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叫了去。老苏被拘留了三天,然后警察通知说他的母亲死了。丧礼昨天就已经结束了,今天老苏的家里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亲戚,他们在对老苏训话。杨松看到阿金和其他三个人在搬几张大的桌子,他是来帮忙的。这个乡巴佬真的是老苏的表弟。杨松若有所悟地说。何帆本想叫阿金的名字,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叫出口。
何帆和杨松将花圈小心翼翼地放到正屋。那些长辈们正想说老苏都交些这样的狐朋狗友,但是看到阳小雪进来却不说了。他们不想被认为自己是多么地不懂人情世故。老苏显得很疲惫,眼角垂了下来。他招呼阳小雪到邻居家坐。我实在太忙了,没有空去接你。老苏一开始就表现出歉意。何帆不高兴地坐在一旁。你母亲吃了多少?阳小雪想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吃什么?老苏疑惑地问。
安眠药啊。阳小雪说,你母亲不是吃药死的吗,她吃了多少片?
老苏呆在那里没有说话。杨松抢先说了,什么安眠药啊,哪有那么高级,是吃的敌敌畏吧,农药。老苏的脖子上露出了青筋,脸涨得通红。何帆觉得杨松替自己出了口气,打了老苏一拳,心里舒畅了些,嘴上却说,你不说话我们都会把你当哑巴啊?杨松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笑了两声坐到一旁。
我不混了。老苏挽起袖子,他的手臂上原来文了个"忍"字,现在已经被划得血肉模糊。真他妈不是人混的。
青春之冷 第二章(5)
没有人接话,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老苏又笑着对阳小雪说,不过你放心,我答应帮你把手表和项链找回来就一定会找回来的。我从来不亏欠朋友的。
没事没事。阳小雪仰着头说,你看,我都买了新的了。何帆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阳小雪手腕上还戴了个新手表。他惭愧起来,他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这么阔绰。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加踏实更加有勇气地去追求阳小雪。
三个人很晚了才从老苏家回去。何帆将阳小雪送到小区入口,看门狗的叫声让何帆变得莫名的兴奋。她回来了,阳小雪回来了。
4
沈老太太家的黑猫死在大铁门的角落里,它已经被冻僵了,两只前爪蜷缩起来撑着下巴,后腿则是伸直的。沈家的两个儿子在春节的时候都回家了,沈老太太的各种毛病也不治而愈。何帆一直认为沈老太太经常流泪是因为她喜欢睁着眼睛,倘若她闭上眼睛就不会流泪了。沈老太太好奇的事情太多,她的眼睛总是向各个方向扫视着,就像她养的那只古怪的黑猫。何帆讨厌那只黑猫,它窥探了他太多的秘密。
沈家的二媳妇用火钳夹着黑猫往外拖,她扭过头,用左手捂着嘴巴。突然她松了手,整个人向后退去。她惊呼道,它没死,它在看我。沈家的大媳妇对这样的大呼小叫不屑一顾,她从地上捡起火钳去夹猫。
不要动我的猫。沈老太太激动得有些颤抖,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家的大媳妇将火钳扔到地上,推着自己的丈夫进屋去了,嘴里骂着句什么。沈老太太站在死猫的前面,它怎么会死了呢?
白梅和何帆是出来看热闹的,他们站在家门口,望着大院铁门后站着的沈老太太。死了就死了呗,不就是一只猫吗?白梅脸带微笑地说。沈老太太回头看着白梅,她说,可是昨天晚上我还喂了它半条鱼,它怎么就死了呢?
给鱼撑死了,哈哈。何帆笑了起来。白梅转头瞪了何帆一眼。沈老太太接着说,这只猫可调皮了,它是不是经常跑你们家去偷吃鱼。
可不是。白梅拿起墙柱边的扫把开始扫地,她想了想又说,这猫死了倒也清静,去年秋天发春叫得我们都没怎么睡好觉。前天它偷吃了一块鱼肉,我把那一盆炸好的鱼肉全倒了。
沈老太太盯着那只死去的黑猫,她说,你昨天是不是叫帆帆去买老鼠药了?
你说什么,老鼠药?白梅举起扫把,她迟疑了一会儿突然激动起来,说道,你是怀疑我把你们家的猫给毒死了?
没有,我没有这么说。沈老太太努力挺直身板,冷笑道,可是有我们家猫给你抓老鼠你还要老鼠药干什么?
我自己吃行了吧。白梅将扫把扔到一边,她呼吸急促起来,继续说,你们家猫是老死的,人老了也会死的。
这句话说中了沈老太太的心病,沈老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加肆意了。我要死了。她说,你们都去忙你们的吧,我要死了。
何文山将白梅推回了家里,何帆还在外面,何文山又呵斥了一句,何帆才不情愿地走进屋里。死了只猫有什么好看的。何文山给白梅倒了杯水。自从那次和好以后他们有点相敬如宾了。你看她怎么欺负我的?白梅气愤地站起来又坐下去,大声地说,我给我妈家买的老鼠药,怎么也轮不着喂她家的猫啊!何文山低声笑了起来,说,别生气了,她一个老人了,万一被你气出个三长两短来多不好啊。
我管她呢,气死活该。白梅气还没消,她看着何文山说,你怎么帮别人说话,我到底还是不是你老婆,你这个窝囊废。
何文山很久没有听到白梅骂他了,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何帆生怕父母又吵起来,连忙岔开话题。何文山叹了口气要走开,白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也不认错,自顾着喝水。何帆觉得在家呆着没意思,又要出去。
你给我站住。白梅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又去找你的阳小雪?
你说什么,什么阳小雪?何帆有些紧张。
青春之冷 第二章(6)
白梅冷冷地看着何帆说,我是你妈,你干点什么事我能不知道。昨天你去车站接一个叫阳小雪的女孩了吧,你们俩什么关系,她家哪的?
你偷听我们讲电话。何帆有点愤怒地看着白梅说,你既然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何文山冲过来想给何帆脸上一巴掌,何帆弯下腰去躲开了。不要想打我,你不能打我。何帆走出屋外说道,我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权利。
何帆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勇气,只是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或许说是应该长大了。何帆想他应该回赠点什么东西给阳小雪,这是个基本礼仪。他从石榴路一直往市中心方向走。沿途很多旧房子都被拆了,推土机的声音响得让人烦躁。何帆不知道自己家什么时候也要被拆掉夷为平地,然后会被修成街道,车辆在上面呼啸而过。市政府的整改工作在新的一年里有一种大张旗鼓,风雨欲来的味道。何帆看到一家在废墟中残存的花店,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送花给女朋友吗?老板笑脸相迎。
不是。何帆转了转脖子又说,算是吧。
这里还有几天就要被拆了,买花给你算便宜点。
何帆有点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要送什么花也不知道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
送红玫瑰吧。老板说,玫瑰算你两块五一朵,平时都要三块的,我免费给你包好。
你这儿给送花吗?何帆咬了咬嘴唇说,我还有点急事,不能亲自送过去。
老板显得有些为难,说,这店过几天不开了,送花的人昨天已经走了。不过,不过你要是真急的话我就帮你送过去,加十块钱就行。
何帆这才放下心来,他选了九朵玫瑰,觉得太少就又选了九朵,包起来足有一大束。这个礼物花掉了何帆几乎一半的压岁钱。老板问何帆要留字吗?何帆想了想说,留,不留这花不是白送了吗?
何帆不敢直接留自己的名字,却又不忍失去这样一个机会。他很笨拙地在卡片上写了一行字:帆可以没有桅杆,但不能没有风;人可以没有朋友,但不能没有爱。写完以后何帆得意起来,他想自己的名字包含在两句话的开头。如果阳小雪喜欢他,他就说出来。如果阳小雪置之不理,他就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这真是个两全之策,何帆笑了起来。
5
何帆在开学以后注意到杨松和罗沛经常在一块。像杨松这样的人都有女孩喜欢,真是没有天理。何帆又想,杨松他爸是罗沛她爸的上级,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罗沛才和杨松在一块的,这个世界真是太物质了。想到这何帆开始有点心安。他碰到杨松的时候总不忘记挖苦几句,像罗沛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杨松开始的时候不搭理,听得多了就说,玩玩嘛,自己送上门来的。何帆叹了口气说,那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了,罗沛她爸把你丢枪的事告诉她了吗?杨松有些生气,他说,你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你那个北京妞泡了这么久不都没戏。何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的脸变得铁青。省省吧。杨松最后说,就你那熊样。
沈老太太在她的儿子继续回外地做生意以后经常感叹自己的死期将近。这一度让何帆以为沈老太太会随她的猫一块西去。现在想起来那只猫的目光依然令何帆不寒而栗。他记起自己最初偷看阳小雪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情形,而那只猫却在另一个角落里偷看着自己。这让何帆浑身不舒服。他不确信那只黑猫是自己毒死的。也许就是一刹那的念头,他在黑猫吃饭的碗里搁了一点刚买回来的老鼠药。但那只猫确实是死了,何帆的记忆有些模糊,他不清楚这一切是自己的潜意识还是当时真的冲动过。何帆有点恐惧。
白梅对沈老太太的叹息经常白眼以对,她甚至罪恶地希望沈老太太能早点死去,尽管她不知道沈老太太的死对她有什么好处。唯一让白梅认同沈老太太的就是,她们都担心自己的房子要被拆掉。市政府的文件已经批下来了,石榴路这几间突出来的房子肯定是要拆的。只是政府并没有给出赔偿政策。白梅对何文山已经丧失了信心,她不指望这个窝囊废能给自己争取到什么利益。我的命不好,白梅有时对何帆这样抱怨。那我爸的命呢?何帆笑嘻嘻地说,我爸娶了你这个命不好的岂不更加命不好了?白梅突然变脸说,你跟我有仇吗?总是向着你爸。因为他太可怜了。何帆想了想说,男人都很可怜。
青春之冷 第二章(7)
何文山继续着他出租车司机的工作。只是他的腰越来越不好了,这是司机的职业病,他坐着的时间太多了。小城在变,而且变得有些面目全非,在何文山看来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何文山经常找不到路,他这个将近二十年的老司机突然觉得自己不熟悉这个城市了。路两旁经常听到工地施工的声音,而在路的中间立着一块醒目的挡牌:前方道路施工,请绕行。堵车成了司机的家常便饭,这让何文山有一种在大城市开车的错觉。何文山想起自己在北京开车的那一个月。当时他和白梅刚结婚,经朋友的鼓吹,白梅让他去北京发展。那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两个人对未来充满希望。何文山在北京莽莽撞撞,每次载着客人经过红灯区的时候,他都会看到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们朝他招手,甚至还有更加胆大的小姐敲他的车窗。她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何文山这个时候都会想起远在小城的白梅,想起那个温柔乡。于是他只在北京呆了一个月就匆匆回去了,像个狼狈的逃兵。何文山现在有些后悔,他想那些小姐眼睛里的渴望也许并不是对男人身体的渴望,而是生活。
房子真的要拆了。作为一家之主的何文山其实心里比谁都要着急。他把车开到市医院的门口。路旁的小摊上有卖草莓的,何文山想白梅以前最喜欢吃草莓,可是他很久都没有给她买过了。医院的护士小娟也在买草莓,何文山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你也喜欢吃草莓啊!何文山用牙签剔了剔牙开玩笑说,孕妇都喜欢吃草莓。小娟看到何文山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我没有怀孕。她说,是刘院长让我帮他买草莓的。何文山从摊贩手里接过一个方便袋说,我也买一点草莓。小娟轻轻推了何文山一把。刘院长不喜欢吃草莓,你不用买了。何文山觉得小娟说话有些文理不通,他想她误会自己了,解释道,我不是给刘院长买草莓,我又不是拍马屁的人。我买给我老婆吃,就是你们的护士长。何文山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了语气,他想小娟可能不太记得他了。
刘院长不喜欢吃草莓。小娟又重复了一句。
哦。何文山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小娟脑子有点问题。
刘院长让我给他买草莓。小娟脸上似笑非笑。可是刘院长不喜欢吃草莓。
那刘院长要买草莓干吗?何文山终于明白了小娟说这句话的意图。是刘院长夫人吗?可是,他夫人已经死了。这个院长当得可真奇怪,他夫人是病死的,你应该知道吧。
刘院长不喜欢吃草莓。小娟好像对这句话情有独钟,她紧接着又小声地说,我们护士长喜欢吃草莓,这几天每天都吃的。
何文山看到小娟提着草莓迅速地扭屁股走了,他甚至有一种冲过去摸一下的欲望。小娟很快就进了医院,何文山似乎看到刘院长在玻璃门后闪了一下,刘院长的手好像还拉着一个女人。何文山揉了揉眼睛,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白梅,现在他看不到他们了。何文山转身回到自己的车边,他在车里找到一个修车用的大扳手。他朝车的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