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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往事 佚名 5000 字 5个月前

中的筷子几乎是静止不动的。他感觉到阿秀的眼光一直紧紧地狡猾地尾随着他,沉默得让人感到窒息。他捉不住这眼神,他连自己的愤怒都没法表示。

他听见自己的胃发出空虚的声音。阿秀的眼神看穿了他。老妇人说,你早点回去吧。开车要当心一点,报纸上说前天早上,有一个男的开车把一个女孩给撞死了。

他看见一只幽暗的蝴蝶,他相信不是自己的幻觉。惊艳和恐惧使他强烈地镇静下来。它跟着他。像一双眼睛。

她喜欢黑色。她的睡衣是黑色的。他抱着她,在黑夜里抚摸着这种颜色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战栗。黑色阻隔着她和他的身体,使他无法深入。呼吸声像迷乱的水草漂浮在床的岸边。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头发,她的美使他感到一种到了顶点的绝望。

她在他熟睡的时候,在他耳边小声而坚定地说,我要离开你,我-要-离-开-你。

蝴蝶死了,身体有一点深蓝的光在慢慢黯淡下来。

蝴蝶死了,从七楼往下看,是一个优美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她从阳台狠狠地推了下去。

是一个天气异常闷热的中午。老妇人坐在摇椅上又翻开那本相册,相册里面全是外孙女的相片。“真是一个美人儿。”老妇人又一次深深扼叹。阿秀告诉老妇人,香海楼的酱油又涨价了。

风大起来,好像要下雨了,屋顶上的阳光一片惨白。

阿秀,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老妇人说,仿佛有种接触到地面沉闷的声响触动了她。阿秀没有理会老妇人,自言自语地说杀人是要偿命的。阿秀的脸白茫茫的没有表情。

门铃声疯狂地响起来,他打开门,是那个死去女孩的母亲,看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女人柔美的阴影迫近他,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女人的嘴角边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像一只飘渺虚妄的蝴蝶。

他绝望地退到阳台上,以一种他想像的姿势纵身跳下。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对她的爱只有用死才能到达。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她从阳台狠狠地推了下去。他只是产生了一种错觉,她真的像一只蝴蝶在缓缓地飘落。

…………

身 体 的 往 事

(短篇集)

最后一次约会

翦翦/文

最后一次约会是在去年初夏的季节,有人在说,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我像一个孩子一样,手里拿着棉花糖,他一直给我讲笑话,我们一起走在人群拥挤的街道,我笑得流出眼泪,弯了腰。他们奇怪地看着我。我不管。我们走了一天的路,我觉得我把一辈子的路都给走完了。我手中的棉花糖化了,我的指尖甜甜的。空气里有甜的味道。我抱着他,我说我们分开吧。

夏天刚过去,七点钟天就黑了。经过街角,站了一会,身边人群的喧闹像很厚的衣服,使我感觉透不过气来。

阿山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的眼神分泌着一种粘稠的液体。我就像一只背上飞舞着荧光翅膀的小虫子,严重的视力减弱,很轻易地被什么东西捕捉到。我无所顾忌仰着头看一个陌生男人,他很高,蓝色的喉结,纤长的手指是一种像牙白。

我拼命地咬紧嘴唇,我很愿意保留自己对于倾诉的想像,背景是一个人,即一个沉默的道具。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说。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说。

我们相视一笑,好像蓄谋已久。他把手心摊开,我掏出包里的口红写下我的电话号码。我说我们有一点老套。你多大了?昨天才过的25岁生日。真是一个坦白的女人。

我开始等着阿山的电话。我觉得我会一直等着,但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就好像在白天把自己的心留在下雨的夜里。黑和寂静。终于有一天,他打来电话,我反而有些措手不及。电话铃声迟缓而又迟缓。

他说。你好。你好。我说。停顿了一下,我们……我和他异口同声地说,他的笑声在耳边晃动起来,我觉得有点不真实。我想见你。好。真的?为什么不呢?真是个坦白的女人。

这是他第二次用坦白这个词来夸赞我。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男人约会。

我已经呆在浴室里一个小时了。

我没完没了地从镜子中看着自己,我放纵着自己轻薄的自恋。我对自己说,你看其实你一点都不漂亮。眉毛太淡,眼神太恍惚。但是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不会再有比这个笑容更打动人的东西。

你还年轻,你的身体和灵魂一样年轻。你的美好应该是和另一个人一起分享,他分享着你,你分享着他。

站在街角,我有些犹豫不决, 那个距离我五十米远的男人,他在等我。

我觉得,你像一个我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我再一次对他说。阿山笑,露出牙齿,他的颧骨很高,鼻子两旁深陷的沟。我们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是我提议的。是一场无味的电影,只是滋滋的电流声像雨水一样漫过双耳,使全身感到的震颤和优美。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下意识地用手背把脸挡住,不让他看见。其实我没有哭。记得也有一次,我摔了一跤,手心磨出了血,我跑到自己房间里来,锁上门。我找出一面镜子,我拼命地对着镜子流眼泪。我看见一张布满了泪痕,支离破碎的脸。真奇怪啊,其实我没有哭。 我以为我和他终究要分手的。他吻着我,我们的嘴甜甜的,我们说了一些甜蜜的情话。我们都会忘记的。我紧紧抱着他,我是你最爱的人吗?他说是的,是的,是的。我的耳朵满足了。我把厚厚的画册打开,指着其中的一幅图片给他看,那是一只孤独的坐在树枝上的维多利亚熊,我背我十二岁写的诗给他听:我从来没爱过一朵玫瑰花,我爱的红红的悲伤的浆果,它们在大森林里住着……

我有时候天真的像个孩子,有时候却忧郁得像个生命即使逝去的老妇。 我再次凝视阿山的脸,你真像一个人。我说。我们看完电影并肩走在路上。

我以为是你说笑。阿山摇摇头,连摇头的样子也像极了,我于是又笑了。

我以为只是巧合。阿山。

当然。我说。

他,我是指你说跟我长得相像的家伙,他在哪?

他?我不知道他在哪儿,真的。

我皱起眉头。阿山看着我。我们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也真的不需要知道他在哪儿。我突然明白原来自己需要的是这个。当你紧紧被一个人拥抱着,紧得让自己窒息,你却在心里告诉自己,你并不爱他。你想着有一天你离开他,你要忘记他的电话号码。你天生说着美好的谎言,但你心如明镜。你不能用爱情去伤害一个人。你真的就离开了他,义无反顾。

手机响了,一串闪着蓝光的数字,是阿山打来的电话。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去接。夏天过去了,夏天的时候,阳光很明亮,灰尘把城市弄得很轻薄很脏。收音机里总有一个男人在唱,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这样的声音只是夏天午睡之前,一个长而慵懒的哈欠,一些透明的水泡浮在空气的表面。使追逐的人感到的易碎和疼痛。我就是这个夏天的片断,一片树叶的细节。因为满足而丧失。用渴望来换取丧失。

可是,我总是尤其怀念生命里等待过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身 体 的 往 事

(短篇集)

最后三天的爱与欲

[殇儿]

第一天

这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了三天,于是高兴地把高跟鞋抛上了天空,终于我可以做回自己,不需要再每天乔装着让他们认可,努力地为明天活着。我满意地躺在阴暗的床上,不用想房子想结婚想早点生个孩子的我,其实是一只水母。水母本来就什么也不需要,她只需要尽量地在水中袒露自己柔软的身体。我一直企图着在这次充满空幻的人间旅行里,写下一些完美的痕迹。但是不断为实现完美所作的预谋和铺垫已经令我厌倦,性格里爱着烟花的我,早就觉得人生有些太长。以为得到的,不知道在哪一天会失去。

开车听the doors,虚无地向前走。喜欢在钢铁外壳的笼罩下看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它因为自己的糜烂而快乐着,这就是我选择去那个全北京最有名的写字楼上班的原因。就是想被气泡似的浮华淹没。是的,剔透的玻璃灯,昂贵的服饰,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还有轻语疾步的人们……是我想像中将自己冲击到恶心地步的浮华。

但很快就已经被这一切搞到了反胃的程度,永远的明亮,会让我这个阴暗的人觉得难以承受。眼光晃过那个电梯出口转弯处的店头招贴,高瓦数灯光映出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想着早晚有天我会看厌。有天我会对这一切厌倦。不会是很远的将来。物质,感情,可爱又容易让人厌倦的世界。在这里我惟一学会的只是对着自己轻语霏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说寂寞却没有人听见我尖叫周围却没有人存在。撕裂的只是空气。也许还有深藏到不存在的感觉。

戴着大帽子,像个稻草人一样。坐在麦当劳门口的护栏上,望着非营业高峰却仍然客满的快餐厅,还有沉迷在速食世界的人们。我摇晃着双脚喝饮料。皮肤在炎炎烈日下面,却是干燥的。帽子呈现给我半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条条步履匆匆的大腿。

熟悉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我终于接通了那个抛弃过我的男人的电话。他对我没有其他,只是问着我时间还有地点。“今晚9点,我家里。”第一次, 我答应了他。当感情无法挽留,我选择身体的诱惑。从来没有人能够拒绝,所以我至少从表面上得到了主动。我宁愿浮在表面。

第二天

醒了,一天开始了。

躺在床上,我举起我的白色高跟凉鞋,透过它,我看见了窗外支离破碎的阳光。

我的腰子在酸痛的叫喊,于是我想起了昨夜的高潮。

高潮冲垮了一切,我想我不爱他。

当我想到他是否也会因此而不再爱我,害怕失去的恐惧再次让我爱上了他。

在这第n次爱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刷牙。

我忍受着饥饿。我喜欢饥饿。饥饿让我身轻如燕。

看着自己纤细的腰身,全身随着自己的吸气而听话的收缩。我说你真美。

我慢吞吞的准备起了二合一的“早午餐”,那是一锅心爱的汤。

我穿着内衣在燃气灶前细心搅拌、调试,像对待自己的心情。随着作料的增加,汤变得越来越丰满,

我也随着它的丰满充实起来。

热气烤得我的小腹暖洋洋的。

一定要加黑胡椒。我喜欢它浓郁的味道,有它我会很舒服。

捧着汤,我躺在床上看书,摇滚乐慌张又虚无的充满整个房间。

听着喜爱的音乐,吃着爱吃的食品看着一本喜爱的书,这是一个人的时候所能达到的最幸福的状态了。

我一直拒绝看一些书,因为我知道她们的感觉和我的相似,我怕因相似而失去自己。

写的是一些该在我身上发生而没有发生的事,是我又不是我,再次唤起了近日被故意淡忘的另一个我。

我是很容易迷路的。

汤喝完了,我想我需要一点晕忽忽的感觉。红酒。酒是好东西。一切可以被你控制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喜欢它被盛在酒杯里的暧昧形状,喜欢它在光下晃在眼中柔和、慢吞吞的红色,喜欢它入口似甜非甜的干燥味道。最要紧的是,我想我需要一点晕忽忽的感觉。酒可以加深人的感情,是因为醉了的人、事都被还原成了它本来的样子。不再需要考虑那么多,所有的事情都因真实而可爱。酒的世界是热情的世界,是七彩斑斓的世界。你笑是笑,哭是哭,最后,你是你。带着自己的身体进入梦乡。梦见给他到超市买吃的,不知道超市怎么会出现一盆沸腾着的煮得香喷喷的酱色茶叶蛋,看着货架上真空包装的茶叶蛋,我盘算着他喜欢吃哪个买哪个都怕他不爱吃。一踌躇,我就醒了。

醒的时候,晚上就来了。我总要对着落日彷徨一阵,想一天又过去了过的真快你又老了你又什么也没做。其实自己知道,月亮升起的时候,我才真正开始。是的,手机、电话开始忙了起来,上班的朋友下班了,不上班的朋友醒了。

今晚他又要来。我不知道啊他是想我还是想不停的要。“吃了吗?”“没有。”“想吃什么?”“不知道。”“也就是说我拿什么来你都不吃了?”他总是让人不知所措。“......不是......当然不是啦!......你拿什么来我都吃还不行吗?”过了一会儿我又打电话劈头盖脸跟他说:“我要吃苹果,要红色的富士苹果。”

我到院子里摘来了今晚开放的玉簪花 。这个小院子里的白色花朵是我的姐妹,她们在动人的夏季的夜晚连续开放,每年随着我的心情增减花朵的数量。记得她们惟一一次没有开是在多年前我失恋的那个夏天。今年她们开了好多簇,我想她们是在告诉我我很快乐。

我躺在床上等他。伤心的白色高跟鞋和脆弱的白花香。我总是莫名伤感,用伤感感动我自己。伤感是我自己跟自己玩的方式。每个人都在自己跟自己玩。他来了,带来了三个苹果,花了28块钱买了三个苹果。现在不是苹果的季节。可我喜欢苹果,我要一年四季都吃到这多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