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过去千金难寻的老城区，转眼间成了穷人苦熬日子的地方。

如今，在滨海新区那些“高尚物业”安家的业主们，有不少成了平安汽修的常客。他们以私家车、中档车居多，都是挂着外国车标的合资货，这些车的毛病不少，车主们对维修费用也十分计较。也有一些行政车、商务用车，多为高档豪华的进口货，配件和维修费自然也较高，好在是用公款结算，一般也不太讨价还价。但修公家车别的麻烦太多了，一是拖欠严重，从不会修好就付款，总要不停地催，有时还要请经办人吃饭、给好处；二是要回扣，不给就威胁下次换地方；三是虚开发票，不是加个零头、凑个整数那种，而是成倍成倍地作假。

平安汽修的人现在都熟悉了，凡是自己开车来的往往是不大的官、不大的老板，只要官大一些、钱多一些，就该有专职司机来打理了。虽然潮流要求人人都会开车，司机作为一个职业正在消失，但就是这些专职的司机最难缠。他们往往比其主子架子更大，更难讲话，并且，他们大都要借修车的机会捞一把，常见的是少付钱多开票，如果是转账过来，就得将多付的部分提出现金给司机个人，很少有例外。

最近一段儿司机们流行的伎俩是，要求将发票上大写金额前面空格处填写的“x”改为“另”字，例如把“x千柒佰伍拾圆”写成“另千柒佰伍拾圆”。窍门就在那个“另”字上，司机回去先将发票拿给领导签字，然后垫上复写纸轻轻地加两笔，那个“另”就变成了“捌”字，到财务那里实际报销的就是“捌千柒佰伍拾圆”。即使被领导发现也不会怎么样，大不了笑着问他：“怎么回事？”司机只要回答说：“周末你和几个朋友去打高尔夫，昨晚你又去桑拿、按摩，都是我跟在后面买的单，连小姐的小费也是我给的，总不能把那些票拿来报销吧？只好都摊在车上。”领导只好睁一眼闭一眼，反正是公家的钱，何必太较真，让司机尝点甜头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修理厂，有司机大言不惭地说：“一辆车一年报销十几万维修费很正常。领导工作以外的花销要找个由头，我们养家糊口也得从里面匀一点出来。当司机靠什么，光靠开好车能行吗？肯定不行，这点破技术谁都会。关键是人要靠得住，要能把领导侍侯好，只有这样才能混个实惠，才能靠车吃车。”

车祸 18(2)

平安汽修并不兼营轮胎业务，可有个司机硬要从这里开出大额的更换轮胎发票，时间从去年起，就算那时平安汽修还没开张也无所谓，每张票写上两三千元，多写几张。这辆车一年光轮胎就换了20多个，共计上万元，谁相信啊？但司机说没关系，机关财务就是领导一支笔，领导签了就能报销。

都说公家车只会花钱没有效益，仔细想想，这些车拐弯抹角也养活了不少人，包括修车在内，它们带动了好几个行业的发展，也算从侧面为社会造了福。

林警官果真介绍了几个定点修车的单位，桃子陪着那几个单位的人一一前来参观，有的当场就签了定点协议书。

其实桃子也住在滨海新区，她每天都要从平安汽修门前经过，但一般不会进门，除非能对厂里的生意有帮助时才专门来一趟。

而对刘家福来说，生意已不用发愁，随着业务急剧增多、项目日益复杂，核对账目却成了最头疼的事。那些发票上记录的业务、金额，有些是真有些是假，有的付了全款，有的付款后又拿走回扣，还有的是花钱买发票，仅仅付了税款，所有这些都需要区别计算，对账时就特别麻烦，家福时常被弄得焦头烂额。

电话响了。

“刘厂长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似曾相识。

“我是刘家福，你哪位？”

“我是丰波啊，你救过我、送过我的，还记得吗？”

“丰波？哦，记得记得。是你啊！”家福嘴上说记得，实际却像见到天外来客一样惊奇。命运起死回生，生意起早贪黑，别的什么都不能多想，什么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这突如其来的电话一提醒，那场大雨中的人和事才又历历在目，就像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

“你怎么换地方了？”丰波问。

“原来的老板炒我鱿鱼，只好自己出来干了，不过还是老本行。”家福说完又反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给过我原来那个厂的名片吗？我打电话找你，他们说你早不在那了，问了半天才告诉我这个号码。你真的自己当老板了？”

“什么老板，还不都是一样干活。”刘家福谦虚了一下，又想起丰波受过伤，就问她：“你怎么样，你的腿好了吗？”

“好了呀，钢板已经取出来，现在轻松多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丰波说她已经正式毕业，离开学校好久了，但又不想离开天堂，跟同学一起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可工作至今还是没着落，差不多要流落街头了。“你们修车的认识人多，能不能找机会帮我推荐推荐？”

“好，我帮你问问看。”家福想了想又说，“不过，要是一时实在难找的话，你可以先到我们这边来。”

“到你们那儿？”丰波惊讶地问，“我去能干什么啊？”

“你是大学生，随便干什么都行。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学财务的吗？可以来帮我们管账啊。”

“真的吗？你不是开玩笑吧？”丰波半信半疑地说，“如果你真要，我可能真会考虑，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试一试也不妨。”

“不开玩笑，真需要，我还在犯愁呢。不过我也要认真考虑考虑。”刘家福说的考虑，是要跟桃子商量一下。

“那你先考虑吧，我等你消息。”丰波说。

“好，你等十分钟。”

挂了这个电话，家福接着又打给桃子。如果招个普通工人，他就直接决定了，可要请一位财务人员，又是个女大学生，这不是小事，还不知桃子会怎么想。

“好哇！”没想到桃子很支持，“有个女大学生到厂里，不仅能活跃气氛，还能给平安汽修带来新亮点，我举双手赞成！不过要让她管账的话，最好让我见一面再说。”

刘家福驱车去接丰波，又带着她去自驾车公司见桃子。

“这才是真正的老板。”家福向丰波介绍道。

“别听他胡说。”桃子白了家福一眼，“什么叫真正的老板，难道你是假的吗？就会假客气。”

车祸 18(3)

“这是丰波，天堂大学财经专业的高才生，刚毕业。”家福又向桃子介绍道。“高才生”这三个字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为了让桃子相信丰波的实力，别以为她是徒有其表的花瓶。

桃子和丰波相互的印象都不错，很快便有了一见如故的感觉。桃子让丰波坐下来，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轻声问了一句：“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他很会追女孩子的！”丰波先说了这么句笑话，接着就把大半年前那场大雨中的情形跟桃子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好浪漫啊！羡慕死我了。”桃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掉下泪来。“刘家福，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有这一手。我早告诉过你吧，心肠好的人不会永远吃亏。好人有好报，这是早晚的事。你看，现在机会来了。”

丰波觉得桃子豪爽而又善良，值得信赖，桃子更喜欢丰波的清纯和执拗。一大一小，天堂的两个美女没有丝毫敌意，也没有一点口是心非的表现，真够难得，这也让刘家福心里的石头落到了地上。三言两语，他们就把丰波工作的事说定了，明天就上班。桃子还特地跟刘家福叮嘱了一句：“你可不准亏待人家噢。”

刘家福又拉上丰波来到平安汽修，里里外外巡视了一遍。

“不错啊，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比原来那个好多了。”丰波说。

“不管怎么说，你一个正牌大学生，到这儿来还是委屈了。”家福又她，“你就当是在这过渡一段吧，等到有好的工作机会再说。”

“放心吧，我要来就会好好干，不会把你这当跳板的。”丰波郑重地说，“不过明天第一次上班，还要麻烦你来接我一下，我有一个东西要搬到这里，我一个人拿不动。”

“没问题，我来帮你。”刘家福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刘家福去接丰波时，才发现她要带到厂里的东西竟然是一套电脑。幸亏他开车来了，不然这一大堆东西要她怎么搬啊？

“这东西到你们那儿绝对能派上用场。”丰波肯定地说。

“别你们、我们的了。”刘家福提醒她，“从今天起，你也是平安汽修的一员，应该不分你我。”

“不好意思，人家还没习惯嘛。”丰波脸红了。

平安汽修的那间办公室、财务室兼会客室里，桌子上突然多了一台电脑，朴实无华的房间立刻蓬荜生辉，几乎有了点现代化的模样。家福过去在夜校学习期间参观过几个规模较大的汽修厂，像电脑这么先进的玩意也不是家家都有。

丰波的电脑里安装了专用的财务软件，能够胜任各类企业的复杂运算，管理一个修理厂的账目自然不在话下。那些在刘家福看来繁重不堪的对账事务，到她手里却变得非常轻松，很多时候电脑都能自动算出结果，不需要像小学生那样一天到晚加减乘除。“你说的那些麻烦的项目，对电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只要分类明确，很容易就算清楚，一分都不会差。”

经家福同意，丰波又打电话让电信局派人来安装了宽带，前后也就半个多小时，材料费、安装费全免，一年的使用费500多元，不算很贵。

电脑就是神奇，不仅能写字、会算账，装上宽带后，丰波跟不在眼前的人也能说话，还能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真像活见鬼一样。

丰波又打开本地最大的门户网站“天堂热线”，让家福过去看，里面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在该网站的“分类信息”栏目里，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更是花样百出。丰波说那些广告都是免费的，谁都可以在上面发布。

“是吗？不要钱？我们也能发上去？”家福问。

“那当然了。”丰波说，“也有收费的，可以把广告固定在醒目的地方，但我们不需要花那个钱，有免费的就足够了。”

“好啊，那你就去给我们发一个吧？”

“根本不用去，我坐在这里就可以发。”丰波说着就“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先打出了“平安汽修”的牌号、地址和电话号码，又打上了“价廉物美，技术精湛”，家福说这样吹牛不太好，丰波就问他：“你想怎么说？尽管说吧。”家福让她干脆把厂房墙壁上的那一行大字打上去算了，丰波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很快就改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守信用，重名声，价格实在，技术过关。”

车祸 18(4)

“要不要加上‘厂长刘家福’这几个字啊？”丰波问。

“算了吧，什么厂长不厂长的。”家福还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就是嘛，何必遮遮掩掩的？”丰波说，“既然是广告，我认为还是加上去效果更好，更可信。”

“那就随你便吧。”家福说。

丰波又把这几个字打了去，然后在键盘上“啪”地敲一下，告诉刘家福：“你来看看，我们的广告已经发上去了！”

家福一看，果真不假，平安汽修也开始做广告了！“真有这种好事啊！这样不花钱的广告不是天天能发？”

“是啊，我就每天发一次吧，保证让它始终出现在第一页上，免得过一天就被挤到后面去了。”

“会有人看到吗？”家福对这种事还觉得不太有底。

“你放心，我是发在‘汽车天地’里的，有车的人自然会来看。”丰波边说边在键盘上按了一下“f5”,屏幕闪了一下，又回到刚才那个地方，“你再看，才过两三分钟，已经有11个人看过我们的广告了。每天有多少人看，这里都直接显示出来，网站就靠这个吸引人。”

别说，这不要钱的广告还真管用。以前来修车的都是过路客，还有少数定点单位、关系户，而今，不仅打电话咨询联系的人明显增多，还时常出现一些另类的客人，他们被网络广告吸引过来，一到这儿就表现出宾至如归的样子，好像天下上网的人本来就亲如一家，同样是修车，肥水自然不能往别处流。看到这里真有电脑，还有一个美女网友，他们觉得更踏实、更信任、也更开心了，其中有的人专门是为了看一眼丰波、跟她聊聊天才过来的，修车只是顺带的事。

这样的的客人逐渐增多，不仅进一步带旺了生意，还带来另一种让人轻松愉快的气氛。这些人开朗、有知识、讲道理，没有一个要假发票、要回扣的。

除了财务和广告，丰波又开始着手另一项工作——在电脑里给每一辆来这里修过的汽车建立档案，何年何月何日，车型车况车牌号，车辆症状及维修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