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见到的任何男子身上都没有的。我突然想起一句非常经典的名言:三代造就一个贵族,否则就只能叫爆发户了,一如山西煤炭的主人。一身洁白的华服,虽是便装,粗看也知道手工精致,所值非凡,更显得我这一身青袍的寒酸。身下的坐骑,看来也不是凡品,全身黝黑,找不出一根杂毛,我敢说伯乐在世,也会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
正在我楞楞间,帅哥后面马上的一个男人一声大呵将我惊醒:“大胆,你弄脏了少主用于烹茶的泉水了,还不将脚拿出。”
呵,感情盯着人家的脚看半天是怕我弄脏他的泉水啊。我转向这声吆喝的主人,也是个衣饰华贵、长相英挺的男人,只是一脸怒色,要将我吃了似的,不知道这主人是什么来头,能让这样一个出色的男子甘愿做他的仆人。我低声嘀咕一声:小气。却也乖乖将我的脚拿出,迅速将鞋子穿好,他两个,我一个,在人数上人家就占优势了,我只有伏首的份。
马上的俊逸男人朝后摆了摆手,后面的男子立刻躬身不语。他心情到是非常平和,丝毫没有见怪的意思。见我穿好了鞋子,客气地问我:“姑娘刚才所唱歌甚是好听,不知道什么名字?”
我这才惊觉自己虽还是男装,却将一头秀发散落在肩头,露出女儿家的面目来。
“寂寞沙洲冷。”我敛了下心神,平静地回答。
“东坡居士的好词,缥缈孤鸿影,寂寞沙洲冷。如果姑娘不介意,可否再为在下唱一遍。”他一个翻身,潇洒地下了马。
看着这样一个帅得一塌糊涂的男人提出要求,心早就融化了,我忙答应下来。
当下轻启朱唇,缓缓唱来。只见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管白玉萧来,玉色温润,看起来极为名贵。他手指轻按,竟和着我唱韵律吹了起来,只在几个承转的音色上略有点区别,其余和我的曲调无二。我看得一惊,他只在刚才听我唱了一遍,就将这曲子吹得如此神似,这份聪明,这分天赋,怕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刚才有几个地方我尚未听懂,姑娘可否指点?”他放下嘴边的萧管,冲我一笑,果然让人满目生辉。
我当下细细再将这几个地方说与他听,直待他完全明白为止,他又邀请我和他再唱一次,这一次,他的箫管和我的歌声融合在一起,分毫不差,一曲歌毕,我们相互一笑,到是边上他身后的男子看在在马上惊呆了。
突然,远处马蹄声渐起,像是朝这边驰来,果然,不到半盏茶工夫,一匹马便出先在我们的视野里,马上的人见了眼前两个男子,老远便翻身而下,对着眼前的帅哥就是一跪,口中说道:“主人,急报。”
说着将手中一个竹管递了过来,那旁边的男子忙接过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递给帅哥。帅哥看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半晌,吐出两个字:“回去。”
说着,跃身上马,朝我深深看了一眼,便转头而去。
我恍然如梦,连他怎么走的都是不清。
正呆呆站着,突然又传来一阵马声,我忙一看,却是刚才跟在他边上的男子,他下马到我跟前,说道:“少主命我将此披风带给姑娘,说是夜晚天凉,一看姑娘便不是此处人,小心着凉。”说着,将手中一物递给我,我一看,正是刚才这少主所披之物,用孔雀金线织成的华丽披风,看得我一阵眩目,又一阵感动,这神仙一样的男子,竟也是个心细如尘的人。
“少主走得匆忙,特命我回头请教姑娘芳名?”眼前的男子又问,将我拉回现实。
我想了一想,将身上的荷包解下来,那是我在宗府和燕娘学刺绣时所做唯一一件成品,上面绣了卡通版四格猪崽漫画,反面歪歪扭扭绣了个“悠”字,“名字便在此处。你家主人是谁?你又是谁?”
“主人没说,在下不便告知,他日姑娘和少主有缘,自会相告!”说着,不容我再问,转身上马飞奔而去。
宴归上
回到营中,已是夜幕时分,满天星星犹如一大捧珍珠被人摔了出去,在空中撒了一地,有一中凌乱的美丽。入夜果然十分寒冷,我裹紧披肩,蹑手蹑脚地溜进自己的营帐,大家劳累了一天,剩下几个站岗的士卒,都已熄灯入眠。我赶紧将披肩藏好,若被他们看见,怕是要解释不清了。
我前脚回来,后脚吉青便进了来,对着我唠叨了半天。
我从来不知往日英气十足的他教育起人来如此这般多舌,咯咯笑着将头蹭到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向他撒娇:“我不就是出去欣赏了下风景嘛!”
“你可知这战乱年代的危险?”吉青抚摩着我的头发,恨也不是,“丫头,你何时才能长大?”
我的心里一颤,他又拨撩到我心底最温柔的那一根弦,足以谋杀掉我所有的思恋。我知道他是心疼我的,顿时底气不足,只将头深埋入他的怀,吸取他身上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我朦胧起身,却见众人都已整装待发。我忙法梳洗完毕,和着众人在城门验过令牌,坐车进了城。
汾州早在三年之前,便成了金国的囊中之物。饱受战乱之苦的弹丸之地在金人的安抚下渐渐安定下来,吸引着一股又一股流民来此生活,渐渐繁华起来。此时的街道整齐,屋舍俨然,我啧啧而赞,世外桃源莫非也既这般。自成一隅的汾州真成了老子提倡的小国寡民,金国来接我们入城的使者象是故意要我们欣赏这街市的繁华,人口的密集,贸易的繁荣,人声的鼎沸,清早进了城绕到了将近晌午,才带领我们进了汾州府衙,也即现在四太子兀术的官邸行辕。
一行人缓缓鱼贯进了大门,门口甚是冷清,和街道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两旁连个迎客的司仪也没有,若不是兀术真的不懂得礼数,便是故意在轻慢我们。一想到这次注定失败的议和,我的心往下一沉。我偷眼看宗泽却是面色如常,而岳飞等已将眉头皱成了一团,眉宇间隐隐有了怒气。我暗暗叹口气,涌起一股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壮怀,吉青忙将我的手握紧,手上传过一阵暖意,我勉强对他一笑。
接待的金使将我们安置在一处偏僻的院子——碧梧轩,只在碧梧轩的西花厅里略摆了酒宴,说是四太子公务在身,未得有空见我们。
议和的公文怕是一月前就已从卞京发出,加上明里暗里的细作,兀术怕是铁了心要先给个下马威了。宗泽耐着一副好性子,不吭不卑问他:“不知太子何时能接见我们?”
金使用手捋一下颌下的胡须,不紧不慢道:“往日太子处理公务,都要到晚上的。我们太子,可不像你们南蛮子皇帝!”说着朝我们轻蔑一笑。
我一皱眉,这样挑衅的话语,只怕是故意激怒我们吧,谁让自己皇帝不争气啊。
果然,吉青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做势就要和他拼命。
我知他那一副忠义肝胆以及对金人的仇恨,心里这一口气怕是自进了府衙便变坏了吧。我忙从身后将他抱住,在他耳边轻呼:“二哥不要。”
宗泽也对他大喝:“大胆!”转而对着金使义正言辞道:“陛下勤政爱民,方使我大宋上下一心,臣敢孤身前来议和。若金国乃一蛮荒之地,不知礼数,那我等多等一会,也是无妨。”说罢也不吃酒席,拂袖进了西厢。
金使听闻,脸上一块白,一块黑,像开了熟肉铺子,见我们都不再理会,方讪讪而归。
众人留下带来的士兵把守在门外,进房见宗泽不快,皆都不语。吉青向我一使眼,让我想法使他开怀。我忙走到宗泽面前,给他倒一碗香片,递给他:“大人,别气了,大人不计小人过,何必和这样的奴才一般见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哦?悠悠什么时候会说笑话了?”吉青忙搭话,和我唱起双簧,我眼睛向他一挑,赞他搭腔得好。
我清清喉咙:“话说动物王国的蜜蜂狂追蝴蝶,蝴蝶却还是嫁给了蜗牛。蜜蜂不解,问:他哪里比我好?蝴蝶指了指蜗牛的壳,回答说:人家好歹有自己的房子。又指了指蜂巢:哪像你住在集体宿舍!”
宗泽一口茶正含在嘴里,一听到此,忍俊不禁,一口气叉了,全喷在我身上,我“啊”的一声,忙躲到吉青身后,他笑得眸子都亮了起来,慌忙拿自己的袖子给我擦拭。
“你这丫头,哪里想起这稀奇古怪的笑话来。”宗泽指着我的鼻子,眼含笑意。
我见他这样高兴,反正这金太子还在那摆谱,干脆给大家打发时间,又道:“我给大家出个题目吧,我把他叫做脑筋急转弯,也就是说不能按正常思路来回答哦!”
“脑筋急转弯?到是没听过,说来听听。”大家都来了兴趣。
“有一个人,他在森林里行走,突然后面跳出一只老虎,他跑啊跑,老虎追啊追。结果来到一山崖边,两边的山崖足有十几丈宽,看来是怎么都过不去了,谁知,他“唰”的一下,就过去了,请问:他是怎么过去的?”
房间里顿时热闹了起来,连素日沉稳的岳飞也来了兴致,宗泽不苟言笑的谋士李随风也开始摇头晃脑起来。
“他跳过去的。”
“爬过去的。”
“飞过去的。”
“……”
答案越来越五花八门,就是没个正确的。大家的兴致反而高了,李随风坚决不让我告诉他答案。吉青一脸好奇,我悄悄附在他耳边把答案告诉他。他先是一楞,继而爆发出山洪般的笑声:“你这丫头,哪里想出这磨人的问题。”
说罢,他如法将答案告诉了岳飞和宗泽,两人也是一样反映,我得意非凡,看来古人不是智商有限,就是太老实了。只苦了李随风使劲摸着他那长胡须冥思苦想,我真担心他那胡须就此掉光。
宴归下
直到掌灯时分,那太子架子终于摆够了,舍得出来接见我们。府中侍卫引我们来到一处临水的亭阁,上面用金文和汉文各书了烟波微渺阁四字。这处水阁三面临水,只留一面与地相接。水波微茫,粼粼泛光,将这亭阁的廊柱和飞檐照耀得美伦美幻。当中一席精致酒宴,皆用水晶琉璃盘装着,配上镂空花纹的鸳鸯玉脂酒壶,更显得所费不赀。当下背对着我们的,正站立了一个头戴紫金攒珠华冠的淄衣男人,看不出他的长相。
“太子,宋国议和使节宗泽等一行人带到。”那侍卫伏身下拜。
宗泽忙拱手一礼:“大宋议和使宗泽参见金国四太子。”
“大胆。”那太子没有回话,周围一武将打扮的侍从就指着宗泽大喝:“见了太子,为何不跪。”
宗泽冷哼一声,一股气从鼻中而出:“我这双腿,上跪天子,下跪父母,中间跪过鬼神。殿下虽是太子,却不是宗泽之太子,如何跪得!”
那人正待再说,却见那太子手一挥,示意他住嘴,他转过身,含笑示意宗泽起来。
一张面如冠玉的帅脸衬着一身的镶金边的锦裤华服顿时跌入我的眼睛,更显得他面如傅粉,唇若施脂,转盼之间,神采飞扬。这正是我在溪边遇到的那个华服帅哥,我原也猜想他身份尊贵,却也没想到竟是我们此行要见的金国太子。第二次见面,却在这样的环境里。
幸好我隐匿在一堆人中,亭外光线甚暗,他没有注意到我。
当下宗泽将钦宗亲笔所书的议和书递给兀术,并将礼单呈上,兀术老实不客气地命人将礼收入府库,择日运往盛京。
“议和?”兀术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此事重大,可否容我考虑一下,明日再谈?”
一月前宋庭就发出了碟报,他怎会没有考虑过,分明就是托词。宗泽知如此重大事情,却也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当下点头。
兀术招呼宗泽饮宴,而我们都侍立在外。他似是想起什么,将酒杯一放,问道:“听闻宗大人在西花厅猜一道脑筋急转弯,不知大人可否将答案赐教?”
宗泽面上一惊,却不表露出行迹来,只沉声道:“如此看来,在下任何事情都在太子眼线之下,太子还需要一问吗?”
兀术对宗泽表露出的不满视而不见,“宗大人不要误会了。只是西花厅笑意融融,热闹非凡,我也难免好奇罢了。听说出题的是大人的书童,应就在此阶下,可否让我一见?”
宗泽见他如此认真,只得无奈朝我一招手,口称:“悠悠过来。”
我心中叫苦,这一上去,还不被他认出。转念一想,我又没欺骗他,也没对他对什么亏心事,我怕他做什么。吉青在旁神色焦急,生怕我应对不当。我看得不忍,忙冲他笑笑,示意他不必为我担心。
我深吸一口气,轻移莲步,拾级而上。低头盈盈一拜:“太子想知答案是吗?其实很简单,他就是晕过去了。”我故意粗着个嗓子回答,希望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将我隆重出场。
“还真是有趣啊!”兀术听得开心,“有赏。我也认识一个叫悠悠的人,可和你一样聪明呢。你抬头让我看看。”
我将心一横,抬起一张脸,似笑非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悠悠?”他不可置信地问我。
“太子可否先让我起来?”我行的是单膝下跪礼,想我这娇贵的膝盖可连皇帝父母都没跪过,这时候早就疼了,我恢复本是很干净的嗓音,哀哀地说道。
他忙起来,绕过圆桌,将我从地上伏起,“地上凉,起来了吧。”
我忙不留痕迹将他的手甩了,这儿可不比郊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他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一笑了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