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逃跑,却心惊地看到四周聚满了老鼠,它们把陶弘景团团包围了起来。
“滚开,滚开!你们这些可恶的臭东西!”陶弘景惊惶失措地挥舞着扫帚,嘴里歇斯底里地大叫着。
灰蛇见空朝陶弘景的面门猛扑上来,惊慌之中,陶弘景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灰蛇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陶弘景疼得大叫一声,他丢掉扫帚,用另一手抓住灰蛇,拼命地扯它。
灰蛇用身体缠住了陶弘景,它的力量相当之大,陶弘景感觉肋骨都快断了,胸口闷得难受。他发疯地和乱跳乱窜。那些老鼠趁机蜂拥而上,扑到陶弘景身上啃咬起来。陶弘景痛不欲生,身上又挂满了老鼠,沉得他站都站不住,他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突然脚下踩空,跟着他就掉进了那个洞
地底墓室
这个地洞很深,陶弘景也不知道自己滑了多久,他自我感觉似乎把前半生都回忆完了,终于他停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缠住他的灰蛇已经被他掐死,老鼠跑得跑,压死的压死,剩下的几只还死咬着他不放。他一只只地把它们抓下来砸死在地上。
他的左手肿得很厉害,明显是中了蛇毒。陶弘景身体非常虚弱,眼睛都有点花了。他甩了甩头,四下里瞧去,模糊的视线让他只能看见一个大概。他掉在了一间墓室里。墓室宽而且大,顶上是拱形的,底下是四方的,墓室的两边摆放着许多陶陶罐罐,大多已经破碎,中间是一条石板路。
陶弘景就近捡起一块陶片,割破手腕放毒血。他知道这么做很危险,这些陶罐埋在这里也不知有多少年,它很可能会让他伤口感染上细菌,得破伤风的。但他要想活久一点,也就只能如此。
挤过毒血后,陶弘景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绑紧手臂,这样可以减缓手臂上血液的流动。他站起来,朝顶上的洞口望了望。地洞几乎是笔直地通到上面的陈尸房。有一根绳子从上面一直挂到墓室里。
陶弘景抓住绳子想要往上爬,可他的左手一点也使不上劲,他徒然地试了几下,最后只得放弃了。
“既然有绳子,说不定已经有人在这里面,幸许他能救我。”陶弘景怀着侥幸的心情想。
他四处张望也不见一个人影,但在后墙上发现了一个石门,他开始向着那扇石门走去。越往前,他就越感到疲惫,脚步沉重地仿佛灌了铅。蛇毒正顺着血液流遍他全身。他的视线模糊得快看不见东西。现在,他只能用两手摸索着前进。
快到石门处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前方有一团光亮,他加快步伐向光亮处摸索过去。他的右手似乎碰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但即刻就有人在他右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冲他呵斥道:“把你的脏手拿开,你是怎么会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陶弘景听出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柳燕。他惊喜万分地问:“柳燕,是你吗?柳燕!”
“是我。陶弘景,我就站在你在前,你咋就认不出我了!啊呀!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知道是柳燕,陶弘景心里不由一阵激动,体内的血液也因此流得更快了,蛇毒已经侵入他的神经系统,他的全身哆嗦起来,脑袋‘嗡嗡’直响,眩晕一阵阵袭来,他两脚打颤,朝侧边倒去。柳燕赶忙伸手扶住他。
“嘿,嘿,醒醒,出什么事了?你到底怎么了?”柳燕拍着陶弘景的脸问。
忽然,他看见陶弘景的左手袖口满是血,她撸起袖口一看,只见陶弘景的整条手臂乌紫肿胀。
“啊唷!你的手怎么了?难道是被——”
陶弘景痛苦万状地接口说:“我被毒蛇咬了。”
他接着说:“柳燕,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在顶楼上看见许多死老鼠,又怎么也找不着你。”
说到这里,陶弘景怎么也没办法把话连续下去,蛇毒大规模发作起来,他已经不能集中注意力,思维时断时续,完全陷入了一团紊乱中。他就像那些喝得烂醉的人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这个糟老头,滚出我梦里去!你干吗非缠着我呢?”陶弘景把算命先生骂了一通,跟着,他的思维就转到另一件事上头去了,他傻嘻嘻地笑着说:“柳燕那娘们,长得那真他妈漂亮!”
柳燕没想到陶弘景会在这当儿冒出这样一句赞美她的话来,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笑!”陶弘景声色俱厉地斥问道。
忽而,他陷入了莫名的悲伤中,他哭了起来说:“老天爷,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我。女朋友甩了我,老板炒了我,小偷偷了我,强盗算计我,蛇又来咬我,就连他妈的老鼠也来啃我。噢,对了,还有那女鬼也想吃我。老天爷,这世上究竟还有谁——”
陶弘景说到这里,突觉手臂一阵剧痛,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快把嘴张开。”柳燕拿出一粒药丸,对陶弘景命令道。
“你要给我东西吃吗?”陶弘景气息奄奄地说,“糖果,花生米,蜜枣,还是巧克力?”
柳燕板着脸答道:“毒药!”
“毒药?”陶弘景茫然无知地问。他的感知系统已经失调,他没办法把听到的毒药和现实中的毒药联系起来,他傻呵呵地问:“毒药好吃吗?”
“好吃,比糖果还好吃。”
“可我不爱吃糖果。”陶弘景一脸执拗地说。
柳燕懒得理睬他,用手扳开他嘴巴,把药丸丢进了他喉咙里。
药丸入肚,陶弘景就更加迷糊了,他把自己一些不愿被人知道的陈年旧事全抖搂了出来,包括他小时候的绰号‘掏大粪’,他也稀里糊涂地给说了出来,结果惹得柳燕一阵大笑。
药丸的效果倒也颇为灵验,陶弘景逐渐恢复清醒。摸摸身上,伤都好了。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见过柳燕,但四下里也不见她人。要不是石门里有光亮射出来,陶弘景真要误以为自己是作了一场梦。
从石门后面不断地传来敲击声,陶弘景站起来,走进石门。这里是此墓的中室,陶弘景之前所在的其实是墓道。中室的规模不是特别大,里面散落着许多的瓦片和腐朽的木头,这是墓中‘黄肠题凑’腐烂后的遗留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陶罐。地面上还可见到一些零碎的铁器,钱币,若仔细找的话,也许还能找到一些金银器和玉器。
中室里比较亮,因为地上放着一个有两种照射模式的方形充电式电筒。
柳燕正手拿镐钎在中室的后石壁上凿着,她身后有一黑一白两只老鼠左右守卫,它们看上去俨然是两个忠诚的卫士。
陶弘景已经吃够了老鼠的苦头,心里不免有点害怕。不过,看样子这两只老鼠对他并无敌意,陶弘景大着胆子走过去,两只老鼠始终盯着他看,他也就不敢走得太近。
“柳燕,你在忙什么呢?不会是盗墓吧?”陶弘景一脸媚态地问。
柳燕停止干活,边擦汗边朝陶弘景走过来,那两只老鼠立刻接替她在墙上挖起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谢你担心,也多谢你救了我一命。要没你的话,我想我这会儿怕已经是冰冰凉的了。”
柳燕很难为情地笑说:“别谢我,真别谢我。”
“柳燕,你真是个好人啊!新时代的雷锋哪!”陶弘景感激涕零地说,“这年头还上哪找像你这样施恩不图报的好人,能遇到你,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祖上积的阴德啊!”
“掏大粪,你还有完没完!”柳燕断然地打断了陶弘景的话。陶弘景这番过头的恭维话,让她很不是滋味。
陶弘景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外号,难道说咱们俩——”
“你别胡思乱想,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也根本就不认识你!是你自己嘴巴大说出来的。”
陶弘景略一想,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他谄媚地笑问:“柳燕,你说你还听到了啥?”
“我听到的可多了,比如——”
“比如什么?都说给我听听吧。”陶弘景眼巴巴地问,他很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落了把柄在柳燕手上。
柳燕凝视着陶弘景的眼睛,忽而,她改变主意了,她说:“我干吗要告诉你,这是你的事,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我有必要说给你听吗?真是万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卑鄙无耻,下流恶心的家伙!”
柳燕后一句颇有点耐人寻味,陶弘景大感不妙,心想:糟了,她突然这么说我,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陶弘景心里七上八下,很是不安,可他把自己前半生回忆了一下,也没觉着自己真作过什么卑鄙无耻,下流恶心的大坏事。
“掏大粪,身体好得怎么样了,有力气吗?”
“还行吧,打死一头牛应该没问题。”陶弘景自吹自擂道。
柳燕被他逗得笑了,她说:“那好,你去帮我把那石壁凿开,我手都快砸出血泡了。”
陶弘景正有意巴结柳燕,好让她别到处宣扬自己的丑事,他接过镐钎说:“行,你就瞧好吧,看我怎么展现男人雄风。不就一石壁吗?有我出手,马到成功!”
“小白,小黑,过来休息吧,就让我们瞧瞧这位吹出来的牛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一白一黑两只老鼠颇懂人事,柳燕一招呼,它们就跑回了她身边。
草鬼婆
陶弘景颇觉有趣,说:“这两只老鼠还真听话,是你养的宠物吧?”
“算是吧。”
“光听说女人喜欢养狗养猫,养老鼠的女人我这还是头一回见着,你这人倒也别具一格。”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
“赞美,绝对是赞美!”陶弘景边说边想:像你这样敢把老鼠当宠物养的女人,那得有多强悍啊!我又怎敢骂你呢!
忽然之间,陶弘景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想起他见过这两只老鼠。黑的不就是在机务房里吓了他半死的那一只老鼠吗?而白的在保安室里偷吃过蜡烛,还吓了他一跳。
陶弘景顿时心慌起来,两眼惊惧地望着柳燕,他把今晚所遇到的事回忆了一下,越来越觉着其中透着某种诡秘,他开始怀疑柳燕的身份。
“掏大粪,你看着我干什么,快动手啊!”
陶弘景两手紧张地握紧镐钎,向后退缩。
“柳燕,你,你,你到底是谁!你在这里想干什么?上面那些蛇呀,鼠呀,女鬼呀,和你是不是有关系!”
柳燕愣了一愣,忽而,她笑了,她说:“陶大粪啊陶大粪,你可算是回过神来了,早知道我就不给你治疗蛊毒了。你说你要一直傻呵呵的那多好啊,也许咱们就能和和气气地合作一回。”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陶弘景惊慌地盯着向她走过来的柳燕问。
“既然你已经怀疑我,我也就不跟你隐瞒了。实话告诉你,我是冲着这墓里的东西来的。你在上面遇到的那些蛇,女鬼,还有小白和小黑它们都是我伺养的蛊。我是苗族的草鬼婆!(1)也就是俗称的巫蛊师。”
“这么说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医生,大概你也不是柳燕吧。啊呀,你该不会杀了真的柳医生,冒名顶替她的。上面那女鬼是不是她!”
柳燕无比吃惊地望着陶弘景,陶弘景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她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说:“你聪明过头了,这个笨蛋!难道医生就不能是巫蛊师吗?我都说了上面那女鬼不是鬼,是我养的蛊,名叫阴阳草人。那个女人是被车撞死的,我在她尸体上种了阴阳草蛊。现在你明白了吗?”
“不明白。”
“你,你怎么就这么蠢呢?你还真是个掏大粪的!”柳燕气得想要敲陶弘景的脑袋。
“我,我,我想我明白了一点。”陶弘景边向后退,边说,“那女人不是你杀死的,她也不是柳燕,你才是真的柳燕对吧?”
“是。跟你说话可真是累人!”柳燕长松了口气说。
她虽是个巫蛊师,却也不想背上杀人的罪名,她也从没杀过人,更没想过要杀陶弘景灭口,也正因此,她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向陶弘景解释。
陶弘景见柳燕神色缓和下来,他堆出一脸的假笑说:“柳燕,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既然你是真的柳燕,我想你不会杀我吧?”
柳燕瞪了他一眼,绷着脸说:“那要看你的表现如何了,你要乖乖地照着我说的话去做,把那石壁凿开。幸许我会饶你一命。要不然——”
柳燕说着,作了一个威胁的手势。陶弘景吓得一缩脖子,连声应道:“我这就凿,这就凿。”
陶弘景拿着镐钎在柳燕原先凿过的地方凿起来,他心里很有点怨恨,咬牙切齿地把石壁当成是柳燕狠狠地凿着。他边凿边问:“柳燕,你刚才说得那阴阳草蛊,阴阳草人是什么啊?”
“你问这干什么?”
“我只是好奇,这死人怎么还会跟活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柳燕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降头术里有一种阴阳降头草,在我们苗族的巫蛊术里则有一种阴阳草蛊。阴阳草是一种非常罕有的生物,虽名为阴阳草,其实却是一种原始,低级的动物,有点和海葵类似。它生长于夫妻墓的死尸上,把它的种子(其实是有外壳保护的幼虫),用秘法炼制保存。用时,把它放在人的肚脐眼上,滴一滴自己的血在上头,融开外壳,幼虫就会钻入人体,沿着人的血管生长。这样,中蛊的人就成了阴阳草人。阴阳草只有味觉和触觉,除了施蛊者之外,任何人只要接近它,或是碰到它,都会受到它的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