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烂脸的鬼,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就没看见呢?”柳燕压低声音,近乎咆哮地说,“陶弘景,我告诉你,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人,就可以胡作非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
“我信,我信。可我真没怎么着你啊!我就是有贼心,我也没这贼胆啊!你是谁,我又是谁啊,借我个豹子胆,我也不敢得罪你啊!”陶弘景说着连自己都有点心虚起来。他是没贼心贼胆,可他有色心色胆。
“我看你很有贼胆,而且还是胆大包天的胆!你老实告诉我,刚才是不是你朝我扔的石头,你别不承认,这里除了你跟我,没第三个人。你也别跟我胡扯什么烂脸鬼。我告诉你,你要自个承认了,我幸许能饶过你,可你要是死赖到底的话,我非把你——后果会怎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陶弘景终于知道柳燕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了,那石头倒也确实是他扔的,可他那么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由的,当然,他很清楚柳燕是不会相信他的,从她说过的话中可以听出她根本就没看见烂脸鬼。陶弘景心里琢磨着该怎样回答柳燕才好。他想抵赖,可又怕柳燕真会给他好看;可是承认吧,以柳燕的性子,他还是免不了要吃苦头。两相权衡,最后,陶弘景咬牙作出了决定,他脸上现出一副很悲壮的神情说:“我承认,那石头是我扔的!可我那也是因为——”
不等陶弘景把话说完,柳燕的满腔怒火就爆发出来了。她厉声骂道:“掏大粪,你个王八蛋!居然敢阴我!我要不给你点教训,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陶弘景一听事情不妙,当下撒腿就跑。黑灯瞎火,他也不知道往哪跑,只是抱着头团团乱窜。柳燕紧追着他,拳头,脚跟雨点似的往他身上招呼。陶弘景也不敢还手,边跑边求饶说:“别打了,柳燕,求你了,别打了。我以后再不敢了还不成吗?”
柳燕追得也累了,打得也气消了,她说:“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今儿个我就饶了你。”
“小的谢过姑奶奶。”
柳燕笑了,他起脚在陶弘景屁股上踹了一脚说:“谁是你姑奶奶!”
不想,她这一脚虽踢得不重,可却是陶弘景要转身的时候,他立脚不稳,就向前仆倒下去。墓室里响起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陶弘景的额头撞在了一件硬硬的东西上,他用手摸着肿起的额头,抱怨道:“柳燕,你怎么能这样。才说饶我,就又打我。你也太没信用了你!难道你今天真要把我打死才会甘心吗?”
“谁打你了,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撞到东西了。”
“是吗?”陶弘景将信将疑地说。他伸出手朝前面摸去。他一摸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东西,触手冰凉,应该是件金属物品,他继续往四周摸。陶弘景摸着摸着就笑了,他找到棺椁了。
他冲柳燕招呼道:“柳燕,你快过来,我找到棺材了,它就在这里。”
柳燕心内大喜,走过去用手摸着棺椁,她几乎是脸贴在棺椁上看的。棺椁离墓门较深,也更加黑,再加之棺椁表面涂有深红色的漆,年代又久,在黑暗中很难看见。若非陶弘景头撞上了它,只怕两人站在棺椁前也未必能发现它。
“掏大粪,快来搭把手把椁盖移开。”
“柳燕,先等会,这棺材里臭得很,戴着口罩也挡不住。我先把电筒找着,省得咱们一会摸黑逃跑。”
“电筒我不是把他给你了吗?你把它放哪了?”
“我,我刚才把它放地上了。”
“掏大粪,你要气死我啊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随手到处乱放。唉,你赶紧把它找着,要找不着,我扒你的皮!”
陶弘景趴在地上,四处乱摸,不想,他一摸就摸到了柳燕的脚,柳燕心里一阵发慌,骂道:“你摸什么呢!我让你找电筒,你摸我脚干吗?是不是又想吓我啊?”
“谁吓你了。我这不是在找电筒吗,乌漆抹黑的,谁晓得会摸到什么呢?”
柳燕切齿暗恨,却也不好发怒。她叮嘱陶弘景说:“找到了,先别把灯打开。”
“为什么?”
“你说呢?你用脑子想想,这墓室里的‘移景幻术’是寻常的移景法吗?就是现在的科学技术也未必能制造得出如此形象逼真的三维影像呢!”
“言之有理。”陶弘景应道。但他心里却很不以为然,他想:狗屁,我才不信它有这么厉害!
棺下棺
陶弘景找到电筒后,也不告诉柳燕一声,就擅自打开了电筒,柳燕气得直跺脚,只是事已至此,她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很奇怪,棺椁的幻像没有出现,‘移景幻术’似乎已经不起作用。陶弘景笑说:“好一个移景法,我还当它有多厉害。”
柳燕知道陶弘景是在讥嘲她,她面子上有些下不来。没好气地说:“少废话,快来帮我把椁盖打开!”
陶弘景却并不着急,他先把棺椁粗略地看了一遍。他发现两侧椁壁上有几个面目狰狞,嘴里咬着圆环的虎形兽头,前后两头上则各有一个类似于龙头形的衔环兽头,看上去颇有点像是古宅门上的敲门用的衔环装饰。陶弘景之前就是撞在这其中的一个上面。
陶弘景深感好奇,想问柳燕,又怕显得自己无知,他绕着弯地说:“柳燕,这些兽头挺可怕的?”
柳燕猜出他的意思,便对他说:“这些兽头叫鎏金衔环铜铺首,古人相信朱雀预兆天下安宁,神荼郁垒可捉鬼,白虎可吃鬼,铺首可辟邪。这两侧的兽头是白虎铺首,前后的是神荼郁垒铺首——也有说是神荼郁垒门神的替代品。棺椁表面所绘的流云纹有人说是朱雀的象征。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
陶弘景一笑说:“瞧你说的这么神神道道,我看呀——其实简单的很,这棺材沉得要死,有了这些你说的铺首,抬起来就方便多了。”
柳燕自觉自己给陶弘景骗了,他分明是故意引她说出这些神神道道的事,然后再加以反驳,借此讥笑她。她生气地说:“既然你都知道,干吗还问我!赶紧,赶紧,有这工夫瞎问,还不如早点给我把棺椁打开。”
“你怎么光站着,一起动手帮忙啊!这么沉的东西,我一个人怎么行?”陶弘景见柳燕闲站着,毫无帮忙的意思,不禁问道。
“我是个女人哎,这种粗重活本来就该是你们男人做的。你倒好意思叫我帮忙,一点风度也没有。”
“我怎么没风度了?唉,算了,看你样子也是不会动手了。”
陶弘景把电筒交给柳燕,伸手去抬椁盖,嘴里咕哝道:“打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是女人,一到干活就有这借口了。”
“你嘀咕什么呢?快点!”柳燕很凶悍地催促道。
陶弘景屏住呼吸,费了老大的劲才把椁盖抬起,里面的恶气不断地涌出来,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了,甩手把椁盖往侧里丢去。柳燕差点被砸中,她刚要骂陶弘景两句,谁知他撒腿就跑到中室里去了。
柳燕也受不了恶气,便也走出了后室。陶弘景正软瘫在地上,呼呼地喘气。
待到恶气散得差不多时,他们才重新走进后室。谁知,这一次那‘移景幻术’又起作用了。好在,柳燕是有所准备的。她出来时特意闭着眼睛,用脚步测量过距离和方位。她关上电筒,照着原先的路走回去,很快就又找到棺椁了。
陶弘景不由地对先人的聪明才智大为钦佩。对于柳燕,他也已经完全敬服,不敢再讥笑她。
椁里放着一副漆棺,揭开棺盖后,棺里侧躺着一具骷髅,除此之外,棺材里一无他物。显然先前的盗墓者已经开过棺,并把里面的随葬品都洗掠一空了。陶弘景说不出的失望。柳燕却似乎还不死心,她细细地搜索着棺材里的每一个角落。
“东西都被盗空了,就这具骷髅有啥可看的,咱们回去吧。”陶弘景沮丧地说。
“要回去你就先回去好了,我还要再找找看。”
陶弘景察觉出柳燕似乎知道些什么,所以他也就没走。柳燕察看棺材外壁时,陶弘景趁此机会动手翻尸骨,他在碰运气,希望能够在尸骨上找到遗漏的戒指或玉佩什么的。谁知,他手一碰到尸骨,尸骨就翻过来,散掉了。柳燕听到声响,立即站起来。她愠怒地盯着陶弘景,陶弘景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耸了耸肩说:“别这么看我,我只是碰了它一下,谁想他就散了。”
柳燕严肃地说:“陶弘景,我警告你,你要留下来,就得听我的。若没有我的同意,你最好别再碰任何东西!”
“是,长官!我一定服从您的命令!听从党的指挥!”
“你笑什么!给我严肃点,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长官,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掏大粪,你正经点行不行!难道你非把我气死才会开心吗?”
“不敢,不敢。柳燕,我这不是想哄你开心吗?”
“谁要你哄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给我滚一边去,看见你我就心烦!”
“是,是。”陶弘景嘴上应着,却并没走。柳燕也没真赶他走。
检查过外壁后,柳燕似乎有了发现,她站起来,望着尸骨暗自思索。跟着,她喃喃自语道:“这尸骨看着怎么有点怪呢?掏大粪,你有没有觉着这尸骨的位置太高了,几乎都快到棺沿了。”
陶弘景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说:“你说得没错,这尸骨的位置的确太高了。其实我之前就发现了,只是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没跟你说了。”
柳燕懒得理他,变下腰察看底板。她一变腰,胸口不免更见其丰满,陶弘景彻底被这两座巍峨的山峰征服了,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直盯着看。可是,柳燕很快就把头凑近棺材里,陶弘景也就看不见了,他很遗憾地长叹了口气。
棺材的底板和四壁严丝合缝,而且还漆了很厚的漆,看上去,这个棺材就好像是用整根木料掏空做成的。柳燕用手在底板上敲了敲,有轻微的空响传出。她用力地按底板一边,想让另一边翘起来,可是下面似乎有东西顶着按不下去。
她对陶弘景吩咐道:“掏大粪,你快去外面把镐钎拿进来。”
陶弘景拿进镐钎后,柳燕用手指着底板的一边说:“往这边上凿,记住,不要太用力,别把里面的东西砸坏!”
“放心,我有分寸。”
陶弘景凿穿底板时,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闻起来似乎不臭,倒有点香。
“怎么这么香呢?”陶弘景闻了一口说。
柳燕却大惊失色,大叫道:“快闭气!”
柳燕拉着陶弘景,慌忙出了后室。
“干吗这么紧张?香的又不是毒气。”
“香你个头!你有听过棺材里有香气吗?有臭气是正常的,有香气那肯定是有古怪!”
两人休息了一会,等到气味散了后,他们才走进去重新开始,香味已经很淡,但却弥漫了整个墓室,连外面都有淡淡的余香。他们两人也没在意。
陶弘景在两边都凿出孔后,伸手入孔,把底板连同上面的尸骨整个地拿了出来。
底板的四脚各装有一个矮脚,就跟一张矮桌似的,也就难怪柳燕没办法让它的一边翘起来了。
玉蝉形口琀
柳燕拿着电筒往下面照去,下面并不像陶弘景所希望的那样,没有奇珍异宝,甚至连件随葬品都没有,里面放着的是一具穿着铠甲的尸体。奇怪得是尸体头上没有头盔,而是缠着一条红巾。然而,比这更奇怪得是尸体的头部是用金银线缝合在身体上的,显见这人是被砍头而死的,死前多半是个死刑犯。由于密封严闭,尸体保存得非常完好,除了脸色纯白之外,尸体表面没有一丁点腐烂的迹象。看上去就好像这人刚死去没多久似的。闻上去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陶弘景一见这尸体就吓了个半死,两脚打颤差点站不住,他害怕得往后退步,惊愕地指着尸体,结结巴巴地说:“这,这——”
“这什么呀?掏大粪,你这是怎么了?只是具尸体而已,用得着这么怕吗?”
“柳燕,我,我好像见过他。”
柳燕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说:“你少吓唬人,我才不会怕呢。”
“柳燕,我真不是吓你,我真的见过他,就在刚才。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这里有个烂脸鬼吗?它和这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烂脸,一个不烂脸,你还能看得出一模一样,你的眼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难不成你长了双‘火眼金睛’。”
“柳燕,你要相信我,我真得没有骗你。我说不出它们像在哪里,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它们真得很像!柳燕,这次你一定得听我的,咱们离开吧,这鬼东西它有古怪!”
“怪你个头!”柳燕斥道。
她开始在尸体上翻拣起来,她找得细心而专注,陶弘景看出她是有所为而来的。细想之下,陶弘景疑窦丛生,从一开始,柳燕似乎就已知道这墓室里别有玄机。
“这娘们一定是在找她早就瞄上的宝贝,而且这宝贝肯定在这尸体身上。”陶弘景暗想道。
他见柳燕找了好一会,也没什么异样发生,他的胆子也就大起来了。他走近棺材,也想来碰碰运气。尸体表面正在氧化,肌肉逐渐干枯,肤色也由白变黑,他的牙齿已经露出来。陶弘景仿佛看见他齿缝间有光亮,他低头凑近去看,只见尸体的牙齿后有一色泽光润,隐隐见光之物。
陶弘景不觉一阵兴奋,他偷瞄了柳燕一眼。柳燕正全神贯注地在查看尸体的两手。他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