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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之冷 佚名 4880 字 4个月前

驳他的父亲,你们的规定让你连老婆都没有了。杨松努力想把注意力从那把枪上离开,但他失败了,这显然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杨松闻到他父亲吐出来的酒气。他喝醉了。杨松想,而且,他肯定累了。杨松终于再一次伸出了手,他把手枪从他父亲的腰上解了下来。

在这个岁末隆冬的早晨,少年杨松拿着他父亲的手枪顶着寒风走出了家门。他的脸上神采飞扬,内心却忐忑不安。杨松沿着石榴路一直往前走,他把手枪放在裤兜里,用手轻轻地按在上面。路上行人稀少,但杨松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确切地说,是看着他口袋里的手枪。看什么看?杨松低声骂了一句,再看我爆了你。

杨松开始的时候只是漫无目的地走,他不知道要向谁展示他的手枪。后来杨松走到离何帆家不远的商场,他想打电话给何帆,想了想又放下了。我去老苏那吧。杨松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人选。老苏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一定没有看过真的手枪,我要让他看看。杨松没有叫出租,他装作自然但却极不自然地走过每一条街。杨松的耳边总是响起若有若无的警笛声。他记得他的父亲杨清业说过,拿他的枪是犯法的。他们不会要来抓我吧?杨松稍微地皱了皱眉头。不会的,他们跟我爸是同事,怎么可能来抓我,他们下不了手。这样想着杨松的心情又舒缓了一些。

稀薄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渗了出来,像是沾满灰尘的破旧棉絮。地上集结的薄冰跳动着恍惚的亮光,然后自己融化成水开始流动,直至无影地消失。水泥路面泛着灰白冷清的寒光,杨松感觉自己的脚底有些发凉。购买年货的妇女们带着她们的孩子堆积在金华大市场的各个角落。杨松挤进了市场中,他要走近路。妇女和老板的讨价还价更像一场唇枪舌战,从她们的嘴里冒出带有牙膏味的口气。而作为尚不更事的孩子,他们最关心的还是那些花样百出的零食和玩具。孩子的哭声总是在他们的愿望破灭后的第一个时刻来临。杨松看到了一把玩具手枪,和他裤兜里的真家伙简直是一模一样。杨松走近那个货摊,他拿起那把玩具手枪看了看。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掏出了真枪。他要看看它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青春之冷 第二章(2)

拥挤的人群中谁大喊了一声,抓小偷,他偷我钱包。原本狭隘的空间在这个呼喊声中显得更加拥挤,那个被指认为小偷的人让几个年轻人夹在中间。他没有逃离的路。打死他。后面的人用高呼声捍卫了他们的正义,打死他。杨松被后面的人挤到了前面,他听到小偷的惨叫哀嚎。这让他感觉到既恐惧又兴奋,杨松不由自主地往前走,直到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小偷被殴打的情形。地面上有鲜血凝固了,混着死鱼的腥味扑面而来。杨松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他要死了吗?杨松微微地哈了口气。

小偷最后被市场的保安带走了,伴随着无数的谴责和咒骂声。杨松这个时候突然记起了他的手枪。可是手枪已经不在他的口袋里了。我的手枪。杨松惊呼道,谁拿了我的手枪?

2

没有人理会杨松的自言自语。我的枪呢?杨松往回走,他记起自己在一个摊铺前拿出过手枪。你看到我的枪了吗?杨松问摊铺的老板。老板摇了摇头。什么枪,你是在我这买的枪吗?杨松急了,他将摊铺上的玩具枪往两边推,可是他没有发现一把特别重的枪。你干什么?还让不让我做生意?摊铺的老板拉住了杨松的手。我是警察。杨松甩开老板的手,我的枪丢了。

杨松离开摊铺的时候给何帆打了个电话,他的心里有些害怕。你快来吧,我找你有事。杨松缩着脑袋,他感觉自己寒冷极了。警察包围整个市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带头的警察用扩音器喊话,希望大家不要紧张,配合调查。市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在检查登记之后迅速地离开。杨松被一个警察拉到身边。你爸呢?你怎么把你爸的手枪拿出来了?杨松看到那人是罗沛的父亲,脸迅速地变烫。我听罗沛说过你,你们是同学。罗相庆继续说,我是你爸的下属。杨松还是不说话,他的心里迅速地闪过一些想法。要是罗相庆把今天的事告诉罗沛,那罗沛以后会怎么看他,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杨松仰头看着罗相庆,他说,罗叔叔,你不要告诉你女儿。

你说什么?

我说找到枪要紧。

手枪在一个小孩子的手里。他的母亲在市场里喊了起来,枪在这,在这。警察迅速地冲过去夺走孩子手中的枪。你们小心一点,别吓坏了我儿子。妇人嘀咕道。她们只是不巧买了一把玩具枪,孩子拿错了。杨松握着拳头走过去,他真想揍那小孩一顿。警察给他们登记了身份,要回警局。杨松听到人群外有人喊他的名字,踮起脚才看到是何帆。你怎么才来?杨松抱怨道。何帆指了指那些警察小声地说,妈的不让进,让我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

警车将杨松还有何帆一块载到了警察局。局长在大厅里来回地踱步。找回来了。罗相庆将枪递到局长的手里。给我通知杨清业,让他马上给我滚回来。局长朝着所有的警察发脾气。何帆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杨松站在局长的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说话。你怎么不说话?局长说,你拿枪的时候怎么这么有胆量?杨松偷看了一眼罗相庆,他觉得这样实在很丢脸。杨清业是怎么教你的?他是个警察,他懂法,他难道没有告诉你警察的枪是不能随便动的吗?这个王八蛋。

杨清业的眼睛有些浮肿,他踉跄地走进局长的办公室。你的枪呢?局长冷笑着看他。杨清业突然冲上前去,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枪对着自己的儿子。老子一枪崩了你。

你给我放下枪。局长怒吼起来。就是你这种人,懂法还要犯法。你儿子犯了法也轮不着你来执法,司法机关的人难道都是饭桶吗?

杨清业的手颤抖着,他把枪放回桌上。局长,我回家一定好好教训他。这孩子有娘生没娘教,七岁的时候就死了妈。那可是因公殉职啊!七岁的孩子就没了妈。

行了行了。局长不耐烦地说,每次都是这个理由。回去你们父子俩每人给我写一份检查,要深刻具体,明天早上给我交上来。

青春之冷 第二章(3)

杨清业从背后推着自己的儿子往前走。他没有骂杨松,而是一路无语。何帆不知所措地跟在后面。走到石榴路的时候,杨清业停了下来。他叫住杨松。我们先在这里吃中午饭,然后再回去。

何帆看到是那家自己曾经吵过架的饭馆,极不情愿地走进去。他低着头,像个害羞的姑娘般小心地打量着饭馆里的人。那个惹眼的服务员不在。何帆长舒了口气,咧着嘴说道,上个月我来这家饭馆吃饭,有个服务员故意找茬,被我狠狠地教训了一番。杨松本来是左顾右盼无所事事的。听到何帆这么一说又来了精神。怎么教训的?杨松握紧了拳头,要不要我这个兄弟为你再出口气。杨清业看了儿子一眼,他的手有些哆嗦。何帆摇摇头说,他还敢来吗?早卷着铺盖走人了。杨松笑了起来,眼睛里散发着一种得胜后的喜悦。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谈论到老苏的近况。老苏是谁?杨清业听不懂自己的儿子在说些什么,他想他们需要好好地沟通。

老苏你都不知道?杨松露出鄙夷的眼神说,就是那个在老城区住着的苏格,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

杨清业皱了皱眉头,嘀咕了几遍苏格的名字,然后说道,你怎么和那种人混在一起,前几天在严打的时候我逮着了他,在街上耍流氓呢。

他是不是在你们警察局也很出名?杨松饶有兴趣地反问。

你问这个干吗?杨清业有些不耐烦了,他在儿子面前挥了挥拳头说,以后不要再跟那种人来往了,看我揍不死你。

整个饭局至此变得安静下来。杨松的舌头在口中动来动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沾在牙缝里。杨清业将桌上的牙签递了过去,杨松没有接。他的眼睛看向别处。何帆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尴尬地坐在一旁。

饭馆的门口走过去一群老太太,她们穿着压在箱底多时的老式上衣,手里拿着一把纸扇。她们是去广场扭秧歌的。何帆想真的就要过年了。可是过年有什么意思呢?何帆不知道。他想等过完年阳小雪就从北京回来了,他们就能见面了。阳小雪的名字像一根顽固的鱼刺卡在何帆的喉咙里,他强烈地希望把它吐出来,而这个时候他的脸会憋得通红。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胃中似乎被掏空了有寒风吹过,而他的心焦急而燥热地跳动。何帆想他是不是病了。

3

阳小雪回来得很早,那是大年初七的早晨。何帆接完电话穿上大衣出了门。白梅在后面喊了几声,何帆没有回答,径直走了。火车站人潮汹涌,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不耐烦地喊着,疏散人群。车站因为春运停止发售站台票,何帆有些不高兴,他跑到报刊亭给阳小雪打电话。阳小雪说自己已经下车了。何帆匆忙地挂了电话,跑向出站口。刚下车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地往外涌出,何帆还没有挤进去却被推了出来。这个时候他听到阳小雪叫他的名字。何帆站住不动了,他装作刚来的样子悠闲地走到一边,等阳小雪走过来。

何帆帮阳小雪提着行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年就像是吸鸦片,极度的兴奋之后所有的人都显得疲软无力。街道上依然残存着鞭炮的味道,偶尔有小孩点着了路边未燃的鞭炮。这个南方小城的生气似乎就在这一声响动里。何帆问阳小雪男朋友怎么样了?阳小雪笑着说分了。

分了好。何帆说,异地恋太辛苦了。

阳小雪停了下来,回头问何帆,你有女朋友吗?

有。何帆稍作迟疑又说,以前有一个,不过现在也分了。

阳小雪哦一声,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她问何帆,你知道哪有卖花圈的吗?

花圈?何帆的嘴张得很大。分手了也不用花圈来祭奠吧?

这句话把阳小雪逗乐了,何帆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吗?阳小雪压低了声音说,老苏的母亲死了,吃药死的,我想买个花圈去看看。

你是特地为了老苏才来得这么早的吗?何帆有点不高兴,他对死者的同情和对事情本身的兴趣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冲淡了。你骗我,何帆最后说。

青春之冷 第二章(4)

我没有骗你,老苏的母亲真的死了,这种事情我不开玩笑的。

何帆苦笑了一下,他想自己被欺骗了。她为老苏而来,却让自己来接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老苏给我打电话了。阳小雪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她缩了缩脖子说,老苏说自己很后悔,他不应该做个混混。对了,混混是流氓的意思吧?

嗯。何帆不愿意再搭话,他叫了辆出租车,两人去买花圈。阳小雪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何帆说,送给你的。何帆傻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笑着说,怎么还给我带礼物啊!

盒子里是一支精致的钢笔,何帆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应该很贵吧?何帆问完这句话马上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太粗俗。哦,你们那里很流行死人送花圈吗?何帆急忙换了个话题。阳小雪在朝窗外看,她说,送花圈好。

出租车停下来了,何帆抢着付了车钱。他依然帮阳小雪提着行李包,心里慢慢愉快起来。我离开这里有二十天了,一路上一点变化都没有。阳小雪略带失望地说,真没意思。何帆低下头,像是自己犯了错误一般。他说,破城市没办法。阳小雪开始挑选一个漂亮的花圈,她像挑选自己的衣服一般犹豫不决。直到老板问要在花圈上写个什么字的时候阳小雪才回过头来看何帆,她发现何帆在朝自己笑。你说应该在上面写个什么字呢?

我不知道。何帆耸了耸肩,谁死了?何帆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是老苏的母亲死了。他的心突然凉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白梅。如果白梅死了他会怎么样呢?何帆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件事通知杨松。毕竟杨松和老苏是朋友。我去外面打个电话。何帆边说边往外走。

你给谁打电话,用我的手机吧。阳小雪在后面连忙说,出去多麻烦。

不麻烦,外面就有。何帆几乎是跳着出去,他不知道怎么使用手机,那样多丢脸。何帆给杨松打电话的时候杨松还在睡觉。谁死了?杨松的反应很激烈。你是说老苏的母亲死了。他想起了那个在天井边洗菜的妇人。是的。何帆说,老苏的母亲死了,阳小雪现在和我在一块,我们正买花圈呢,就要看老苏去。你一块去不?杨松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想老苏也跟他一样没有了母亲。他说,去,怎么不去。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到达老苏家的。何帆招呼杨松过来卸下放在出租车顶上的花圈。买这破玩意儿干什么?杨松嘲笑起来,有钱没地方花吗?我带你去发廊。何帆不理杨松,他说,你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老苏的母亲是除夕夜吃药死的,就在那天早晨老苏被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