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卡、银行卡差不多:“100块买一张,停一次刷一次卡,钱用完了可以充值。”
“100块?真黑啊。”桃子边说边掏钱,“好吧好吧。看样子今天不买是没法走了。”
城管收了钱,递过一张卡给桃子,又到咪表前做示范,告诉她停车和离去时要各刷一次卡,以便计算停车时间和收费金额。
桃子照他的样子刷了卡,然后凑近显示屏看了一眼,大吃一惊:“喂,这表上怎么说我只有77块了?”
“没错。”城管解释说,“停车费半小时3块,不到半小时也按半小时算。买卡之前属于违章停车,罚款20,加起来扣掉23块。”
“你们这帮强盗,还不如直接去抢!”桃子怒不可遏地说,“为什么停车时不告诉我?你们跟小偷有什么两样?”
城管卖了卡收了钱,就不再理桃子。他打开了大霸王车轮上的大铁锁,二话也不说,又到后面把刘家福开来的车锁上了,动作非常快,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车祸 19(4)
“喂,怎么回事?”这回该刘家福急眼了,“我是来帮她的,刚刚才到。”
“我不管那么多,在这儿停车就得交费。”城管没有通融的余地。
“这不是我的车,是借人家的。”
“没关系,咪表只认卡,不认是谁的车。”城管劝刘家福,“你也买一张卡吧,早晚都要用的。”
“我又没有车,买卡干吗啊?”
“你可以买来送给车主,省得他自己买了。”
“神经病!”桃子在一旁又发了火,“他好好的,凭什么要送卡给人家?”
城管想了一下,总算让步说:“不买也可以,你就一次性付费吧。”
刘家福找出三块零钱给城管,谁知城管不要他的钱:“搞错没有?不是三块,违章处罚照样要算的,23块。”
“别给他!”桃子气愤到了极点,“他们抢顺手了就会变本加厉,以后谁都不敢出门了!”
“算了吧。”家福不想再纠缠,又拿出20块钱给城管,还劝桃子说,“以后知道有这个表,停车前先算个帐吧。”
看着城管取下轮胎上的大铁锁,然后骑上摩托车离去,桃子又骂道:“他妈的,今天真倒霉,碰到拦路抢劫!”
“恐怕不只是今天,也不仅针对一两个人。”刘家福还算冷静,他跟桃子说,“你看,满大街都安装了这种咪表,谁能躲过去啊?”
“那怎么办?这么多吃公家饭的,都要从汽车上捞钱,好像谁有车谁就是冤大头。”
“他们也真有能人啊,弄出这么个东西来。”刘家福说,“这咪表也是需要技术的,比直接派人出去抢好看多了。”
“得了吧,他们那点能耐全都用在对付老百姓的口袋上了。”桃子说,“不管什么高科技,一到他们手里就成了收费敛财的武器,成了他们的摇钱树。”
就在他们抬头往前看的时候,这条街的另一头忽然不同寻常地喧闹起来。只见一辆黑色的三菱-欧蓝德加大油门,发疯似地追赶着一辆摩托车,试图连车带人将其撞倒。摩托车司机也是个身穿城管制服的人,吓得屁滚尿流,正在左右穿插、落荒而逃,欧蓝德紧随其后、穷追不舍。站在马路两旁围观的人们一边拍手一边齐声起哄:“压死他,压死他!”
“你瞧,车主开始反击了。”桃子解了一口气,“走,过去看看。”
摩托车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转眼就不见了。欧蓝德进不了巷子,在外面干着急。还没等它掉过头,十几辆城管的摩托车又从四面八方赶来,将欧蓝德团团围住。十几个城管跳下车,一起冲上去,把愤怒的欧蓝德司机从车上拖下来,一阵拳打脚踢将其制服,直到他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也呼啸着赶到。在警察的指挥下,城管们把浑身尘土、满脸是血的欧蓝德司机抬了起来,放进他自己的车里,由一个警察代他驾驶,也不知要去派出所还是医院。
围观的人群低着头沉默了,像是秋后田野上被霜打过的庄稼。
“他妈的。”桃子低声说。
刘家福则无话可说。他被天堂这副凶险狰狞的面目惊呆了——欧蓝德追击摩托车如同老虎吃小鸡,而城管打人时下手比他老爸狠得多,甚至比电影里的日本鬼子还要凶残,绝对是往死里打。他不明白,都是自己同胞,都是天堂居民,这深仇大恨从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汽车?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也不敢往下想了。
车祸 20(1)
又到傍晚下班的时间了。
四哥从报社出来,独自驱车去外面找饭吃。
天堂城里形形色色的饭局早已令他厌烦,现在是能躲就躲,下班后一个人开上车四处溜达却成了他一大爱好。说是吃饭,实际就以遛车为主,碰到城里难得一见的特色小吃才尝上几口。他要的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要在畅游的汽车上享受一份动态的宁静和孤独。每次上路之前也没有想好去什么地方,就那么东溜西逛,跑到哪儿算哪儿。
汽车不仅成了人的翅膀,也成了人两条腿的替代物。只要是开过车的人,哪怕只有短短几天,就再也不习惯、不能忍受没有汽车的生活,那就如同一个生龙活虎的运动员突然间变成了残疾人一样,活得屈辱而又愤懑。人就是这样的动物,只能上不能下。经常打的的人,坐一次公交车也会羞愧难当,而习惯了自己开车的人,就连偶尔打一次的都觉得丢脸。
这是一辆深蓝色的奇瑞-瑞虎2.4,是国产车中第一款真正具有挑战意义的suv,据称除了搭载的三菱发动机之外,整车都是国人自主研发出来的,其雄心、其志向可见一斑。瑞虎的模样非常帅,乍一看很像新款丰田rav4,但车身又略大一号,外观线条更硬朗,造型更男性化,有一种试图压倒什么的气势。第一次在路上看见瑞虎亮相的时候,四哥就有点心动,在后面尾随了几条街。后来去联系经销商,得知由于消费者对国货的可靠性还心存疑虑,这款车的市场反应不如预期的那么好,网上也有人说它“中看不中用”,所以看的不少买的不多。四哥的民族感情被激发出来了,他决定拉瑞虎一把,于是就弄了一辆回来试用兼推广。
自从拿到这辆车后,每天晚上去哪吃饭又成了新问题。瑞虎看起来更像越野车,开上它就更不愿意在城市里缩手缩脚了,总想到田野上去,到陌生而又偏僻的地方去,尝遍天堂周边各个角落那些独具特色的风味小吃,然后抹着油乎乎的嘴巴,在醉人的海风和朦胧的夜色中默默返回。
作为运动型汽车,瑞虎2.4的轮胎较大,底盘较高,坐在车里就有居高临下的感觉,这是轿车所不具备的优点。虽然三菱发动机的噪音偏大,瑞虎车身的隔音也不算太好,但这无伤大雅。丰田霸道的隔音好,可是太安静了,不论跑在什么路上都无声无息,有时也觉得单调和乏味。
四哥开得不紧不慢,脑子里又在考虑那个老掉牙的问题:今天吃什么?
以前在国外时吃得简单,每天都一个样,不好吃也没的挑。回来后可供选择的范围大了,天南海北的美食花样繁多,却反而挑花了眼,惯坏了胃口,每天都要为这个问题伤脑筋。其实,如果他愿意的话,吃饭的事基本上不需要自己操心,请他吃饭的人都要排队,每次不是山珍海味就是鱼翅燕窝,加上白酒和洋酒,但那些饭局上脸皮的应酬大大超过牙口的品味,令他疲劳又厌烦,本已不佳的胃口更被败坏了。有几次宴席上他实在反感,说上洗手间就再没回去,管他礼不礼貌躲远点再说。如今,他下班后就想一个人跑出去,一口气跑它几十里,只要出了天堂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行,找个安安静静、谁也不认识他的小馆子坐下来,吃一点朴拙而又便宜的土菜,那种返朴归真的感觉让他心满意足。当那些小馆子的老板得知他往返那么远,耗费几十块钱油费,专门去享用那三五块钱的风味小吃时,在荣幸之余也会十分惊诧、不可理喻——以前,这土里土气的小馆子只有周围邻里乡亲们才来光顾,这两年风头变了,门前时不时有小汽车停放,这些汽车从天堂远道而来,主人吃完后车又掉头回去了,他们不是过路客,而是专程来吃这土东西的。天堂里的人这是怎么了?为了一顿十来分钟的风味土菜来回开上个把小时汽车,这不是活腻了吗?估计他们就是被汽车闹的,好好的人弄个那玩意还不是就想作怪!
四哥却不这么想。男人要汽车干什么?为工作、为家庭?其实那都是借口,很多时候,汽车就是能让男人的上下两头都有更大作为,如此而已。对四哥本人来说,汽车的另一个关键作用,就是能够在流动的状态下播放音乐。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毛病,就是从来不愿在固定的地方欣赏音乐,想听音乐的时候就到车上来。他认为音乐是活的东西,只有边走边听才能找到共鸣的感觉。
车祸 20(2)
在夜幕也变成深蓝色、与瑞虎车身浑然一体的时候,四哥终于找到了一家专卖卤水鸭脖子的小店,虽然小得连店名都没有,但车窗一开就觉得香气袭人。见小店门前已停了两辆轿车,四哥就停得靠边一点,下车后也不进到店里去,就在门口没有油漆的桌边坐下,要了几个鸭脖子和一瓶啤酒,没头没脑地啃了起来。果然不错,陈年卤汁里加入了适量的米酒,使这鸭脖子香酥可口,余味悠长。
四哥忽然想到,鸭脖子实际上就是鸭子的喉舌,跟他现在的职业差不多,今天不知不觉来到这儿,也许就是喉舌引路、专业对口。原来喉舌本身也是一道菜肴,可根据口味要求任意调制。
跑了这么远,吃饭的任务一会儿就完成了,四哥有点失落,不过还是决定打道回府。回天堂的路同样远,没有路灯,只能悠着点开。尽管只喝了一瓶啤酒,但它跟鸭脖子里的米酒联合起来,后劲倍增,四哥不禁有些飘忽,觉得车下的路比来的时候宽了很多。
车内又响起那黑人演奏的爵士乐,高一声低一声,如泣如诉。黑人是天生的艺术家和运动员,不论爵士乐还是摇滚,不论篮球足球还是拳击,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但仔细看看这些黑人的背后,那些经纪人、教练、裁判,往往都是白人。真有意思,黑人不谙生财之道,却养活了那么多白人。
黑人的音乐实在太动人了,他们一不留神就突破了白人制定的乐理规范,甚至突破了乐器本身的极限,用大量偶然的、即兴的、出格的、异想天开的、随心所欲的技巧,让乐器发出不合常规、几乎不可能的声音,从而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惊人感染力。有时候,四哥觉得那些萨克斯和小号的声音不是用嘴巴、而是用肚脐吹出来的,那么奇特,那么发自肺腑,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人的后背上,让他感到深深的创伤和疼痛。真正的好音乐就该这样,令人痛不欲生、又百听不厌,反复体验那种远离家园、濒临绝望、然后死里逃生的历程。
路过一个小镇时,四哥不由放慢了车速。
路边一间发廊门前,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热情洋溢地朝他的车招手。为了表示礼貌,他就停了车,车窗一打开,姑娘们争先恐后围了过来。扫视了一下,他发现被挤到后面的那一位有点与众不同,看上去很单纯,又很忧郁。四哥就招招手请她上车,其他姑娘不甘心,吵吵嚷嚷好一阵才散去。
车开出没多远,到了小镇旁边一片黑乎乎的空地上。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转移到后排座位上就开始宽衣解带。姑娘拿出了自备的安全套,还有一包餐厅里常用的纸巾,先用纸巾把四哥下面擦了一遍,正要张口去含住它,却又说它有股酒气,不含了,直接给它戴上了套子,然后她整个人就爬到四哥身上。四哥心里感叹道,这姑娘看着不过刚成年,却什么都会、什么都经历了,真是年轻有为啊。姑娘很熟练,也很投入,为了适应车内局促的空间,她尝试着变换不同的角度和动作,不但要让客人满意,她自己也要享受到那种畅快。四哥感触到姑娘身体里少见的温暖和滋润,他又当真了,一阵激越过后便丢盔弃甲。姑娘也出了一身热汗,从他身上滚落下去,还帮他取下套子丢到窗外,又拿出纸巾轻轻地给他擦拭。
“太湿了,一下子擦不完,给你打包带回去吧?”姑娘说。
四哥头一次听说还有“打包”这回事,看着姑娘用纸巾将他那东西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然后把裤子套上去,他才明白怎么回事。打包上路也好,这样就不会把里面的衣服弄湿,回家再好好洗吧。别看这小镇发廊的女孩,做事还挺周到。
不过听口音姑娘不是本地人,四哥一问,她说家在湖北乡下,跟几个女孩一起被“鸡头”以找工名义带出来的,现在她们每天都要还鸡头的钱,什么路费、房费、服装费等等。鸡头怕她们跑了,就把她们的身份证全都“保管”在他那儿。
四哥听得鼻子一酸,就多给了她50元。姑娘又抱住四哥,在他脸上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