为有钱和有车人服务的,生意火爆,前两天那里的老板来修车,还说小姐不够要继续招人呢。表妹说好啊好啊,你快带我去看看吧。
水根就打电话帮她联系,那边叫荷莉马上去见工,如果合格的话就不用回去了,晚上直接在“夜行者”上班。
表妹果然一去不返,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打电话回来说,“夜行者”有吃有喝又有钱赚,好玩极了,还要水根多带些有钱的老板去那边玩。
表妹带来的烧鸡水根也没舍得自己吃,而是原封不动地把它拿到驾校送给了黄老板。黄老板推辞不过就笑呵呵地收下,夸水根长心眼、会做人了。水根趁机又说,他有个妹妹来天堂了,在“夜行者”上班,还说他这个妹妹很开放,比那烧鸡更有味道,动员黄老板有空过去“潇洒”一下。黄老板的兴头被挑逗起来,当晚就开车带着水根去了“夜行者”,先要了一个包厢,水根就去叫表妹过来,并把她介绍给黄老板认识。
“她就是荷莉。”水根介绍道,“那烧鸡就是她从老家带来的。”
“是吗,好吃,真好吃,谢谢你!”黄老板两眼放光看着荷莉,意犹未尽。
到天堂才三天,荷莉的装扮就完全变了。她的头发染了色,那颜色不知怎么说,反正在乡下叫做“狗屎黄”,她也穿上了吊带衣和超短裙,肩膀、后背和大腿全都露在外面,跟脱了毛的烧鸡相差无几。
荷莉用遥控器熟练地点了几首歌,然后就小鸟依人似地坐在黄老板身旁,贴得不能再近。等到歌曲的前奏响过,她手拿话筒轻声唱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自然而然地搭在黄老板肩上。
黄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转过头来对水根说:“你们家乡真是出人才啊!”
“厂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水根咽了下口水,找了个大公无私的理由就独自离去了。荷莉也不起身送一下,水根走后她才站起来,先去将包厢的灯光调暗,转过身来干脆直接坐到了黄老板的腿上。一看要来真的,黄老板也就不再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