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四哥觉得她这一口不是为了那50块钱，有点像真的，他受到感动，又伸出双手把姑娘抱在怀里。

车祸 20(3)

“你想不想跟我去天堂？”四哥问她。

“我想回家，可不敢。”姑娘摇摇头说，“被鸡头抓回来会打死的。”

“有这种事？鸡头也在你们店里吗？”

“是啊，他就在那盯着我们呢，刚才你没看见？”

“不管他！”四哥来气了，“只要你真想走，我马上带你走，不要身份证了。”

“马上？我的东西都在店里呢。”

“不要了，值多少钱我都赔你！我再帮你买好车票，送上火车，看谁敢拦你。”

“真的吗？”姑娘隔着玻璃向车外左右看了一圈，惶恐中还是下了决心，“那快点走吧，一会儿他们看我还没回去就要追过来了。”

四哥理好衣服，低着头从后座跨到前面驾驶席上，让姑娘也到前排坐。两个人都系好安全带，四哥就发动了汽车。瑞虎扭过车身，带着低沉的吼声往天堂方向冲去。

一辆摩托车跟在后面，车上坐着两个人。四哥问那是不是鸡头，姑娘说肯定是。四哥说别怕，他们追不上。他再次加大油门，很快将摩托车甩开了。

可是没走多远，迎面一辆汽车逼近过来，这辆车左侧的前大灯坏了，只有右边一个灯亮，远看时四哥还以为又是摩托车，担心是不是鸡头他们又抄小路过来了，到了跟前，突然发现它是一辆四轮农用货车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四哥猛地一打方向，瑞虎“忽”一声就冲下了路沿、又越过田埂，翻了个跟头，然后车顶落地、四轮朝天……

车祸 21(1)

桃子买了个能照相的新手机，要把原来那个手机连同一张多余的卡给刘家福用，就到平安汽修来了一趟。

“哇，你们这儿好先进啊！”桃子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的电脑，惊喜地叫了一声，“怪不得生意越做越好了。”

“桃子姐，稀客啊！”丰波站起来，高兴地跟桃子打招呼。

“波波真是好样的！”桃子上前亲热地搂了她一下，“刘家福你看看，有个正牌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吧，比别的修理厂明显高了个档次。”

“桃子姐，你可别夸我了。”丰波不好意思起来。

平安汽修的业绩增长之快超出了当初的设想。刘家福让丰波认真核算过，一个月的全部成本大约一万七八千元，而正常情况下营业收入都在四万元以上。家福每月把盈余部分大都划到桃子的帐户上，确保她先收回投资。桃子没想到钱回得这么快，自然十分满意。这才几个月而已，以后就是净赚的了。

桃子用新手机给丰波照了张相，又让刘家福给她们两个来一张合影，家福捣鼓了半天才会拍摄，一看效果居然还行。桃子又把她的旧手机拿出来递给家福：“这个现在光荣退休了，但它还是好好的，就白送给你用吧。”

“我要这个干吗啊？”家福没有伸手去接。他一直都不觉得男人手里拿着那东西有什么好看，挂在腰上就更不用说了，武器不像武器，钱包不像钱包，不三不四还多了个累赘。

“什么干吗？就是多一个电话跟着你，免得你出去的时候有事找不到人。”桃子说，“平安汽修这么兴旺，你这个厂长也用不着太寒酸了。”

“就是，我支持桃子姐。”丰波开心地说，“早就让他买一个，可他一直不肯。”

“人家波波早就有手机了，你还等什么啊？”桃子说，“又不是让你出风头，这是工作需要，也是企业形象问题。”

“这家伙很顽固的。”丰波说，“他每次出去，让他带上我的手机，他也不愿意，有时候真会耽误事。”

“你快拿着吧。”桃子说，“要嫌不好看就偷偷揣在裤兜里，没事别拿出来。”

家福接过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把它揣进了裤兜。

桃子的新手机响了，她到一边去接电话，完了又过来说：“今晚林警官请吃饭，听说我在这儿，就要你们也一起去。”

“哦，他干吗要请客？”刘家福问。

“当然有喜事啊，他又升官了。”桃子说，“对了，今天顺便向他投诉一下那狗屁咪表的事，太不像话了！”

“你还是自己去吧。”家福说。

“何必呢。”桃子劝家福，“人家说了请你，你要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了。别看这家伙也是警察，官也不算小了，可有时候还是很够义气的，跟他混熟一点对你没什么坏处。”

丰波也鼓励家福一块儿去赴宴，但她自己无论如何坚决不去。

下班时间到了，丰波要留在厂里吃晚饭，家福坐上桃子的车，驶向天堂市区。

每天一到这时候，天堂各个角落就会涌出大批汽车和车上到处找饭吃的人，有些是呼朋引类事先约定，只要不被堵在路上，能按时抵达就谢天谢地，有些则像无头苍蝇，还在路上四处寻觅，市区各条街道很快就被蝗虫一样的汽车塞满，有时比步行还慢得多。

桃子对此自有一套，她宁愿从外面多绕几公里，也要尽量避开车流密集的闹市区，这样一路不停，七拐八弯，绕了大半个天堂才到了吃饭的地方。

刘家福一到饭店就记起来了，当初林警官请黄老板和他吃饭也是在这儿，说是他请客，实际还有人专门替他买单。

走进林警官预定的包厢，没见着林警官的人影，却不料黄老板正无精打采地坐在里面。刘家福愣了一下，还是主动上前打了招呼：“黄老板，你都好吧？”

黄老板客气地站起来，招呼二位就座。他说街上堵车太厉害，林警官可能要晚一点才到。

车祸 21(2)

家福就向黄老板问起生意上的事，特别是顺达汽修的情况如何。

黄老板说驾校一直都不错，每天很多人报名学车，规模越来越大，但顺达汽修就差多了，修车业务大幅度萎缩，就靠旧车检测来维持。偏偏在这样的时候，国家颁布了新规定，为繁荣二级市场，免除二手车交易税、过户费，也不得借强制检测变相收费，现在没人来做检测了。“这就跟婚前检查一个样，一旦不强制谁也不想检查了。这不，我今天正要跟林警官诉苦呢。”

刘家福早就说过，靠那些歪门邪道不是长久之计，想不到这么快就要黄了，他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听说你那边搞得很成功啊。”黄老板跟家福说，“不错，你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我强。”

桃子觉得这黄老板还是挺讲道理的，想到那次因为水根闹事在电话中骂过他，不免有点尴尬，就主动向他道了个谦：“那次是我不好，错怪黄老板了。”

“也不能怪你，你们都是干正事的。”黄老板说，“要怪就怪我那厂里的人，自己不争气还赖人家。”

林警官晚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

“你还知道要来啊！”桃子抗议道，“请客的人迟到这么久，太没诚意了吧？”

“不是不是，我早就出来了。”林警官连忙解释，“路上堵得水泄不通，没办法，我也不能飞啊。”

“领导谦虚了吧。”桃子说，“在天堂的马路上你就是老大，只要把车上的警笛一拉响，谁敢不让你先走？”

“那不行，影响不好。”林警官说，“现在的老百姓越来越不好惹了，一点屁事，动不动就给你拍下来，弄到网上去，让全市人民一起喊打喊杀。要是我那样被拍了照，大家不用打听，一看到车牌号就知道是谁了。那我还能在天堂混吗？”

宴席上，吃的又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喝的又是蓝带马爹利。

黄老板率先站起来给林警官敬酒：“来，祝贺领导高升！”

大家都跟着站了起来，举杯同贺。

“说起来也没什么好祝贺的。”干杯之后林警官说，“为了升这半级，我前后花了30多万。其实上面早就定了，但干部处又拖了我两个月，就是不来宣布，我知道他们也想顺便沾点光，在等我表示呢。好吧，我表示。托人从香港带回三块瑞士金表，他们一正二副三位处长每人一块，凑起来刚好是三个代表。事实证明还是这个管用，没过几天我就上任了。”

“真黑啊，黑吃黑。”桃子讥讽道，“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那好，不说这个了。”林警官又跟大家碰了一次杯，“今天请你们来就是开开心，顺便谈谈我下一步的想法。”

“好！”黄老板响应道，“领导只管说吧，我们洗耳恭听就是了。”

“中国的城市即将全面进入汽车社会，这一点不用我多说了，谁都能看到。笨的人还在那里筹款买车，聪明人早都开始围绕汽车开辟新的赚钱门路，想方设法让车主再掏腰包，我这个近水楼台当然也不能例外。你们听说没有？有人在天堂开了个‘夜行者俱乐部’，专门给有车人吃喝玩乐的，生意相当红火。”

黄老板有点不自在，他当然知道“夜行者”，但他没好意思说。

“这说明我还不够机灵，这种好事居然被别人抢先了。严重的教训啊！今后在天堂范围内，凡是跟汽车有关的生意，都得从我这儿过，不能随便落到别人手里去。”林警官慷慨激昂，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做声。“下面我还有几个项目要推出，我要办天堂第一家汽车餐厅、第一家汽车影院，可以说好戏连台。”

“那你可真够忙的了。”桃子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你还有时间管理交通和交警吗？”

“当然要管啊。你可能不知道，官越小事越多，又要当牛做马又要察言观色，难得很。官一大，事情反而少了，就是签个字、批个条子，什么都有下面的人分工负责，根本不需要操太多心。我现在稍微大了点，也不用做具体事了，所以有时间搞自己的项目。”

车祸 21(3)

“我看你还是先把官当好再说吧。”桃子说，“你们交警太不得人心了。”

“哦？你说说看，怎么不得人心了？”林警官笑着问桃子。

“有一次从郊区过来，一个小警察平白无故拦住我，也不说我违反了哪一章，只说他还没吃早餐，要我买两盒八宝粥给他。从那以后，我车上经常带着八宝粥，免得误事。但后来不行了，胃口越来越大了，如果再给八宝粥的话，起码要搬一箱了。”

“哈哈哈哈……”林警官大声笑了起来。

“还有，说我不系安全带，每次张口就要100元。我在市内开得跟乌龟爬一样，还系什么安全带啊，这不是形式主义，不是做作吗？本来漂漂亮亮的衣服，非要弄得皱巴巴的，难看死了。”

“小姐，这就是你不讲理了。”林警官哭笑不得地说,“是安全重要，还是衣服好看重要？”

“就算我不安全，也没有威胁别人啊，凭什么要给他付钱？真是奇了怪了！”桃子说，“不过有的警察还不错，可以跟他讲价，开价一百，有时给八十，实在不行五十也行，但要当场交钱给他，没有收据。”

“那叫什么不错啊？”林警官赶紧纠正桃子，“那是假公济私，损公肥私，是贪污。你告诉我是哪一个，马上炒他鱿鱼！”

“我们老百姓才不管你们之间的猫腻，反正少贪总比多贪好。”

“行了行了，跟你这丫头没道理可讲。以后不罚你行了吧？”林警官一挥手，向门口叫道，“服务员，你去给我拿一张纸来。”

服务员找不到别的纸，就把点菜用的便笺撕下一张拿过来，林警官把便笺反过来铺在桌上，从包里掏出钢笔，“唰唰”写下了一行字：

“该车警方执勤借用，本市范围内一律放行！”

又在后面写下了他林警官的大名，以及他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号码。他把纸条递给桃子，郑重其事地说：“这是我亲笔写的，你把它带在身上，以后不管你开什么车，它就是你的通行证。路上遇到有人找麻烦，不论是交警、巡警还是城管，你就把这个拿出来，看谁还敢罚你！”

“真的吗，就凭这个？”桃子半信半疑地接过纸条，“那这张纸可就值钱了，我要好好地保存起来。”说着她把手提包里的钱包拿出来，把纸条折叠一下，像钞票那样放了进去。

“对了，领导，我还要向你投诉一件事。”桃子又说。

“又怎么了？”

“那天我们在路上被城管抢了。”

“不会吧？城管也是执法的，怎么会抢你？”

“马路一直不都是你们交警的天下吗？城管插什么手啊？车一停下就被他们锁上，不拿100块买卡就不让走，这跟抢有什么不同？”

“我明白了，你说的是咪表，对吧？”林警官又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你不会花钱买那个卡吧？”桃子说，“原来光是交警罚款就够呛了，现在又多来一个要钱的，好家伙，马路都快变成你们的银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