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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

燕山六月雪花大,节旄零落肤肌伤。

关河萧条月色苦,秋风扬沙吹雁行。

子卿归来典属国,茂林树老愁云荒。

至今勋业昭简策,大书特书垂典章。

这皆是后话,此时,洪皓还应在冷山上受着磨难吧。

“怎么了?”我知他今日历此巨变,心中哀痛,莫不能述。但凡是受三纲五常长大起来的古代忠义之士,但凡是个爱国的,怕都是沉受不住这番亡国的打击吧,何况是屈服于一个他们认为是未开化的野蛮民族。

“国破家亡。我们怕是也要和洪大人一样持节云中,或许便要在囚笼中了此残生。吉青身为男儿,自该报效祖国,虽死无憾。只是云儿跟着我过这阶下囚的日子,吉青心中好生愧疚。”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应了吉青的这番话。

我慌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眼泪却“哗哗”地流了下来,“傻瓜,那都是我自愿的。我明日再去求兀术,让他放我们回去。”

“吉青就是现在死了,也不愿悠悠再去向这灭国之人求半分情。”吉青手忙脚乱地给我擦起了眼泪。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庞,眼泪越发来得凶了。傻瓜,傻瓜,你不知道留得青山好烧柴吗,你不明白国破山河在,等你们从头收拾旧山河吗。我怎么忍心让你们就这样葬送在这里。你情愿死,也不愿意我去受辱。你又可知,我情愿自己再去求他,也不愿你就这样憔悴下去。战场才是你的归宿,这里不是,冷山也不是。他越是擦眼泪,我越是哭得唏里哗啦。渐渐哭得说不清道不明了。他将我用在怀中,生涩地哄着我不要哭泣,看在和他笨拙的样子,我的心里隐隐泛起了阵阵疼痛,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才脑力渐渐清晰起来,我仿佛感到自己快要失去他了。一想到此,我的心里越发恐惧,哭得泪如泉涌,越发无厘头,我在这片无厘头中渐渐模糊起来,只隐隐感觉到眼泪将他的衣襟濡湿了大半。

心归下

杨花落尽子规啼,春天的黎明总是一日早于一日。早上头昏昏地起来,眼睛肿胀的厉害,想是昨夜哭过的副作用。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今日里这副憔悴样怕是见不了人了。

四儿巧笑倩兮地捧了一大束沾着露水的娇艳花朵进来,说是一大早不知道什么人放在门口的,连她也没看见。锦心绣口,兀术从洛阳连夜运来的玫瑰,我只瞥了一眼,心中便已了然,兀术不辞辛苦从洛阳连夜采摘运送,只为博佳人一笑,与他,只不过是发一个命令吧。以前读到一骑红尘妃子小,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时候,我总想着杨玉环虽最后还是花钿萎地无人收了,但是过程总是幸福的,否则也不会七月七日长生殿,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了。如今换做了我,心里却是涩涩的,一想到他要用我心来交换宗泽的性命,顿时索然无味,心中一阵无名的绞痛,对他的好感猛然间降到冰点。山泉边那个一身白衣,手执萧管,如谪仙般踏浪而来的男子,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人有利益,才会有矛盾,有冲突。才会有野心,有纷争。世事与我如浮云,他却非将我拖入这纷纷扰扰的世事中去。

四儿将花插入锦塌边花几上景德镇产双花双叶蓝色宽口荛花瓶中,换下了昨日的那一束,随手将一张粉红洒金粉的纸条给我:“姑娘,这是什么?”

我知她不识字,接起来一看,入眼是那一手苍劲浑厚的蝇头小楷: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断雁无凭,冉冉飞下汀洲。思悠悠。

我望着那缠绵悱恻的诗句,竟然发了一阵子呆,想他对我总有些是真心的吧,吉青逃脱樊篱的机会就更大了一点吧。想到吉青,心里又是一阵的痛。恍然间,四儿已为我梳洗完毕,我随手折下一朵兀术送来的花,插在髻边。待要出去,四儿去曳着我的衣袖,欲言又止,我示意她直说,她才吞吞吐吐指了指我的双眼。我对着青铜镜子一看,自己也倒吸了一口气,眼皮泛红,肿得如核桃一般,怕是不的好出去见人。

四儿刚想帮我上妆,我挥手示意她别动。在饭店驻唱弹琴的那些夜晚,老板都会要求我画些或浓或浅的妆,淡妆浓抹总相宜,以适应饭店昏暗的灯光和光怪陆离的背景。能请得起现场音乐弹奏的自然都是些高档的饭店,一般这类饭店都会加收15%的服务费。不心疼给这服务费的食客,个个都是衣着光鲜,自然也注重吃饭的环境是否对口。因此在那些少年无依的日子里,除了要学会出淤泥而不染,另一项与时俱进的,便是日益高超的化妆技术,去影楼等地化妆是要花钱的,而我,给不起。

我拾起妆奁上的胭脂、眉粉熟练地给自己上妆。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何况兀术给我用的都是上好的东西。粉是紫茉莉花捻碎了,对了上等料子制成的玉簪花棒儿,白玉盒子里的是上好的胭脂淘澄干净了,配了花露蒸成的,古代没什么品牌,但酒香不怕巷子深,深巷明朝卖杏花,好东西自然会口耳相传。我用现代化妆的技巧一不会儿就将脸上的妆上好,果然比我在现代用的化妆品效果还好。眼上的红肿立刻便被脂粉遮掩了,眼睛因化了彩妆,显得更大、更亮了,胭脂的润泽和了皮肤的白嫩越发显得一段风韵,全在眉稍,万种情思,悉堆眼角,人顿时精神奕奕起来。

四儿看着我转眼的变化,将我惊为天人。我正待出门,却见吉青顶着一张异常憔悴的脸,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悠悠不好了。”吉青一脸的焦急,连声音都颤了。

我豁然站起:“怎么了?”见他脸色发白,眼睛凹陷,想是这一夜也辗转难眠之后,又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大人从早上起就再不肯吃饭。说是宁可饿死,也不吃这嗟来之食。”吉青边说,边拉了我的手就往外跑,“你最有办法了,岳大哥叫我把你找来劝劝呢!”

我急忙提了裙子来到宗泽的卧室,果然,宗泽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牡丹团花的锦被,双眼微阖,似是乏力。我正待开口,岳飞轻轻地靠过来,小声地说到:“大人刚睡着呢。”

我朝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坐到宗泽的床边,看他的脸越发的清瘦了,心里一阵难过,忙伸手给他掖一下被子。我的手不小心碰到宗泽的皮肤,怎么这么烫!我皱了下眉头,忙伸出右手在他额头上用手背碰了一下,这一碰吓得差点跳起来,他的额头上火烧似得发烫,细看密密层层细小的汗水珠子从他的两鬓渗出来,想是发了高烧。

我深呼了一口气,拉着吉青和岳飞到了外间,隔着细纱账的仕女屏风压低声音问他们:“大人发烧了,看大夫了没有?”

岳飞无奈摇了摇头,“大人昨天受了打击,本来就年事高了,想是夜里没睡好,受了寒,早上就病倒了,又不肯进食,也不肯叫大夫。”

“就算想叫,我们连这院门都没法正大光明地出去。那些奴才们哪里管我们的死活!”吉青愤愤地接口。

我急得直跺脚,发烧在二十一世纪只是小病,去个医院给你配点药顶多挂个盐水就好了。在医疗条件落后的现在可不行。若是不及时医治,怕是他这条命也保不住了。偏他又不肯进食,人是铁,饭是钢,何况他早就风烛残年。

我当下叫四儿去碧梧轩的厨房里找了些红塘和生姜末出来,拿起桌上待客的茶杯,冲了一杯生姜红糖水,让吉青就算是把宗泽点了穴道也得把这红糖水给他灌下去。虽然我还没问过他学的武功里有没有点穴这门功夫。

“若待会他还是不肯吃饭,就隔会拿杯红糖水给大人灌下去。”我想着这生姜驱寒,红糖补血,红军长征那会好象就是用他过的雪山。死马当活马估计就是这样医治的。幸好吉青对我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当下接了碗就进去了。

我忙吩咐了四儿接一盆冷水过来,将毛巾拧净后敷在宗泽额头上。想了想,拉着四儿走到门边将兀术给我的玉佩偷偷拿出来给了四儿,“跟府里的管家说说,若是有冰,要两块过来。”

冰在宋朝应该是个稀罕的物件,就和lv的包包和夏奈儿的时装一样属于那个时代的奢侈品。只有皇宫和达官贵人家里才会有冰窖,一年四季储存了冰快。只是不知道兀术的玉佩到底有多管用。

一会儿,四儿竟拿了冰过来,身后还跟了个大夫模样的人。我忙将冰让岳飞给宗泽敷上,希望能给他把体温降下来。四儿这才向我说是管家看了兀术的玉佩,二话没说竟答应了我的要求,还给找了个大夫过来给宗泽看病。

吉青看到大夫大喜,忙拉着他进去,我示意大夫偷偷给宗泽诊脉,生怕吵醒了他又不肯医治。大夫诊断了以下,只说是偶感了风寒,只是年纪大了,徒然受了打击,怕是要好生将养。只是看宗泽的样子,他怎么肯在这宅子里好生将养。

果然,宗泽醒后,宁死也不肯喝药,愿作忠节鬼,不作变节臣。我只好让岳飞和吉青一边架着一个把他按住,强把药灌了下去。

洪皓生于北宋元祜三年(1088年)。他幼年在家乡读书,曾与石昉、夏康佐,李常、程康国同窗。政和五年(1115年)中进士。洪皓在任地方官时,冒杀身之险截下上贡米粮救活了全州灾民,地方民众感其恩,称他为“洪佛子”。 建炎三年(1129年),宋高宗命洪皓领礼部尚书衔任通问使出使金国。小说中由于情节需要,将他出使时间提前了。洪皓著作颇多,有《帝王通要》、《姓氏指南》、《松漠纪闻》、《金国文具录》和《鄱阳集》等流传后世。

杀手上

一窗凉月。

事随天翻覆,花落人断肠。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可宗泽不是倚门卖笑的商女,立誓了要做个名垂青史的忠臣。人生自古谁无死,他一心要留取丹心照汗青了。我倚在窗前的长塌上发呆,这两日的变故,让我小小的心眼里颇有点承受不住。我需要安静地发一会呆,这万般头绪,弄得我剪不断,理还乱了。

“姑娘!”正在发呆间,四儿一阵风似的进了来,木头雕花娟纱糊的门经不住这股大劲,被她甩得砰砰地响,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也风风火火了起来。

“怎么了?吓了我一大跳!”我再经不住吓了,索性什么都慢条斯理了起来。该来的,总是会来吧。

“出大事了!姑娘”四儿跑得气喘吁吁,我随手抓起桌子上的茶碗给她,“咕咕”两口,一大碗茶水便如牛饮般落进了她的肚子。“吉将军刚才抱着宗大人就往外闯,和守院的卫士打了起来,他寡不敌重,已经被扎阔泰大人抓了起来!”

“什么!那岳将军呢?”我霍然站起,起得猛了,一阵头晕目眩。吉青就像把五四的热血青年,难免会冲动了点,可是素来沉稳的岳飞呢,怎么也会出了岔子。

“岳将军赶去追赶吉将军回来,没想成也加入了混乱,不但没把他们救回来,还被他们给抓起来了。”四儿明显缓过了气,说话也顺畅多了。

“他们现在人呢?”我的心口被重重击了一下,顿时慌乱了起来。

“我刚在前面院子里偷偷听到,扎阔泰大人传四太子的令,将他们四人打入府中的地牢了。”

“四儿,我要去看他们!”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手中的丝怕顿时被我揉成了一团。

“姑娘,那地方没有太子的命令,你根本进不去。”四儿急忙拦住我,怕我又出什么乱子。

“放心,我们不是有太子给的玉佩吗?”我竭力告戒自己不要慌张,命令自己镇静下来。说着,闪身就要往外走。

“姑娘,外头冷,披件衣服再出去。”四儿忙从里间拿了件披风给我披上。

待衣服到肩,我才一怔,四儿拿给我的正是那日在小溪边上扎阔泰替兀术送来的孔雀金线披肩。一径凉风起,吹得我的脑子里翩翩浮起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一甩脸,这张脸碎如花瓣般地四散了去,我碎步便出了房门,

兀术的玉佩果然好用,我一路无阻地寻到了地牢。看地牢的将领是个四、五十岁的猥琐男人,手中虽是拿了我的玉佩,一双眼睛却盯着我上下打量,没有一丝要放行的意思。我被他看得一阵恶心,猛然想起这眼神怎么这么熟悉,每次路上延安路,遇到那些缠着你要钱的好象都是那表情。做出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来怕只是为了身手要钱吧。只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手里还没有过一分钱,在宗府时也没出去过,吃住全是府里的,出来了好象也一直吃着大锅饭,就是自己这身行头还都是人送的。我一咬呀,拔下头上的白玉兰花步摇簪递给他。他笑咪咪地将玉佩还了我,盯着那支簪子眼睛亮了起来。兀术给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我心里冷哼一声:就怕你要不起,拜高踩低的势力鬼。

四儿看着我将兀术给的簪子就这样送了出去,在一旁气得小脸粉红:“你……”我示意四儿噤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府原是依山而建,地牢建在府中的假山之后,背靠着郁郁青山,茫茫苍穹,极为隐秘。一入地牢,一股冷森森的感觉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裹紧了披风。远远地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蜷缩里四个人影,我忙跑过去一看,正是宗泽、岳飞、吉青和李随风。宗泽双目紧闭,全身发抖,一张脸像鬼似的苍白。

“悠悠。你怎么来了?”我刚想出声,吉青看到是我,又惊又喜,先扑过来抓了我的手。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