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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真有来世,真有孟婆,我真愿多喝一碗忘断肠,了却今天的记忆。下辈子,再世为人,希望投胎一个平凡的人家,父母俱在,儿孙绕膝,不受今生的苦楚。哪怕是投胎在路边做个棵花花草草,也会比今生快乐吧。

正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前飘着。突然前面出现了好几个看似森然的大洞,比周围的一大片漆黑颜色略浅一点,看上去深不见地。我正犹豫着往哪个洞里走,突然背后好象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使劲一推,我来不及收脚,“啊……”地尖叫一声,就以极快的速度飘进了左边的一个黑洞……

“恩……”我的嘴巴里发出一声疼痛的呼叫,手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吃力地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莫非做了鬼也会晕,会感觉到疼痛?我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突然,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身边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定睛一看,似乎身边是躺着一个人,亦或是鬼?从长长的头发以及发形看,应是个女子,难不成鬼也有睡着的?再仔细一看,那人身上的服饰让我楞了足足有一分钟——虽然是粗布麻衣,却明显不是我生前所处时代的服饰。魏晋承袭秦汉遗制,素喜宽博,高冠博袖,一直影响到南北朝,上自王公名士,下及黎庶百姓,都以宽衫大袖,褒衣博带为尚。自唐以来风气以奢华为重,女子服饰以袒胸为多。而这个人,衣袖贴身,全身包得比粽子还严密,我头一痛,莫非是宋朝。宋朝自程颢、程颐及朱熹等提出陈朱理学开始,女子才讲究起三从四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样也不能露。服饰风气亦一扫前朝的糜烂,崇尚简朴、严谨、含蓄。

我尝试着伸出手去推醒着卧倒在地的“女鬼”,猛一看到自己伸出的这只手,竟是一楞。生前我的手再怎么娇小玲珑,也不曾有过现如此般的小巧,一如十来岁孩童的手。这手也已不复我前世的光滑细腻,反倒是有些粗糙。莫非我已在莫名中投胎?可前世的记忆为何依旧清晰?我来不及细想,拖着昏沉的身子,使劲从地上爬起,环顾自己的周身,才发现自己的身子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十二、三岁的孩童模样。看一身的麻布粗衣,玄色腰带,想是用古人家中那种织布机自产自销而制的的土布衣服,质地极为粗砺,生生地搁得我的脖子疼痛无比。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如意料中长发披肩,并没有盘成发髻,头发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把上面一半的头发绾起。我顺手一拔,竟然是支断了半截的筷子。从发型看似乎是未行过笄礼的少女。我哀叹一声,莫非我魂魄这被人一推,竟然是灵魂穿越,附了别人的身体。只是命运多戾,看起来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亦不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只怕连普通的温饱也有很大的问题。

当下我强撑住身子,想把边上的女子推醒,问一问情形也好。哪知推了半天,竟是半点反映也没有。我大奇,慌忙把手伸进她的衣领一摸,手上顿时带出来一股粘稠的味道,只是天色极黑,亦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便想着把手放到鼻子下边,使劲地一嗅,顿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往鼻孔里转。

“血!”我惊叫一声,立刻想起那最基本的医学常识,用手指哆嗦地摸索到她的鼻下,试探她的呼吸。“啊!”我又一声惊叫,她竟是已经气绝,手指划过她的脸旁,才木然发现她的皮肤冰冷如水,想必是已然气绝多时。我突然苏醒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中,而身边的人却成了尸体。顿时,我眼前一黑,木然昏到。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见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露出些须红色肚白,天渐渐明朗起来,鬼应该是怕光的。这是我脑中的第一反映,既然我不怕光,那我就没有死。我欣喜地发现了这一事实,在刚开始的惊恐之后,我惨然一笑:我也已经是死过一次,恍然间再次为人,冥冥中自有天意。天既不绝人愿,我如今怕个死人做什么,大不了便是再世为鬼了。

想到此,心头顿时澄明,我挣扎着起了身,仔细地看了下身边的女尸:她穿着和我相同质地的麻布衣物,我比较了一个针线,手艺似乎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年纪约有二十几岁,头发凌乱,也没有任何钗环,和我一样头上只有半截断筷子,尽管如此,依旧难掩她清秀的脸庞,只是衣衫凌乱,嘴角含血,脖子上一道伤痕,似是刀伤。照我前世看电视剧的经验,她应该是先被人强暴而后被杀,看她的年龄衣饰,应是我的母亲无疑了。想不道我重生后的第一天,又一次失去了母亲,心下不禁十分难过。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从昨晚到现在,怎么这么久。竟然是无人发现我们,难不成这里是荒山野岭?

心下杂念之时,人已经坐了起来。我试着环顾了四周一下。这一看,我竟然傻了。

太阳已经从东方跃出了地平线,视线也变得极其好了。入眼的竟然是满目沧痍:我身处的是一处宽阔的街道,两旁的酒肆、店铺、屋舍都已经被大火焚毁,从冒着的缕缕青烟看来,这火应就是这两日所纵。没有被火烧毁的,也已经坍塌过半。只剩下沿街的房舍上偶尔还剩下的酒旗、招牌。我的视线再往下移,街道上,店铺里,门框上,横七竖八的竟然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有的面目狰狞,有的面露惧色,有壮年的男子,成年的妇女,更可怜的,还有无数孩子的尸体。这个地方应该在不久前经历了一次极其惨烈的屠杀。我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也是这次大屠杀中间的一个牺牲品。我不禁大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样惨绝人寰,亦不怕头上三尺有神灵,来世遭报。我虽然死过一次,看到这么多的的尸体,也勉不了气息翻腾,不停呕吐起来,除了恐惧,竟然再不其他的感觉。

天啊,我竟然陷入了怎样的一种混乱中。正当我又一次崩溃昏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行人的脚步声。我突然想到的剧本里坏人总喜欢回头检查一下人是否死透。我吓得脚一软,就势倒在了地上,算是装死。

缘起下

“金人残暴,屠城而后去,只是可怜这些无辜的百姓枉死啊!”只听得耳边想起了一个苍凉浑厚的声音。

“是啊,是啊!”

“哎!”

“连小孩和妇女都不放过!”

“真是畜生!”

接着是一片哀叹声和附和声。

金人?我的心猛一颤,莫不是我一小心就来到了大宋朝,好巧不巧还赶上了金、辽、西夏和大宋之间这剪不断的乱世?一阵风卷过,我这具瘦弱的身子骨忍不住一颤,这才意思到身上的这层麻布有多么单薄。

“啊!”突然,我的身子猛地被人提起,如小鸟一般凌空而过,最后落入一双大手之中,被纠到了众人面前。

“大人,还有一个活的。”我的耳边传出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正是将我从这一堆死尸中拉出来的男子。我怒瞪他一下,要你多管闲事,顺着目光一看,只见眼前的男子约二十三、四岁,生得剑眉星目,挺拔威武,穿着一袭圆领白袍,腰束黑色绣花腰带,虽不十分俊俏,却是英气十足,虎虎生威。只是眉宇间竟然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不禁奇怪。

“哦?”听到竟然还有活口,周围所有人的兴趣都转向了我。我一皱眉,可别把我当成祸害,那才叫糟糕。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爹娘呢?”说话的是为首的一个官员,听声音该是刚才第一个说话的人。一身朱色圆领小团花绫罗,草金钩的腰带。脸庞清瘦,下颚的美髯须略已发白,在微风中轻轻在胸前飘动。看他一身锦带官袍,虽然半旧不新,但从官袍的颜色看,应该是一个不小的官,只是一脸风尘的倦怠样,竟然不似富贵人家应该有的养尊处优。我大疑,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他,一时间竟忘记了回话。

“许是吓傻了吧。”旁边一个官员说道。

我忙回过神来,心中暗暗忖道:眼下瞧我醒来的这个环境,估计这具身体的主人和他的父母已经全部死在了这次金兵的屠杀中。眼下连自己的年纪、姓名都已经是笔糊涂帐了。只是这乱世,本来就没什么是说得清的,只好随机应变了。

“我叫白悠然。爹娘死了。”我朝那些死尸奴了奴嘴,用自己的本名回答道。

“哼,宗大人,你看她的穿着,分明是个贫苦人家的穷丫头,叫个花啊,草啊的还差不多,哪里来这么风雅的名字。父母死了,一点哀伤之情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啊!”旁边一个穿锦袍的官员突然拦住这宗大人想扶我起来的手,冲我恨恨道:“莫不是金人留下的奸细。”

一听此话,周围这一众官员都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从他们细碎的语言和惊惧的表情看,似乎颇有点认可此话的味道。我抬头一看这宗大人,果然也是眉头紧皱的样子,立刻缩回了想要扶我起来的手。再看时,周围几个官员看我的眼神已是不善。

我一惊:眼下正是金国和大宋交战之时,我虽还没搞清楚具体的事情,但看这情形,宋军似是大败,并引起金兵屠城,宋人此时正是群情激奋之时,若我被认错是金国奸细,怕是见不到今晚落山的太阳,便要结束我第二次的生命了。

我急忙定神,眼下还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一句话不慎说不定便要血溅当场。我忙道:“大人明鉴,悠悠本是杭州人氏,你们看我年纪幼小,身量未足,面含菜色,饥寒交迫,哪一点是奸细会有的样子。试问大人您若要派奸细,会选我这样的,再把我扔在一堆死人堆里等你们路过的时候发现吗?”

果然,宗大人以及在场各位官员听到此话面色上都是一阵缓和,在又一次上下打量了我之后,好象极其为认同我的话。我趁势又道:“我的爹爹原是杭州城里的一个秀才,因家道艰难,来此投亲不着,爹爹半道病故,谁料又在此遭遇金兵,娘亲亦含恨而去。悠悠也是历经昨日之事,已然吓晕过去,正是各位的脚步声才将我惊醒。如今我已是父母双亡,各位大人焉知悠悠心中之悲?”说着,我故意抽泣了起来。

“说得果真有理啊!”只见宗大人左手自然垂在腰后,右手抚摩着自己的胡须,点头赞许。不久,又面带怀疑地对身边的人说:“各位大人,观此孩子,也就十二、三岁左右,刚才这一番话,不知道的,竟是出自几十岁之人只口啊!”

我忙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爹娘只生得我一个。悠悠自幼便被父亲当做男子眷养,蒙父亲教诲读点诗书,父亲平日也说我老成。”

“这就难怪了。”只见宗大人伸出双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温和地对我说:“孩子啊,你小小年纪,便遭此大故,可还有何地方可去,老夫定谴人将你安全送到。”

我一楞,我甚至还没搞清楚这里的状况,让我到哪里去投亲。这个乱世,我现如今可真正是一介女流,以往所学的估计全都派不上用场,今后该何去从呢,想到这,只好茫然地看着这宗大人,对他摇了摇头。

“陛下宠幸佞臣,不听李留守之忠言,一味宠幸童贯、蔡京父子,以至朝政昏聩,才致有今日之祸啊。民不了生,稚子亦无以为家,老夫愧对啊!”宗大人见我无家可归,不禁又引发他悲天悯人的一番控诉。

“哎!”周围又是一片哀叹之声。

“大人,这里毕竟是外面,妄议朝政,其罪不小啊。”我一看,说话的又是刚才那个说我可能是奸细的人,朝他狠狠一瞪眼。

“也罢。”宗大人也未和他多计较,只是回头对我说:“孩子,你既然已经无家可归,就先到我府上吧。老夫俸禄虽然不多,但是总还能给你一口饭吃,你可愿意。”

我奋力点头,暂时的温饱是解决了,生命安全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不禁让我松了口气。

“鹏举,先送这孩子到我府上,再到军营集合。”宗大人朝后面招了招手。

刚才将我从死人堆里抓出来的白衣男子从人群里出来,从他双手一拱:“遵命,大人。”便要拉起我就走。

“等等,鹏举?”我惊讶地冲他喊到。

“是啊,你认识在下?”

“你姓岳?”

“不错。”

“你是岳飞?”

“是啊。”

“河北汤阴的岳飞?”

“正是在下。可我似乎不记得认识你啊。”

此刻,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极度震惊在自己的世界里:岳飞,岳飞!竟然他就是岳飞?那个前世我日日在他坟前徘徊、流泪、诉衷肠的岳飞?我的脑子似乎更乱了。在我眼里,他不仅是民族英雄,更是死人、古人,现在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还和我说话,我的震惊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

“我不是做梦吧!”我脱口而出。

众人见我如此神色,亦都露出不解的表情,连宗大人也忍不住问道:“孩子,怎么了?什么做梦!”

我猛然惊醒,一时还真不知如何向这群古人解释,当下胃里一阵抽搐,想是饿得久了,又经历了这一吓,头也疼痛了起来,我猛一起身,一真天昏地暗,我又一次晕了过去。顺势也逃过了这一番盘问。

曲殇上

再次醒来,是在一张温暖的床上。睁开眼睛,入我眼的,首先是一顶白纱蚊帐,这东西在现代使用空调的都市里几乎绝种,幸好我还没如此贵气,总算还认识一些这种东西。接着是这架朱红雕花的床架子:双蝶戏花的阳刻,线条流畅,蝴蝶和花神韵俱佳。我对着这床架子足足盯了有半小时之久。无他,这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