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 / 1)

来到宋朝之后看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古董。床的前头,摆放着一张朱红包金边的圆桌子,周围一圈凳子。再左边是梳妆台。上面摆放着一个青铜色镏金镜子。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和众人打个招呼,这时,房门突然开了,凑进来一个小丫头的脸,她见我醒了,冲我笑笑,和气地说:“悠悠吧。你可算是睡醒了。夫人着我看好几回了。你这一觉啊,足睡了有两天呢。夫人说你年幼经此巨变,不忍让我们叫醒你呢!”

我抬头仔细打量了来人,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瓜子脸,柳叶眉,鼻尖微微地带了点鹰钩,一双凤目不时含笑,看起来似乎是极容易亲近的人。

我忙回答道:“悠悠多谢姐姐了。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画眉,你叫我眉姐姐吧。”她亲热地过来把我扶起来,温和地说。

“眉姐姐。”我忙向她叫道。在前世我身世遭遇巨变,平时也是寡言少语,轻易不与人言。但此刻我明白,在这个世界里,你若是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如此与人相处,只会徒糟横祸罢了。一想到此,我不得不在暗中说服自己,好好改改以往的脾气。

“这样吧,我带你梳洗一下,我们这就去见见夫人吧。”说着画眉便给我拾掇了起来。

“见夫人?”我目光一寒,不会是和那李念辅的千金小姐老婆一样凶悍吧。

“悠悠不用担心,夫人出身大家,平时待人非常和气呢!”画眉见我犹疑,忙开导我。

我一听此,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不多时,画眉便叫人把洗脸水打来。洗簌过后,画眉见我不会梳妆,便笑笑替我把发头分成左右两边,各取上面的一半,替我挽成两个圆形的髻,左右各给我绑了两条粉红的发带。前两日身上的粗布麻衣,也早就被府里的人帮我换了去,现在身上的是一套粉红纱裙,虽看起来不是特别名贵,和画眉身上的一样只是普通料子,但和以前身上的相比,也已经是天上地下。

古时的镜子应该是青铜做的,所以照出来的人像颇为模糊,幸好转世之后,我的500度近视眼亦变得无比澄澈,否则在这个没有眼镜的地方,真要做个睁眼瞎了。我仔细打量了镜子里的人儿,看得出受多了颠沛流离的磨难,眉心微皱,带着几分苦楚,脸蛋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两颊微陷,面色青黄。但眉目清秀,亭亭玉立,应该是遗传了那具女尸的好容貌。特别是这眼睛,双目流莹,犹如暗夜中的两颗宝石,熠熠生辉。不知道过几年,这张脸会长成怎样的倾国倾城。

画眉见我只是盯着镜子发呆,以为是我这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世面,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颇为怜惜地对我笑笑:“悠悠这一打扮,很是漂亮啊。我们走吧。”

我羞涩地抿抿嘴,随她牵我的手,出了房门。穿过左边的几个回廊,途径一个甚是空旷的大花园,跨过几道拱门和垂帘,便到了夫人所在的大厅

“夫人,悠悠来了。”画眉把我牵到夫人面前,向夫人万福了一下。

我慌忙学着她的样子,将两手搭在腰尖,双腿齐屈,标准地向下一福,口道:“悠悠拜见夫人。”幸亏前世古装片看多了,学起来应该还算有模有样。起码抬头看到的是夫人一脸的笑意。

“悠悠果然是聪慧啊。想不到还如此识礼。老爷回来和我说,我竟不信,今日看了悠悠,方知老爷所言不虚啊。”夫人忙扶起我,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个够。我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夫人。

只见入眼一头的云鬓高耸,绾成一个五凤朝阳髻,头发插一支八宝琉璃蝴蝶簪,右边一朵红丝绒的富贵牡丹。雍容华贵之下,难掩丝丝微银的鬓发。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一脸的慈祥,观之数不尽的和蔼可亲。我忍不住将头靠了过去,她身上的味道是多么地像妈妈的味道啊:“你真像我妈。”我脱口而出。

“悠悠。”画眉见我如此僭越,急得直想把我拉出来。

夫人朝她挥了挥手,慈爱地抚摩着我的脸蛋:“没事的。今日来了这里,便是和宗府有缘分,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听老爷说,悠悠念过书?”

“略识几个字罢了。”我忙说道,虽然我前世也是堂堂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但是我还知道古代的繁体字和现代的间体字区别还是挺大的,此时若是夸下海口,难保马上露馅死得很惨

“在这乱世之中,已是难得了。”夫人和蔼地说,“悠悠可还会些什么啊?”

“弹琴吧。”我原以为她会对我说些女子无才便是德,没想到夫人却是什么也没有批评,不由得增加了我的好感。我想到我的专长,连忙回答,只是不知宋时的琴和我的筝会不会不一样啊。

“哦?”听到我会弹琴,夫人的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

“小姐年轻的时候可是京城有名的才貌双绝啊,一手琴艺,无人能及呢!”站在夫人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仆妇突然插嘴道,看她的年纪,听她的语气,到是挺像夫人陪嫁的丫鬟。

“燕娘哪,在小辈面前也不怕笑话啊!”夫人抿嘴一笑,“来人那,把我的凤鸣琴拿来啊。”接着又对我道:“悠悠可愿弹一曲给我这老骨头听听?”

不一会儿,琴便被取了来。这是一张普通的七弦琴,观之和现代的琴相差无几,我顿时松了口气。但见紫檀木做的琴基,上面雕刻着凤凰双飞的图案,难得的是如此栩栩如生,闻着便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入鼻,似是极为珍贵。但是弹什么呢,我略一沉思,当下左手抚弦,右手拨弦取音,手指间顿时滑落下一串流畅的音符。我轻轻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

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词是自唐而兴的一种曲子词,原是可以弹唱的,一曲东坡的《水调歌头》,虽是旧题,却让我用现代的曲风演绎出来,更加婉转凄凉,仿佛清扬的风在林间徐徐吹拂而过,有个淡淡的声音在风里轻唤你的灵魂,仿佛在伸手试风之下,穿过指间温柔的感觉让人深深地留下叹息,浅浅的,淡淡的,仰月而笑。唱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一句,想起自己身世,也不免情到深处情转浓,流出几滴泪水。

一曲终了,抬头却见满屋子的人都还沉浸在我的歌曲中。久久,夫人才缓缓睁开眼,用手绢擦了擦眼睛:“词是古词,难为你如此清新的旋律,只是过于凄凉了。小小年纪,有如此琴艺,也是难得,若是不嫌,今后就留在我身边,陪伴我这把老骨头吧。我也不叫你做什么呢,就是啊,没事情的时候多给我弹几首曲子听。”

曲殇下

我开始过起了到宋朝之后的第一段安稳日子。云淡风也轻,花飞叶无影。夫人待下人极好,总是和声细气,平时不把主妇样子摆起。自从大厅之后,她便将凤鸣给了我,没事的时候,她总喜欢让我给弹那首《水调歌头》,每到动情处,时常泪如雨下。我私下偷偷问燕娘,才知道夫人原是卞京贵胄之后,当年芳名也是冠绝京城的。嫁于老爷之后,在战乱中也饱尝颠沛流离之苦,更不幸的是,夫人原生有一子一女,谁想小姐却在前几年病死了。故此几年常常郁郁寡欢。自此,我便再不她面前弹这《水调歌头》,引她触景伤情了。

我又私下打听:“老爷到底是谁啊?”

丫头们纷纷白了我好几眼,画眉姐亦揶揄地问我:“怎么我们老爷这么有名,你原来还是不知道啊。”我只能嘿嘿回报她几声傻笑。丫头们自是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没过一月,我便将我需要的消息打听的一清二楚。原来把我救回来的宗大人不是别人,正是一代名臣,两宋忠臣——宗泽。震惊之后,我暗暗在心中把自己臭骂了一顿,亏自己还是个读过历史的现代人,宋朝最鼎鼎有名的开封留守宗泽我竟然一开始没有想到。只是宗泽目前只官拜宗正少卿,还没做到开封留守。

而我所来到的时代,好巧不巧正好是北宋靖康元年。年前,也即徽宗宣和七年十一月、十二月之间,金军以大宋背盟为借口,兵分两路南下,西路由左副元帅完颜宗翰统兵六万,自云州府南下,进军太原府。东路由右副元帅完颜宗望统兵六万,直取燕山府。燕山府守将原辽朝降将郭药师临阵倒戈,投降金国,充当了汉奸的角色,带领完颜宗望的右路军直逼开封。徽宗闻讯,吓得当场从御座上惊跌下来,匆忙下了“罪己诏”,把皇位让给了长子钦宗赵恒。自己以巡幸为名,带着童贯等一帮奸臣,逃往南方。

西路金兵由前两日攻克了太原,太原府自宣和七年底被围困以来,朝廷只顾自己逃生,而不顾一城百姓军民之死活,知府张孝纯更是多次企图投降,均被守将王檀阻止。

靖康元年八月十五,坚守了二百五十余日的太原府终因粮尽力竭,被金军攻献陷。城内几十万军民,十之三四被活活饿死,另有十之三四惨遭金兵铁骑之下。所以逃脱着,最多不过十之一二。而金兵在一番烧杀抢掠之后,只留下一座空城而去。而我,亦是那在时幸存在死人堆中,被并来此勘察的宗泽救了回去。

而我终于也在沐浴之时发现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锦囊,里面放着我的生辰八字。辛亥年八月初七辰时。天干地支的换算我是一窍不通,不得以请教了府里的帐房先生,才知道十三年之前正好是辛亥年。也就是我,我现在正好是十三岁,我暗暗庆幸,以后再问我岁数的时候我终于不用再王顾左右而言他了,蒙老天厚爱,我算是白捡个便宜,又活回去了八年。

在府里的日子还算安乐。闲时我便给夫人弹琴以娱情,想到她年纪也大了,也不敢给他听些太现代的音乐,只是挑些优雅如《高山流水》、《春江花月》之类的音乐给她听,夫人对我到是赞许有加,时不时也教我些她的弹琴心得。偶尔和陪嫁的燕娘一起刺绣,也让我在旁学着。丫鬟们见我得宠,我虽是人小,也都对我巴结的很。我趁着这些日子的空闲,忙去书房抱了一堆的经、史、子、集,恶补我的繁体字。因最近战事吃紧,宗泽和大公子都很少回府,大部分时间都直接宿在了吏部,以备钦宗随时召唤。我乐得没有约束,在夫人的默许之下,府中的书房几乎成了我的私人书房,无事便在里面专心繁、简体对照读书、练字。画眉等见此,都取笑我说是要成为本朝的女状元。

宗泽命人将我母亲的尸首和那些遇难的人分开埋葬,我对古代的丧葬制度也不明了。宗泽让岳飞帮我着将母亲身后事办妥。几日相处之下,才发现岳飞极其沉稳,平时话也不多。说得最多的便是好奇当日我为何听到他的名字如此惊讶。我只好瞎编了个投亲之时曾到过汤阴,见过她娘姚夫人的故事。他也不疑,便一日三次地问我他娘可好。我知他几年没有回过家,又极为孝顺,但被他烦不过,只好日日编些好话来哄着他。只是没过几日,宗泽便命他回了城外军营,日夜操练军士。

他也算是我来古代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几日相处下来,多少有些不舍,分别之际,缱绻不舍。他到是没有笑话我的小孩样,从怀里摸出个刻着岳字的小木牌,只说我得了空,可以拿着他的木牌到城外军营找他。我才破涕为笑了起来。

初见上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转眼间已到岁末,卞京的天气也逐渐地寒冷下来了。在南方呆惯了的我,还真是不习惯北方的寒冷。夫人年纪大了,尤其受不住寒冷的侵蚀。因此每晚便早早地睡下。

这期间,府上又陆续来了一些似我这般无依无靠的孩子。看着他们一副惶恐不按的样子,让我也不禁想起些许前尘往事。这些孤儿多是穷苦人家出身,自不像我这般伶俐。燕娘怕这些孩子不懂事,安排他们只在灶下做些简单的烧火工作。

这一日,天越发昏暗,到了傍晚,竟然飘起来鹅毛大雪,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外面便成了白茫茫一片,到处银妆素裹,分外妖娆。夫人怕冷,早早就让燕娘和我服侍着睡觉了。我喜这雪的可爱,不禁想起毛泽东的那首《沁园春﹒雪》,忍不住拿起书房中的纸笔写了下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正当我自我欣赏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我心下一动,莫不是这大雪天气,催促得花园里的那几株腊梅悄悄绽开来了?想着,我便独自出了回廊,转到了后面的花园里。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肩头,入衣即化,脖子里顿时痒痒的。周围已是一片雪国姿色,到处是一片一片的白。园子里的树木上也都落着厚厚的雪,压得枝桠偶尔承受不住,发出“吱吱”的断裂声。正应了那句突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果然白雪间隐隐透着一股花的清香,我迎着那缕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