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回家，他想起他的母亲白梅。女人之间有一种惊人的相似性。唯一不同的是老阎媳妇在遭到别人侵犯之后会破口大骂，而白梅喜欢在家里大耍威风，她现在躺在别人的床上。

2

那次之后何帆就不想在乡下呆着了。他不愿意看到那几个同伴，心里总像亏欠别人什么，他们也不来找他打麻将了。何帆只好经常跟一些无聊的老人坐在一起。他们问何帆是否在外面打工，找媳妇了没有？何帆开始的时候还有点耐心地回答解释。可是后来他发现那些老人总是重复这几个问题，他们把曾经得到的答案忘得一干二净。还有一些闲下来的妇人张罗着为何帆找个女孩相亲。我还读书着呢！何帆没好气地说，你们要是闲得慌想早点抱孙子就给你们的儿子找媳妇吧。

何帆是在正月十二的时候回城的。阳小雪早几天就已经从北京过完春节回来了。她从卧室里拿出一些软糖递给何帆说，从北京带来的，本来还带了一些北京小吃，可是你没回来我又找不着你就送给别人吃了。何帆迟疑了一下问，你送给谁吃了？阳小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送给单位上的一些同事了。何帆有些后悔，他想他应该早点回来。明天你有时间吗？阳小雪嚼着口香糖说，咱们出去玩吧。何帆爽快地答应了，有时间，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第二天何帆早早的就起了，他到下面给阳小雪买早餐的时候看到路上有很多卖花的小姑娘。他忽然想起今天是情人节。阳小雪昨天说出去玩不正是暗示着什么吗？何帆兴奋起来，他去问小姑娘玫瑰花多少钱一朵？十五。小姑娘说，你要几朵？何帆心里颤了一下说，你是抢钱吧。他提着早餐往回走，他听到后面的那个小姑娘小声地说，没钱你还想找女朋友。

何帆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盒巧克力。他回家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阳小雪从卧室里出来。何帆就连忙把巧克力递过去说，这巧克力送你的。阳小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干吗送我巧克力？

情人节啊。何帆脱口而出，他有些后悔，连忙补充一句，我们今天不是要出去玩吗？

阳小雪从门缝里把巧克力扔到卧室的床上说，反正我们都没有情人，今年的情人节就凑合着过呗。

何帆看到阳小雪走进洗手间。他琢磨着阳小雪刚才的那句话，内心的兴奋打了折扣。转而想这或许是个转机，心里又泛起了涟漪。阳小雪吃了早餐，收拾完毕。他们正要出门门铃声就响了起来。阳小雪去开门，她看到一个男孩子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阳小雪苦笑着说，你走错了。男孩子朝屋里看了看说，你是阳小雪吗，我是替别人送花来的。阳小雪接过玫瑰花问，你替谁送花？男孩子想了想说，我替我们老板送花。何帆走到阳小雪的后面，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你们老板是谁？阳小雪继续问。男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说，我们老板是花店的啊，今天早上很早就有人打电话订花让我送来，你签个字就行了。阳小雪这才明白过来，回想一下又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都很幼稚。她想太久没有人给她送花了。阳小雪迅速地签了名字，她回头看着何帆笑了起来。何帆连忙走到客厅坐下。

青春之冷 第四章(3)

你今天很早就出去买早餐了？阳小雪将花捧在手里，一脸幸福的样子。

何帆只是笑，不说话。他心里酸溜溜的。阳小雪在花中找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卡片之类的东西。她又对何帆说，你别又做好事不留名啊，你还害羞呢！何帆站起来拿个花瓶让阳小雪把花放好。我们现在出去玩吧，时候不早了。阳小雪点头答应，两个人出了门。何帆不知道要去哪玩，他觉得这个城市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们先到超市里买了一些零食。阳小雪建议去公园划船。何帆说河上的风太大了，还是去动物园玩一圈算了。阳小雪笑着说，我听你的，去看看动物们怎么过情人节的。

动物园里人不算很多，但都是一对一对的，女孩子的手里都拿着一束玫瑰花。何帆不知道是否要给阳小雪买一束玫瑰花，可是那太贵了，上午收到的那束玫瑰花也不知道是谁送的。阳小雪后悔自己没有把玫瑰花带上，手里空荡荡的。后来她坐在一个熊山旁，不停地朝那只低头的熊投放零食。何帆也跟着坐在一旁，眼睛看一下阳小雪又赶快移开。阳小雪有点惋惜地说，以前我在北京的时候，情人节那天我男朋友会带我去酒吧，我们总会喝醉。他会买超大一束的玫瑰花送给我，还有大盒的巧克力。何帆不愿意听阳小雪谈论她的前男友，心里听着不是滋味。阳小雪没注意到这一点，她接着说，去年春节我跟他吵架，然后就回这里来了，去年的情人节我是一个人过的，躲在家里睡觉。那你一定哭鼻子了。何帆插上一句话。阳小雪不好意思地笑笑。她问，你呢，跟你以前的女朋友怎么过情人节的？何帆后悔给自己糊糊涂涂虚构了个女朋友，但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何帆想了想说，就这样过呗，送玫瑰，巧克力，出去逛街什么的。阳小雪点头说，那也挺浪漫的。

后来两个人就不太说话了。他们各怀心事，只是手还在不停地往熊身上扔着零食。何帆想他以前也喜欢过一个女孩子，那是上初中的时候，他并没有向她表白。而现在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们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纯粹靠心里的一种感觉，初恋这个词就跳了出来。何帆现在想也许只有那份爱才是真正没有私欲的，因为他没有想过要得到那个女孩。何帆在潜意识里强行把那个女孩当作自己上一个女朋友，要不然他对阳小雪说过的话就变成了虚无。何帆有一种罪恶感，他用自己的思想强奸了那个女孩。

直到动物园下午五点关门的时候他们才离开。

3

何帆和阳小雪在一家土菜馆准备共进晚餐。他们点完菜之后阳小雪就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是老苏打来的。何帆屏住呼吸，他仔细地听电话里的声音。花收到了吗？老苏在电话里说，我早上订花给你送去了。阳小雪转头看了何帆一眼，何帆赶紧低着头。阳小雪说收到花了。电话里沉默了一下，阳小雪又说了一句谢谢。老苏说，我白天要上班没时间，晚上你有空没有？阳小雪又看何帆，何帆连忙摇头朝阳小雪示意。阳小雪迟疑了一下说我有空。老苏有些兴奋地说，我去接你吧，晚上我们出去玩。阳小雪说好，然后挂了电话。何帆坐在一旁有些生气地说，你为什么说你有空？阳小雪说，我们晚上又没什么活动，当然有空了。何帆于是不说话，拉长着脸。阳小雪给何帆把筷子摆好，然后说，等老苏来了，我们一块去玩吧，他们那个游泳馆去年冬天改成娱乐城了，据说里面什么都有。何帆冷淡地说，我可不想做电灯泡，要玩你自己去玩吧。

两个人开始闷着头吃饭，谁也不搭理谁。后来阳小雪听着短信的声音，她看到内容是，我是阿金，情人节快乐。阳小雪把手机摆到何帆的眼前。何帆看了一眼，转头对阳小雪说，阿金什么时候买手机了？阳小雪摇头，然后笑着对何帆说，别生气了。何帆这才说，说好了我们一起过的，干吗扯上老苏啊！阳小雪给何帆夹了菜，然后说，怎么，吃醋了呀。算了，我现在就给老苏发短信，让他别来了。何帆不说话，脸上看上去舒服了许多。阳小雪给老苏发完短信又给阿金回了一个。何帆想自己也应该买个手机了，可是他想不通一向土得掉渣的阿金怎么突然有钱买手机。两人吃了饭，何帆要付账，被阳小雪抢了个先。何帆只好笑着说，晚上去哪玩，我请客。

青春之冷 第四章(4)

两人走出饭馆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阳小雪问何帆去哪玩？何帆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去酒吧，据说五一路的那家叫时光的酒吧不错。阳小雪先是不同意，后来何帆再说，阳小雪才说好。他们打车去的时光酒吧。两个人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何帆要酒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是第一次来酒吧，心里有些紧张。正好一个服务生走过来推销酒，何帆就要了一瓶。

角落里比较昏暗，偶尔有灯光打过来，照在脸上。酒吧的前面有人在唱着歌，粗痞难听。何帆看着对面坐着的阳小雪，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夹杂着忧郁和伤感。阳小雪笑着说，你看我干什么？何帆脸红了，但是昏暗的灯光给了何帆勇气，何帆说，看你长得漂亮。阳小雪开始喝酒，也给何帆倒上。何帆跟着喝了一口，然后说，你酒量好吗？阳小雪笑着摇头，不好，晚上肯定要靠你才能回去的。

过一会儿酒吧换了弹钢琴的，声音才慢慢柔和起来。何帆看到阳小雪已经喝了一杯酒了，心里暗暗吃惊。她说，你有烟吗，给我一支烟。何帆摇头说没有，紧接着又说我出去给你买一包。何帆在寒风中走出酒吧，他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走进酒吧之前何帆自己点燃了一支烟。他拿出一支烟递给阳小雪，又帮阳小雪点燃。你怎么也吸烟？何帆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阳小雪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再一次受到中伤。我不高兴的时候才吸烟。阳小雪朝空中吐了个烟圈圈说，以前总是我男朋友陪我来酒吧，现在他不知道在陪着哪个女人。何帆喝了口酒说，分手就忘了呗，还老惦记干吗？阳小雪摇了摇头说，你还记得你的前女友不，你一定还经常想她。何帆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不想了，很久前就不想了。阳小雪眼泪流了下来，她说，你骗人，除非你没有爱过她，或者你根本没有谈过恋爱。何帆听到这话心里不舒服。男人都是比较潇洒的，他能忘得了。何帆伸手去给阳小雪擦眼泪，他说，你怎么哭了？阳小雪说，我哭了吗，大概是被烟呛得吧。

阳小雪的眼睛哭红了，她朝何帆招手说，你坐过来。何帆就把椅子往那边挪了挪，靠着阳小雪。阳小雪给两个杯子倒满酒，说我们干杯。何帆苦笑着喝酒。阳小雪喝完朝另一个方向干呕起来，何帆拍了拍阳小雪的背。阳小雪说我没事。她伸手去摸何帆的脸，接着用两只手捧着何帆的脸。她说，你真好，谢谢你陪我。何帆感觉到阳小雪喝醉了，他握紧阳小雪的手。阳小雪靠着何帆的肩膀，她说，我真的好怕失去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何帆另一只手抱紧阳小雪的手臂说，我不离开你，我怎么会离开你呢？阳小雪在微笑着有些困意，她嘴里喃喃地说，其实我真的好喜欢你。何帆把耳朵凑到阳小雪的嘴边，阳小雪却不说了，眼睛闭着。何帆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他迅速地在阳小雪的脸上亲了一下。

何帆扶着阳小雪走出了酒吧，然后打车回家。他将车窗打开，冷冽的寒风吹得何帆睁不开眼睛。他的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似乎在风中飘了起来。后来何帆也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把阳小雪扶到二楼的。他醒来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头痛欲裂。阳小雪坐在一旁喝酸奶。她说，你总算醒了，我得上班去了，昨天就旷工了，今天不去经理要骂死我。何帆坐了起来，他问阳小雪，我昨天晚上是一直睡在沙发上吗？阳小雪点头，我比你醒得早，我睡在地板上呢，冷死我了。何帆不好意思地笑。阳小雪推开门走了，一点也没有提及昨晚的事情。何帆怀疑昨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只是他的一个梦，或者当时他也喝醉了，记不清楚了。他摸到自己的口袋里有一包烟还有一个打火机。到底从哪个地方才开始不是真实的呢？何帆想不起来了。

4

何文山得到一个很好的消息，他在城郊的地基被一个有钱人看中了，愿意出高价买下来建栋别墅。那个有钱人是通过国土局查询到地基是属于何文山的。他打电话给何文山说明这个事情，何文山有些不相信，他觉得这可能是个骗局。有钱人见何文山犹豫，说钱可以再商量。而且他还亲自跑到何文山的老家当面谈这个事情。何文山说再考虑两天。他怀疑那块地基下面可能藏着巨大的宝藏，或是前朝留下来的古董，或是一些昂贵的稀有金属。可是他在那块地基上徘徊了一天也没找出什么秘密。卖了吧，多余的钱我挣不来，让有本事的人去挣吧。何文山在一周之后将地基转让给了那个有钱人，得到了八万块钱。

青春之冷 第四章(5)

何文山将存款放到一块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拥有这么多钱的存折，足足有十五万之多。结婚后他的钱就一直是白梅管着，口袋里的钱没有超过一百块。现在何文山感觉到生活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想他的命是硬的，白梅离开他是一种错误。何文山以最快的速度在五一路按揭了一套商品房，交了首付的七万块。然后他又花四万块买了一辆便宜的二手车。我要给自己开车。何文山兴奋得睡不着觉。

何帆是在开学两个月后被通知回家的。他事先已经知道何文山要买房子，可是他没想到有这么快。何帆过去看了房子，装修得很不错，留给他的卧室也很宽大，一种奇怪的优越感让何帆信心陡增。可是他还是犹豫不决，他是不想离开阳小雪的。我要搬过去和我爸一起住。何帆对阳小雪说，他在五一路买了套房子。阳小雪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前年就说要在五一路买房子的。何帆继续说，可是一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