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杨松走进卧室，吼了一句，把你的背挺直了，驼着背像个什么样子，跟个街头小混混似的。

6

何帆发现杨松有一周时间没来上课了，他给杨松打电话，没人接听，杨松的手机也关机了。杨松的班主任问何帆，你知道杨松是怎么回事吗，他到底还上不上学？何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家已经搬到五一路去了，我也没有见到他。班主任有些恼火，你回去告诉他，如果他不想上学了我去给他办手续，别到时候影响班上的升学率。何帆重复道，老师，我回去见不到他，我家不住在石榴路了。

不过何帆还是决定去找一趟杨松。他在门口敲了很久杨松才开门。你怎么来了？杨松把衣服拉了拉。我是说你今天没去上学吗？何帆将门关上，说，你傻了呀，今天周日啊，不上课。杨松苦笑着说，我忘了，好久没去上课了。何帆拍了拍杨松的肩膀，杨松喊疼，后退了几步。你怎么了？何帆疑惑地看着杨松。杨松摇头说，没什么，在家睡觉多了，有点麻。何帆没在意，他看到杨松家的电话被拔了线。我说怎么一直没人接听呢，线松了。何帆边说边要把电话线安上。杨松叫住何帆，别装了，坏了就坏了。何帆随手把电话线扔到一边。你最近怎么了，你们班主任找我了呢。

杨松凑过来问，我们班主任说什么了？他怎么知道我们俩认识？

估计是看了档案吧。何帆说，学校办事效率可真低，还没把我家的地址给改过来，我们家在五一路都住了好久了。

我们班主任到底给你说什么了？杨松不耐烦地打断了何帆的话。

也没什么，他说如果你不想上了他就给你除名。何帆笑了起来。说实在话他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杨松皱了皱眉头，我下周还是去上课吧，免得他打电话通知我爸，我们班主任最爱干这事了。

青春之冷 第五章(8)

何帆附和道，混吧，混完这一年，好歹也高中毕业。对了，罗沛呢，她没找你？

她找不到我，她没来过我家。杨松懒洋洋地说，你跟阳小雪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好像怀疑你以前有女朋友，你们分手了？

何帆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没有，我有快一个月没见她了。

杨松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他说，女人真是麻烦。何帆头皮有些发麻，他不知道自己和阳小雪会闹得这么僵，简直有些无法收场。要不我们下去一块吃个饭吧。何帆提议道。

杨松说好，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下去了。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了。何帆问，怎么了，你和阳小雪不是挺熟的了吗？杨松尴尬地点头，他想起老苏和阳小雪认识，说不定知道一二，面子上过不去。杨松说，我就是有些不舒服，懒得动，下次有时间我请你们吃饭。

何帆给阳小雪打了个电话。阳小雪在家，她让何帆直接去她家里。杨松朝何帆摆了摆手，快去吧，我不打扰你们了。何帆用舌头抵着下嘴唇，笑着走了出去。

阳小雪看到何帆的第一句话是，你好久没来这里了吧。何帆苦笑了一下说，其实也不是很久。阳小雪冷冷地说，我怕再久你就把我忘了。何帆看着阳小雪说，哪能呢，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阳小雪听到这句话心里舒服了一些，语气缓和下来，说，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矛盾，干吗现在搞得好像有仇一样。

没有啊。何帆故意在沙发上晃动，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态。他说，我就怕你太忙，所以不敢随便来。

我有什么好忙的，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呆着。

你没有约会吗？何帆面色阴沉地说，老苏没有约你吗？

人家有女朋友了约我干什么？阳小雪拍了拍何帆的头说，你好像很在乎老苏哦，是不是吃醋了？

何帆尴尬地摇头。我没有，只是以为他挺喜欢你的。

阳小雪不说话了，她打开电视，嗑着瓜子。过一会儿阳小雪收到一条短信，她转头看着何帆说，你有没有看到杨松，罗沛发短信问我呢。何帆点了点头。我刚从他家出来，他有一周多没去上课了。阳小雪忽然正色道，杨松没什么事吧？何帆把手机拿出来随便看了看。应该没有吧，我看他没什么事。阳小雪又说，上次我让你告诉杨松的事你到底说了没有？何帆歪头说，什么事？阳小雪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忘了呢，有人要找杨松麻烦。何帆嬉笑着说，我以为什么事呢，杨松压根就不相信，黑社会都是电视里演的，太平盛世的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阳小雪抿了抿嘴说，杨松真的没事？何帆坚定地说，没事，真的没事。

他们在家里吃的晚饭。阳小雪突然说起何帆在这住的时候的一些事情。两个人都说得津津有味，那些快乐而且貌似单纯的日子似乎依然历历在目。可是饭吃完的时候他们突然都沉默了。那些日子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即使他们重新住到一块。何帆心里的疙瘩又跳了出来。他想问老苏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但他没有问，他怕阳小雪说他吃醋，那在何帆看来是一件没有面子的事情。

阳小雪送何帆下楼，让他有时间就过来玩。何帆点头答应。他走过石榴路的时候发现那些新种的阴香树长出了新芽，浅绿色，羞答答地往中间卷。何帆随手摘掉几个新芽，他把它们放在手心里。他看到新芽上沾满了一些微小黑色的灰尘，还有一片叶子里面卷着包青虫卵，淡黄色的。何帆把那些新芽扔到地上，然后用脚踩在上面左右移动了几下。他想已经是秋天了，肆虐的秋风会将所有的树叶吹落，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它们都活不过这个冬天。而他的行为只是提前送它们离开了阴香树，早登极乐。

7

李佳琦跟着何帆一块上学，他们骑着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何帆在路上看到熟人的时候会故意骑到一边，不回头看李佳琦。而李佳琦紧紧地跟着何帆。有一次何文山看到了，把何帆拉到一边说，你以后骑车给我慢点，带着你妹妹横冲直撞的，出了事怎么办？何帆嘀咕道，又不是我让她跟着我走的。何文山拍了何帆一下头，她是你妹妹，你要照顾她。何帆摇晃地走到一旁说，我没有妹妹。

青春之冷 第五章(9)

他们停好自行车之后李佳琦还要跟着何帆走上一段距离，直到因为教学楼的不同而分开。何帆感觉自己像是被监视了一般，看见熟人也只好躲躲闪闪。你为什么老喜欢跟着我？何帆问李佳琦。李佳琦笑着说，因为你是我哥哥啊。何帆吐了口气说，要是我不是你哥哥呢？李佳琦想了想说，那是什么，男朋友吗？何帆远远地走开了。

李佳琦比何帆起得早，她会准时在七点钟的时候敲门叫何帆。何帆对此无可奈何。有一次何帆刷完牙回来看到李佳琦在他卧室里。他喊了一句，你在干吗，怎么跑我房间去了。李佳琦手里拿着被子不敢动了。何帆气冲冲地走进去，他瞪着李佳琦。李佳琦一脸委屈的样子，小声地说，哥哥，我看到你房间脏所以进来帮你收拾一下。何帆没说话。郁秋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走进何帆的房间。你干什么这么大声啊。郁秋把李佳琦拉到一边说，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何帆对这个后来居上的妇人已经忍耐很久了，他想你现在终于现出原形了。我没有妹妹。何帆冷冷地说，那你对我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大声了吗？郁秋气愤得声音又变大了许多。

李佳琦拉了一下郁秋。妈，是我不好，我不该随便走进哥哥的房间。说完李佳琦两行眼泪就滚了出来。

何帆提着书包摔门而出。他骑着车飞快地跑，我终于不用后面带着个跟屁虫了。中午休息的时候何帆没有回家，他不知道何文山会怎么对付他。何帆站在走廊上，他转头的时候看到李佳琦提着一个饭盒走了过来。何帆怕同学看见，连忙走过去，把李佳琦拉开。你来干什么？何帆压低了声音。李佳琦仰头看了看何帆的眼睛，然后说，哥，我错了。何帆朝楼下张望了一眼说，没你事。李佳琦把饭盒递给何帆。你也不要怪我妈妈，这是她给你做的午餐，我带过来了。何帆没有接，我吃过午饭了。李佳琦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眼泪又泛上来了。何帆接过饭盒说，你快回去上课吧。李佳琦这才勉强笑了，她说，放学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家。看到的同学问何帆，那是你女朋友啊，对你可真好。何帆笑了笑，也没否认。

李佳琦跟着何帆一块回家，他们并排骑着车。你说你妈会不会把今天早上的事告诉我爸？何帆有些担心地问。李佳琦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大概不会吧。何帆用力蹬了一下自行车，李佳琦连忙跟上去。哥哥，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何帆只好慢了下来。没有，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何文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郁秋也在，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何帆走进卧室，他心里暗暗道，想这样来收买我，太幼稚了。

郁秋在给何文山手机充电的时候看到电话本里有白梅的电话号码，她的心跳开始加快，大口地喘气。这是郁秋生气的表现。何文山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要去洗澡，他发现水没有烧热。郁秋，何文山喊了一句，怎么没有烧水？郁秋坐在客厅里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何文山从洗手间出来，有些不快地说，你在家干什么呢，也没烧水。郁秋面无表情地说，我又不是你们家保姆，不要老指着我去做事。何文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缓了缓说，这叫什么话呢，两个人的家庭，要分工合作嘛。郁秋冷笑着说，不止两个人吧，我还是第三者呢。

何文山不想吵下去，他自己进去烧水洗澡。两人陷入了冷战。郁秋坐一会儿就进卧室了。何文山继续看电视，他不停地换台，将声音调得很大。李佳琦走出来问，妈妈呢？何文山朝李佳琦微笑了一下，他说，你妈妈有点困，先睡觉去了。李佳琦说了晚安然后进屋了。何文山泡了杯茶喝，他故意走得啪啪的响。到了晚上十一点何文山还在客厅里，郁秋推开房门喊了一句，你到底进来不进来，不想进来就永远不要进来了。何文山这才慢慢起身，将电视机关上。

郁秋坐在床头，她没有抬头看何文山。你怎么了？何文山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郁秋将手机扔给何文山，你还留着她的电话号码干吗？

青春之冷 第五章(10)

谁的电话？何文山满头雾水。

你老婆。郁秋阴冷地说。

我老婆不是你吗？何文山说完之后突然明白是什么事了。他说，我一直没有删，忘了。

郁秋突然哽咽起来。你还骗我，以前我没有看到这个号码，是你最近才存上的，你存她的号码干什么？

何文山心里暗暗叫苦，赔着笑脸说，我们没什么的，不还有何帆吗，她有时候要问一些关于何帆的事。

那她给你打电话就行了。郁秋还是不依不饶。你留她电话干什么？

何文山觉得郁秋有些无理取闹。我删了她的电话那接电话不是不知道是谁了吗？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不讲道理了？郁秋哭声更大了。你现在嫌我不讲道理了。

何文山苦恼地坐在一旁，他点燃了一根烟。烟圈在眼前消散，弥漫了整个房间。郁秋咳了一声，你要吸烟外面吸去。何文山将烟头掐灭，他又赔着笑脸说，算了算了，我现在删了还不行吗？何文山说完真的拿起手机把白梅的电话删了。郁秋不说话，她躺在床上睡觉。何文山关上灯，也躺到床上去。郁秋侧卧到床的最边缘，他们一夜无语。

8

李佳琦第二天起得格外的早，她敲何帆的门，何帆很不耐烦地起床。哥哥，我给你收拾房子行吗？她这次先问了何帆。何帆前往洗手间，他在迷糊中点头。后来何帆洗漱完毕回来的时候看到李佳琦眼睛是红肿的。你怎么了？何帆有些莫名其妙，我又没逼你给我收拾屋子。李佳琦不说话，她提着书包迅速地出门。

何帆跟在李佳琦的后面，他没有骑得很快。你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何帆继续追问。李佳琦干脆停下自行车，推着走，何帆也只好跟着。你昨天晚上睡着了吗？李佳琦问。何帆单脚踩着踏板往前滑行。睡着了啊，为什么睡不着？李佳琦转头看着何帆疑惑地说，哥，你晚上没有听到爸妈吵架吗，我妈哭了。何帆摇头，我没听到。他停下来又说，我已经习惯了，我爸妈以前每天都吵架。李佳琦心里还是不开心，她说，我不喜欢吵架。何帆嬉笑起来，又不是你吵架，你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李佳琦继续骑车往学校走。她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起来，何帆一度想到两年前的阳小雪，那个时候阳小雪在他的心里是一个梦想。而现在他们有机会接近了，却似乎隔着一条鸿沟。李佳琦回过头说，哥，你和你女朋友吵过架吗？何帆装作没听见，你说什么？李佳琦换了一句话，小雪姐姐呢，你和小雪姐姐吵过架没有？何帆吹着口哨，他说，没有，我们为什么要吵架？李佳琦脸色阴沉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哥，你的脾气可真好。何帆不同意，他摇了摇头说，我其实脾气不好，可是我对你一个女孩脾气不好干什么呢，太没有风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