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茶亭歇息时就发现不见了,只好回头寻过来,没想到竟然真被人捡了。
据他所知,“世纪大拍卖”一共有两项,第二项是拍卖“世纪女儿红酒”。珠子没拍到,只好用第二套方案。“方案乙”一时还没想出来,但似乎有点眉目在脑海慢慢形成。
拍卖第二部份正式开始,是拍卖客栈自酿的“世纪女儿红”一坛,保证封存十年以上,并附有年份证明书及统一编号,保证世上只此一坛,收藏饮用俱佳。拍到“世纪女儿红”的人也可免费食宿一晚。
底价是一两银子。
在庄胖子的“暗托”们抬到五两银子后,白衣骑士故伎重演,一下报出了“十两。”
又一声尖尖嫩嫩的声音传来:“二十两。”同时刚才那位小太监笑眯眯走了出来。
“三十两。”
“四十两。”
……
“一百一十两。”白衣骑士继续报着。曹八斤一听超过了一百两,那意味着又要动用他的银票,连忙一扯白鬼的衣袖,急急问:“这酒不会也值五万两吧,它也是恭王府的传家宝?怎么恭王爷家的宝贝全被弄到这小破地方来拍卖了?”
白衣骑士瞪了他一眼,低声说:“它就值五两银子,我要的不是酒。”
“那你搞什么鬼?”
“实施方案乙。”
这时候小太监的报价是:“一百九十两。”
白衣骑士报:“二百两。”
小太监报:“归你啦,咭咭咭……”笑着就转了回去。
曹八斤醒悟过来,小太监是想耍他们一把,知道他们就二百两银子的本钱,摆明了要让他们破产。“完了完了,一百两银子住一宿,真他娘的贵。”
“还有酒喝嘛,”白衣骑士安慰他,乐呵呵地去抱酒进房。
曹八斤赶紧跟了进去。人群眼看热闹结束,一下散了,急着回家跟老婆讲今晚的稀奇事。
王员外也看到了一脸懊丧的曹八斤,于心不忍,追上进去道:“兄弟,我出五十两买你这酒吧。”
曹八斤喜出望外,要去白鬼手里抢酒过来,白衣骑士轻轻一挡,曹八斤只觉一股巨大劲道扑面而来,啷跄几步差点摔倒。
白衣骑士大方地说:“多谢员外好意,酒钱不必了,你出菜,咱们一起喝了它,意下如何?”
王员外见此人豪爽,又意外得了二百多一两的银子,也觉痛快,便也豪爽起来,大声招呼跑堂:“小二,把你们最好的菜都给我上来。”
酒足饭饱后,小二将他们带上了房间,撑得眼睛直鼓的曹八斤嘴里一直没闲着追问“方案乙”。白衣骑士终于向他透露出来:方案乙就是今晚去偷珠子。
曹八斤虽然对可行性十分疑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只是一再叮嘱:“五五分帐。”
7
二更过后,人声渐息。
曹八斤唱了一会《蓝雨》便被涌上来的酒劲催入梦乡。白衣骑士果然要实施方案乙,将身上的白衣脱了下来,将袖管翻转后重新穿上,原来这衣服款式设计属于“一衣两穿”。反过来是黑色,方便在夜黑风高时干隐秘的事情。眨眼功夫,白衣骑士就成了黑衣骑士。
黑衣骑士推窗望月,看到月未当空,时候尚早,便坐下来喝茶。他给自己冲了一壶又浓又苦的茶水,这是夜行准备工作非常重要的一项,喝浓茶可以防止半夜工作的时候打瞌睡。尤其入屋行窃,看着旁边熟睡的脸,听着香甜的鼾声,还有花枕头、棉被窝等等,种种睡眠诱惑会强烈地撞击你的意志力,薄弱一点的人很可能会不由自主挤上床去睡着了。而事先喝了浓茶可增强你的意志力。
喝着浓茶,不觉月挂当空,三更敲过,黑衣骑士站起来舒展活络了一下筋骨,便从窗口悄无声息地潜上房顶,慢慢爬至事安德海房间顶上。安公公的房间好找,整家客栈最大最豪华的便是了。
他轻轻揭开半块瓦,从瓦缝里观察里屋内情况,只见房里红烛摇曳,里面的人早睡熟了,那串熟悉的木椟珠子被随意扔到桌子上,看起来它并没有得到安大人的垂青,只不过是旅途中一个小小的游戏战果罢了。
观察完后,黑衣骑士没有纵身下房,因为房门口还站了两个士兵值夜,有些冒险。决定从窗户进入,他看到窗户根本没有关上。
不多时,黑衣骑士已经站在了安公公屋子的中间,他将失而复得的珠子收入怀中,正要离去时,不小心瞄了一眼里间的大床,惊讶地发现床沿上竟然伸出许多的腿。他好奇心大起,蹑手蹑脚走过去,掀开珠帘,探着脑袋张望,只见床上躺了三个光着身子的人,躺的姿势有些古怪,正好组成一个“工”字。上、下两横看得出是女人,胸前鼓鼓的。中间那一竖比较费解,上既不鼓,下也不凸。
黑衣骑士盯了一会觉得没趣,为免逗留过久,夜长梦多,便顺原路溜了出去。
刚刚跳下窗台,突然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剑气无声逼到胸口。黑衣骑士本能向后一仰,身子往侧边一滚,险险躲过。
几乎同时,剑光一变,追着又刺了过来,黑衣骑士只好再滚一圈,此时也从腰上拔出了短刀扔了过去,趁对方躲闪的功夫,跃起身子便跑。
8
曹八斤酒量本来也不小,因为此酒买来太贵,不舍得留下一滴,就喝过了头,睡了一会嗓子干得冒火,竟被渴醒了。爬起身来找茶水,朦胧中看到桌上的杯子,端起就喝,正好喝的是黑衣骑士留下的那半杯,曹八斤入口觉得奇苦无比,哇哇一声喷了出来。这时睡意也消了,发现屋里只剩下他自己,白鬼不知去向,觉得不对劲。突然想起白鬼说的“方案乙”,忙叫一声“不好。”白鬼与自己素味平生,独自去偷回了珠子,肯定远走高飞,凭什么回来叫醒自己还分掉一半银子?想到这里,曹八斤猛捶了几下脑袋,恨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怎么就睡着了,这下可好,银子没了,汉口去不成,恩公那头也没脸见了,早知道还不如逛窑子去,起码快活了还有路费到汉口。
曹八斤也睡不着了,生了会闷气,看到窗户张着,心想那个白鬼混蛋肯定是从这里出去的,便走过去探头瞧瞧。也真是巧,他一探头就看到了一个黑影从对面窗口翻出,接着草丛里钻出一个人提剑就刺,两人纠缠一下,曹八斤正觉得有趣,黑影突然跳起向外面逃跑,提剑的人紧紧追了过去。曹八斤好生失望,正要关窗,突然醒悟那个黑影正是白鬼,衣服都没换,不知为什么变黑了而已。他肯定是偷了珠子出来,被人半路抢劫,得赶紧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抢到珠子。
想到这里,曹八斤翻身就从窗户上跳了下去,扑通一声竟然脑袋先着地,幸好只是二楼,地面是新草,他顾不上疼痛,揉着脑门往那两人的方向追赶过去。
9
曹八斤一口气跑到了丰台镇的郊区,前面出现一条小河,河面上有一座木桥,过了桥便是荒野一片。曹八斤跑过了木桥便收住脚步,怀疑自己是不是追错了方向,前面一览无遗,根本没有人影。暗叫倒霉,回头便走。
走到木桥中间,似乎听到有人声,极象是吃多了苞米渣子,在茅坑里拉不出来憋着气使劲的声音。他心想,这么晚还有谁会跑这荒郊野外拉屎呢?仔细一听,声音是从桥底下传来的,他好奇地趴下去一看,他娘的,辛辛苦苦追了半夜的两个家伙此时正站在桥底,互相卡着对方脖子难解难分,脸胀得跟盆似的。
曹八斤看清了形势后,呵呵一乐,拍拍手跳下桥来,都象盆似的脸,他要先分清谁是谁?这时,其中一个说话了,声音费劲,且含糊不清:“他他他,他是安……安的走狗……杀他,有奖。”
曹八斤没怎么听明白,却认出了白鬼,他冲白鬼问:“珠子到手了?”
黑衣骑士使劲眨着眼皮,表示到手了。
曹八斤点点头,又问:“在你身上?”
黑衣骑士又眨眨眼睛,表示肯定。
“那好吧,”他说完抱起块大石头,走到另一个人身后,朝对方脑袋狠狠砸了下去,这种背后一手的活他在捻军队伍里常干,熟练得很,对半死的俘虏通常就是砸一下,送对方一个痛快。
被砸的人应声倒下,曹八斤正要扔掉石头,那人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紧紧扯住他的衣服,曹八斤被惹恼了,举起石头一通猛砸,没想到这家伙也够狠,就是不松手,直到断气还睁着眼珠子,把曹八斤的整块前胸衣服都扯破了。
曹八斤可惜地看着死人说:“真是活该,本想砸晕你算了,你装装死等我们走了再活过来不好么?非要求本捻爷杀你。”
“什么爷?”黑衣骑士问。
曹八斤自觉失言,忙说:“捻捻……哪爷,家乡话,就是大爷的意思,嘿嘿,珠子呢?”
黑衣骑士整整衣服,突然眼睛直直地盯着曹八斤裸露的胸口,看得八斤有点不好意思。
“你是李公公的人?”黑衣骑士问。
曹八斤大惊,“你怎么知道?”
“呵呵,你胸前挂的牌子啊,没关系,自己人,”说完黑衣骑士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金牌出来,拍拍曹八斤说:“哈哈,没想到咱俩还是同行,你看,我是恭王府的,这里有恭字,你是李公公的人,上面有莲字,都是侍卫金牌嘛。”
曹八斤眼珠子一转,原来李公公给自己的竟然是大内的侍卫牌,难怪说可以保我平安吉祥,这大恩又添了一分,自己何以为报啊。
黑衣骑士走到尸体旁边,仔细搜索起来,一会掏出一张文书模样的折子,看了一会脸色突变,带着惊恐,盯着尸体发愣。曹八斤接过折子,瞧了半天瞧不明白,心想上面没画老虎,他怕什么啊?
黑衣骑士长叹一声,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啊,竟害了你一条性命,兄弟安心走吧,每年今天我会给你烧钱上香的。”
“他是你兄弟?是刚才太黑没认出来吗?”曹八斤奇怪地问。
黑衣骑士接过折子说:“此人叫颜国章,是当朝刑部尚书郑敦谨大人的侍卫,此次出城带了任务,负责监视和收集安德海的罪证,刚才我从安德海房间出来,他一定误认为我是安德海派出去办事的人,又在半夜出门,便认为肯定是秘密的大事,想截住我,没想到自己送了命,可惜可怜。”
“他怎么不说清楚呢?”
“他认定我是安德海的人,还会跟我好好说话吗?只想取了我的性命,搜到证据回去。”
曹八斤听完也觉得可惜,同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感叹一声:“不爱说话真是不好,小命都搭上。”
“人死不能复生,我还有任务在身,不便久留,兄弟在此别过了,”黑衣骑士抱拳要走。
“等等,”曹八斤叫住他:“珠子呢?”
黑衣骑士回过头来笑着说:“此珠子并不值钱,只是我们恭王府的侍卫都有此物,不可丢失,所以我一定要找回来。”
曹八斤懵了,喃喃道:“这么说你是坑了我的银子,那那,我现在没钱怎么去汉口啊。”
“兄弟去汉口也是执行公务么?”
“对对对,公务公务,李公公交待的很重要的公务。”
黑衣骑士皱皱眉,突然走到尸体旁,摸索一通,竟然找出两锭银子来,递给他一锭,道:“够你到汉口了,不过,今天误杀了尚书大人的侍卫,也不是件小事,不可对外泄露。”
曹八斤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这锭银子,也就是十两左右,不过几个时辰,一百两成了十两,仅仅够到汉口而已,窑子是逛不成了。
黑衣骑士看出他的不满,便想吓他一吓:“这人是你杀的,如果泄露出去,按大清律,要赔命,不过兄弟请放心,我什么也不知道。”说完转身就走。
曹八斤怔了一会,冲着黑衣骑士的背影喊道:“你上哪去?”
“回去牵马。”
10
黑衣骑士回到客栈,将衣服翻过来,重新成为白衣骑士。喝了浓茶睡意全无,趁夜便往济南府赶去。第三天中午到达了山东济南巡抚府,将那封粘了孔雀翎的密信亲手呈交给山东巡抚丁宝祯。丁大人细细阅读后,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连声道:“圣上英明啊,英明啊。”
丁府台又仔细地询问了白衣骑士路上可有遇到安德海的队伍,他们行伍速度如何,人员多少。白衣骑士一一细答,丁府台认真细致地了解完情况后,对白衣骑士道:“本官不再修函回复,只是口头请你转告王爷,安德海违反‘太监不得私自出京’的祖训,依律当斩,他还如此大张旗鼓招摇撞骗,更是罪该当诛,本官一定不负圣上所托,依法拿下安德海,就地正法。”
白衣骑士领了口信即刻回程复命。与此同时,安德海的大靠山慈禧太后正抱病静养,同治小皇帝与恭王爷焦急等着白衣骑士的回复。李莲英与皇上同样焦急,却不得不陪在西太后身边堆着笑脸。
西太后今天脸色不是太好,好在也没发脾气,令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们提心掉胆了一天。
傍晚时分,慈禧突然胃口奇佳,喝了三大碗热腾腾的人乳,一碗“黄金白玉粥”(小米莲子粥)。膳毕,唤李莲英到跟前,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搬宿舍。”
“不知老佛爷要将奴才搬往何处?”
“总管院一号宿舍楼。”
李莲英一惊,道:“那不是安总管的屋子么?”
“尽管搬了就是,小安子他,他他,他不回来了。”
第四章:清宫与丽春院的多头制度启示
作者按:本章极为重要,因为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