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下去,用力扳开尸体的下颌,他将食指和大拇指伸进尸体嘴里,从中取出一件蝉形玉。其物名为玉蝉形口琀,陶弘景却不识得。他只当是件宝贝。因为怕柳燕发现,会从他手里硬要了去,他也不及细看,就将它揣入了袋中。
他装出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凑近柳燕身边问她:“柳燕,你在找什么呢?找这半天了。”
“用你管!”
柳燕重重地推了一下陶弘景,她侧过身体,挡住陶弘景的视线,开始扳开尸体的两手。陶弘景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谁知柳燕遮得很严,他什么也看不见。等到他走到另一边看时,柳燕已经完工了。她瞪了陶弘景一眼,一手攥成拳头,把什么东西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跟着,她背过身去,重新把东西拿了出来,就着灯光细看。
陶弘景踮起脚,拼命伸长脖子。可惜,他还是没看见。越是看不见,陶弘景就越是怀疑那是稀世奇珍,他心痒得难受,径直跑过去看。柳燕一见他来,慌忙将东西握在手中。
“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柳燕,你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呢?拿到了好东西就想独吞。这可不行!我可没少帮你忙,这东西可是咱们俩一起找到的,不论如何,你一定得分我一点。”
“别跟我咱们咱们的,我和你没那么熟!”
“嚯,翻脸你就不认人了,过河拆桥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我算是看错你了!”
“我拆你什么桥了!我什么时候要你帮忙了,分明是你自个闯进来的,要不是我,你早没命了。不谢谢我,还跟我争东西。你倒有脸了你!我告你,没你,我一样能拿到它。”
陶弘景被柳燕教训得哑口无言,他只得退让说:“我也没真要和你争啊!我这不是好奇吗?你就给我瞧瞧,也让我长长见识啊。就看一眼,看一眼我就死心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别反悔。”
“保证不反悔!”陶弘景信誓旦旦地说。
“就算你反悔,我也不怕!”
柳燕摊开手掌,只见她手心中放着一枚和钥匙差不多长的玉璋,玉璋前端薄而宽,后端相对厚窄,中间有齿饰,前端刃口呈凹弧形。后端上似乎刻有字,只是很小,陶弘景也没看清。
他见只是这么一个小的玩意儿,且又不见有奇特之处,不免大感失望。柳燕却似乎对它情有独钟,脸上毫不掩饰地显出兴奋之色。
两人光顾着看这玉璋,却忘了留意一下背后的棺材。自陶弘景从尸体口中取走蝉形口琀后,尸体便慢慢恢复原状。他的鼻子里隐约似有气息出入。慢慢地,他的两手抬起来了,他的身体开始上挺。继而转过身来,放下两手,面对着陶弘景两人,他俯下身体,似乎他也想想瞧瞧这两人在看得是什么东西。
“这上面好像有字,不知道写得是什么?”陶弘景低头朝玉璋看去。
他身后的僵尸又把身体往下俯,可他还是够不着,再往下俯的话,他就得摔倒了,他只好重新仰起身体,等待下一次机会。
陶弘景和柳燕两人丝毫也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们很专注地讨论着玉璋上的字。陶弘景忽然感觉耳朵后痒痒的,他用手往后摸了摸,他的指尖仿佛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顿时,他就愣住了。他慢慢地回过头。
“妈呀!鬼啊!”陶弘景大叫一声,跳起来就跑。
惊吓之中,陶弘景都忘了他还在棺椁里,他的前面是半人来高的椁壁,他撞了上去,翻身朝椁外摔倒下去。
柳燕回头一看,只见那僵尸正伸直两手朝她脖子抓来,她赶忙下蹲,逃到另一侧,慌不迭地爬出了棺椁。
僵尸两下一蹦,蹦出棺椁,朝陶弘景追去。
陶弘景边跑,边对柳燕抱怨道:“我早说这东西有古怪,你偏不信我的,这下好了,僵尸都被咱俩等到了。”
“少罗索,赶紧想想办法怎么对付他!”
“叫我想办法,我上哪想办法去。这该是你干的事,你不是巫师吗?”
“我是巫蛊师,只会蛊术,对付活人还可以,对付这活死人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你这算哪门子巫师啊!连个僵尸都对付不了。看样子,咱们只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我记得那地道上有绳子的,咱们从哪逃出去吧。想来这僵尸,他应该是没学过爬绳的。”
“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一气不歇地跑到地洞下面,陶弘景先一步到达,他也毫不顾及男士风度,抢在柳燕前头,抓着绳子就往上爬。柳燕火气上来,一把将他扯了下来,怒斥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懂不懂女士优先!”
“我不懂什么女士优先,我只知道逃命优先!”陶弘景抓着绳子欲要再爬。
柳燕却死拉着他不放。
“柳燕,你快放手,让我先上去,我再把你拉上来!”
“鬼才相信你!要么我先上,要么咱俩谁也别想上!”
“你!”陶弘景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朝后一望,那僵尸已经快追上来了。
“柳燕,我求你了,快放手!要不然,咱们俩可就得一辈子呆在这里了!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
“我乐意!我现在觉着你挺可爱的!”
陶弘景知道他说什么也没用了,柳燕是死都不会放手的,除非让她先上。他无奈地松开绳子,把它递给了柳燕说:“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他娘的,老子跟他拼了!你也别管我,赶紧爬上去逃命吧!”
陶弘景四下张望,想找件趁手的武器,可这里除了陶罐和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只得捡起陶罐朝僵尸掷过去。谁知,这僵尸身体硬得跟石头似的,他也根本不知道疼。他越蹦越近了。柳燕却还只爬上去一小段。陶弘景若再不想出办法阻止僵尸过来,只怕柳燕也毫无逃脱的希望。
“娘的,与其两个死,不如一个人死!”
他咬咬牙,横下心来,径直朝僵尸冲去。他张开两手朝僵尸的腰抱去,不料抱了个空,僵尸蹦起来,从他头上跃过去了。陶弘景回身飞扑,抓住了僵尸的两脚。僵尸正要往前蹦,结果他就摔倒了。陶弘景站起来,拼命地把他往后拖。陶弘景的力气远不如僵尸,只因他抓住了僵尸的两脚,所以才能得手。可他才将僵尸拖出几米远,力气就耗得差不多了。他略一松手,僵尸就蹦跳起来,从他手里挣脱了。
飞头将军
柳燕此时已经爬入地洞,陶弘景也就没有了刚才的狠劲儿,他现在得替自己着想一下了。僵尸转过身体,朝陶弘景蹦过来。陶弘景慌忙向中室逃去。可他刚逃进中室,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他转身一看,只见柳燕连着绳子从上面掉下来,摔在地上。陶弘景低头躲过僵尸的攻击,从他身侧钻过去,向柳燕那边跑。
他边跑边问:“柳燕,你他妈的怎么回事?谁让你下来了!”
柳燕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说:“你当我愿意下来啊!那王八蛋他守在洞口,把绳子给割断了!”
“哪个王八蛋呢?我不就在下面吗?”
“谁说你了,我说的是——”
不等柳燕说出是谁,上面传来一阵阴毒的笑声,一个人说道:“是我。礼品店的老板,还记得吗?两位,下面可好不好玩啊?王教主他没为难你们吧?”
“原来是你这个王八蛋!”陶弘景笑骂道。“怪不得我听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原来是老兄你啊!兄弟,你行行好,去找根绳子来,把我们拉上去。”
柳燕气得在陶弘景脑袋上敲了一下,骂道:“你傻了啊你!我都说了是他割断绳子的,他还能救你上去?”
“不愧是柳小姐,对我够了解!”礼品店老板阴阳怪气地说,“两位也别怪我太无情,能葬身于此大墓中,两位也算得是有福之人了。”
陶弘景一听,怒火上冲,破口大骂:“我操你狗日的八辈子祖宗!你要还是个带把的,就下来跟我一对一的单挑!”
陶弘景这话粗鲁而极具侮辱性,谁想,礼品店老板是个冷静非凡的人,毫不受他挑衅,他冷笑道:“下面不就有个带把的,你要能把王教主摆平的话,我可以考虑和你单挑!”
“什么王教主?”陶弘景困惑地问。
他刚说完这话,那僵尸就从他身后朝他扑了过来,柳燕见状,急忙将他推开,陶弘景这才逃过一劫。
这僵尸虽则行动笨拙,但他那不依不饶的劲儿却是缠人的很。陶弘景心知只有先制服他,才能再想办法对付上面的家伙。他抓起地上的绳子,将一头丢给了另一侧的柳燕说:“柳燕,接住绳子,咱们给他来个包粽子!”
柳燕接过绳子,和陶弘景一起绕着僵尸逆向跑动。十多圈之后,那僵尸就给他们捆了个结实。两人并到一处,用力往后一扯,放倒僵尸。陶弘景赶紧将绳子打了个死结。僵尸挣扎着要蹦起来,陶弘景抓着绳子一头,顺手一扯,又将它拉倒在地。
制服僵尸后,陶弘景拿着绳子一头,和柳燕在中室里休息起来。
“柳燕,那王八蛋说得王教主,究竟是谁呀?”
柳燕朝僵尸努了努嘴说:“多半就是他了。”
“他是王教主?”陶弘景吃惊不已,他问,“这王教主是何方神圣?死了居然还这么不安分!”
“听说是明朝的‘闻香教’教主,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我看你知道得已经够清楚了!”陶弘景意有所指地说。
柳燕赶紧解释说:“我也是从他口中套出来的。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他有意告诉我,好让我替他做他所不容易做到的事。”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替他赶走医院里的人,替他掘墓了。”
“原来如此,柳燕,你老实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你干吗不自己用脑子想呢?他连葬得这么隐密的王教主都知道,你还能猜不出他是谁吗?”
“噢,我明白了,他是闻香教的余孽!”
柳燕皱着眉头瞧了陶弘景一眼,不耐烦地说:“也是也不是。你干吗非知道他是谁呢!这有用吗?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出去吧。”
柳燕话音刚落,那僵尸竟把捆住他的绳子给弄断了,他站起来,就冲两人气势汹汹地蹦过来。
“娘的,他还没完没了了,这样居然还困不住他。老子敲了你的脑袋看你还怎么蹦达!”
陶弘景边骂,边站起朝后室跑去。找到镐钎后,他对跟进来的柳燕说:“柳燕,你先在这里躲一下,老子出去跟他拼了。”
陶弘景拿着镐钎边朝僵尸迎面跑去。
“陶弘景,小心啊!”柳燕关心地叮嘱道。
“我会的!”陶弘景应道。
他两手紧握着镐钎,站在后室门口等僵尸过来。僵尸朝他扑来时,他一闪身从僵尸手下溜过,闪到他身后,转身抡起镐钎就朝僵尸的头砸去。
这僵尸的头是用金银线缝合在身上的,哪里经受得陶弘景这一猛击。僵尸的头一下就给他打飞了。陶弘景起脚踹倒僵尸的身体,又赶上去用一脚踏住他,手中镐钎拼命地往僵尸身上猛戳。
“陶弘景,小心你左边!”柳燕突然大叫道。
陶弘景转头看去,只见那僵尸的头正朝他飞过来,似乎要咬他。陶弘景吓得撒腿就跑。
僵尸的身体从地上挣扎站起,他举起两手,在空中找着自己的脑袋。
“我的娘!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这样也杀不死它。”陶弘景躲在棺椁后,问身边的柳燕。
“像是飞头降,可我从没听过有活死人会飞头降的!难不成它是飞头将军!”
“什么飞头将军?”
“在北方某些地区有民间传说,古时有些在战场上被俘处斩的将军,由于他们生前杀戳太重,怨气纠结,死后灵魂无法解脱,就变成了僵尸。因为他们的头是断的,且又会飞,所以俗称他们为飞头将军。”
“柳燕,你说得也太恐怖了!要这样,那岂不是没办法杀死他?”陶弘景毛骨悚然地问。
“办法不是没有,道家的巫术就能对付这类僵尸,可惜我不会。”
“你怎么不早说啊!这玩意我会啊!”
“你会?”柳燕诧异地盯着陶弘景。
“这事我一会再跟你说,我现在就出去把飞头将军给收拾掉!”
知道自己从那算命先生处所学的巫术能克制僵尸,陶弘景不免有点自信过头了。他想这正是自己表现的好时候。他很英勇地走了出去。
柳燕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渐渐显出凶色。
这时候,那僵尸已经把头安到脖子上,陶弘景毫不惧他,左右歪了歪脑袋,自信满满地迎上去。
妖香
那算命先生在梦里教给陶弘景的还只有三个咒术,其中净心咒只是个辅佐之术,而遁形咒是个逃跑之术,只有这摄邪咒能降鬼摄邪。陶弘景见飞头将军朝自己扑来,便赶紧照着算命先生所授方法,施开摄邪咒术。
他脚踏三台步,右剑包左雷,口中念诵咒语:“天为象,地为相,化楼台如狱将,立牢眼变铁床,千斤锁万斤杖压灵,刘通押祟入狱,罪重勘,罪轻免,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语,陶弘景右剑点向飞头将军额头。若照着算命先生的说法,陶弘景这一点若成功,凡是鬼邪之物,必定会灵魂被摄,动荡不得。
也不晓得是陶弘景施术不对,还是这摄邪术对付不了飞头将军,抑或是算命先生所传授给他的巫术全是骗人的,总之这飞头将军对摄邪术是毫无反应,陶弘景却因此耽误了逃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