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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启示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掌柜,根本不用费心生意之事,一门心思躲在书房著写这本《太监生涯拾珠》。

丽春院之后每开一家分店,皆按此制度复制,一丝不苟,按部就班,自然生意也是处处飘红,捷报频传,开一家火一家。

生意火了自然事情也多,治安就是一个大问题,总有些无赖来寻滋闹事。不得以,丽春院向官府申请了成立护卫队的执照,每家分店都有二十人的护卫小队,统一着玄色短打套装,理光头,蓄胡子,配波斯弯刀,尽量使用威吓手段,能不动武最好,否则拳脚无眼,伤了哪一方,汤药费总是要付的。

曹八斤刚到汉口时,正是被这帮凶神恶煞般的护卫吓出丽春院大门。其实他并不是去闹事耍无赖,只不过是叫了姑娘才知道银子带的不够。

第五章:汉口结拜

1

在丰台镇郊外被曹八斤所杀的颜国章并未马上死掉。在曹八斤和黑衣骑士走后不久,他又悠悠转醒过来。此时虽然神志有些恢复,却是头痛欲裂,用手摸了一下,果然是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借着月色看到满手心是黑紫的污血,还粘有星点白花花的脑浆。于是他便知道自己活不成了,趁着还有一口气,他想利用回光返照的力量给自己交待好后事。

颜国章环视四野,荒寂无人,真是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况,如何交待后事,他用仅存的脑浆陷入了绝望的沉思,莫非头顶这座残破木桥竟成自己的奈何桥么,索命的小鬼在哪里?是否带了纸和笔?家中老母与兄弟啊,梦中能来召唤我这飘荡他乡的魂魄么。这正是:

鬼门关前歇歇脚,

奈何前面奈何桥,

望断家乡天涯路,

阴阳两隔归魂杳。

正在悲悲切切之际,一声马铃隐隐传来。颜国章醒悟到这是送信的邮车,仍在半夜赶路的,肯定是“鸭子快递行”的邮汉子。于是稳守一口气,憋紧一股劲,竟然有如神助般站了起来,还摇晃着爬上了桥面,站直了在桥中间。拦住了来到跟前的邮车。

邮汉子叫停马车,吃惊地看着这位身材高大,一脸血污的人。由于长年在外面跑道,邮汉子们个个胆色俱佳,是个彻底的“无鬼神论者”,因此并不害怕,跳下车来问道:“大哥,你咋的啦?”

颜国章自知不可能活命,不愿再多费话,憋着劲艰难地从牙缝里迸出话来:“兄弟,我是刑部尚书跟前侍卫颜国章,你们京城潘掌柜是我朋友,我现在遇凶险,你帮我寄几封信出去,改日我兄弟自会去京城报答你。”

这邮汉子在颜国章说话的功夫细心观察了他的伤口,也明白了此人是活不成了,心里一紧,赶紧从邮车上取出纸笔,倒出半盖子墨水,问道:“大哥,是你写还是我帮你写。”

意外的是,颜国章抢过笔要自己来写,邮汉子只好在一旁扶着他,心里也暗暗佩服他的惊人意志。

颜国章一共修书两封,第一封是给上司刑部尚书郑敦谨,意思简略:我在执行任务时被安德海侍从所杀,有负大人之托,大人恩情来生再报,我还有一弟弟在家,能力不在我之下,希望我死后,大人能让我弟弟顶替我的工作,也算给家中二老的安慰,谢谢,叩拜。

第二封信是给家中弟弟颜士章的,意思大致是:弟啊,哥死了,以后靠你抚养二老了,你赶紧去京城找郑大人,他会安排你的工作,家里不能没有吃皇粮的人,不然二老会伤心的。以后工作中要注意,奸臣都很狡猾,出去办差的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哥就是被后面的人所杀,我画一个凶手容貌给你,有机会要给我报仇啊。

颜国章早年顺带学过丹青之术,略通人物画法,便在纸上有重点地描了个男人头像出来,他脑海里想的是曹八斤,但当时夜色昏暗,现在又脑浆流失,记忆衰退,故而画出来的人物虽然具观赏价值,有模有样,却与曹八斤稍有差距,八斤当安然无忧矣。

两信修完,邮汉子接过来封好,回到邮车里找出鸭毛盒子,取出鸭毛粘上,回头要收取“鸭毛费”,却见颜国章已一头倒地,气息全无。邮汉子无奈只好去他身上找,半天没找到银子,只见尸体脖子上的金牌似乎值点钱,于是扯了下来。

邮汉子是个忠厚之人,扯了金牌后咬了咬,竟然是黄金所铸,并非黄铜,惊喜之下,决定不白受死人钱财,勒好缰绳,从车上取下防身之砍刀,就在路边挖了个坑,掩埋了颜国章。

颜国章身上的这块代表侍卫身份金佩饰后来经邮汉子转卖了几手,因缘巧合,最后一个得到它的人竟然就是颜国章的弟弟颜士章。而之前,有个曾得到它的人无辜因它而送了命。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么的巧,这块金佩饰坎坷的倒卖之旅竟然也成了“刺马案”阴谋的关键转折点,将一个本来有可能断裂流产的阴谋重新串织了起来,真真是天意。

2

曹八斤一路南下,由于盘缠羞涩,除了心里千万次地操白鬼祖宗十八代之外,也只好提起精神、精打细算,渴了先吞口水,忍不住了再买碗茶;饿了勒勒裤带,晕倒之前塞几个大馒头。一路上走一段,坐一段长途马车。住宿基本是柴房。

人遇顺境,上茅房都能捡到金子,没想到这种日子曹八斤竟然也不用捱多久,进入河南境内没走几天,遇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押货队,为首的镳头竟然是先前捻军战友王大贵。

他乡遇故知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困窘的可以傍宽松的混吃混喝。起码在旧情叙完之前如此。而曹八斤在问清王大贵的行进方向后,当下决定将旧情叙到汉阳。

王大贵的别后情况很简单:当年在战场上装死成功,没有被官兵俘虏,后来换装讨饭到了京城,见到八仙楼关大老板招聘镳师,凭自己一身蛮力及在捻军队伍学的格斗术,再加上实战经验丰富,应聘成功,后来还晋升至小镳头,月俸五十两,属于高薪阶层。再细谈就是娶妻一房,购有京郊独门小院,生犬子两只,按龙虎取名。

在曹八斤的一再深究下,只好又交待夫人娘家安徽,祖上成分是富农,长毛祸(长毛即太平天国)弄得家破人散,也是要饭到的京城,如今岳父母健在,同住一院,身体安康,岳父在胡同口摆豆腐摊。

岳母?当然是和夫人在家磨豆腐。

犬子?一个学语,一个襁褓。

奴婢?养不起。

私家马车?没置办。

战友王二娃李狗剩?音讯全无。

……

就这样,一路平安到达汉阳镇,过了江就是汉口镇。王大贵的押货队伍目的地是福建泉州,五十车的“关帝鹿肉干”必须按时运到,否则大清白银又要流失。所以,他们又到了分手的时候。恍如隔世的重逢,不过几日又要分别,两人感慨唏嘘良多,竟然在汉阳滩头依依不舍,儿女情长。

王大贵手搭凉棚,望着长江远处天水尽头一轮落日余晖,江上潮平雾起,偶有惊鹭扑翅,银鲤跃波,遥想当年从捻,如今职镳,天壤之别,再见旧友,竟似做梦一般,不禁心潮起伏,感慨不已,转头道:“八斤兄弟,眼看天色已晚,进入湖北境内,鸦片烟鬼众多,抢夺鹿肉干的事件时有发生,一般我们在入鄂之后就不再赶夜路,不如今晚兄弟两人在江边同醉一场如何?”

王大贵所言正中曹八斤下怀,又怕自己一路混吃混喝,最后一顿要自己掏银子结帐,便将话头抢先了说:“既然哥兄不嫌八斤落魄之身,一再破费关照,八斤我一定奉陪哥兄,今晚咱兄弟不醉不归,哈哈哈。”

于是王大贵安顿好队伍住宿后,与曹八斤雇了扁舟过江,漫步龟山,登上黄鹤楼。

黄鹤楼自从唐人“昔人已乘黄鹤去”之后,虽然“此地空余黄鹤楼”,却换来誉满天下之美名。年年游人如织,岁岁骚客不断。为了满足游客的舒怀需求,黄鹤楼下全天候被各种服务周到的小贩占据。白天有黄鹤楼绣布、泥塑黄鹤楼等工艺品出售。更有丹青匠为游人在印有黄鹤楼的画布上加绘游人身像留念,游客可以任选在哪层楼上插入脑袋笑颜。到了晚上,赏长江之月的多为文人骚客,于是酒食便成了不可或缺之物,各种熟食酒酿成行成市。

王大贵与曹八斤切了三斤黄牛肉,沽两斤绍兴黄酒。加二十文钱,有小贩提了小桌,折合椅子跟上来。登到楼上寻一方便之处,摆台赏月。

二人本是一介武夫,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如此附庸风雅,在一群摇着折扇的文人雅士堆里喝酒赏月。只见各台上均摆着瓜子花生蚕豆等小雅之食品,只有他们桌上愣生生地摆了一大块黑乎乎的黄牛肉,不禁两颊生辉,幸好有夜色遮掩,不至于太难堪。

两人落座无言,黄昏时的离情别意被桌上的粗俗黄牛肉冲得无影无踪,正觉没趣,突然旁边有人大声喝彩:“好诗,好诗,真不是一般的悲切茫然游子之意啊。”

两人闻言好奇地凑了过去,不过两人都不识字,只是看见墙上有几行新写的字体,墨迹犹新,黑亮黑亮。曹八斤脸皮厚,问了句:“写的啥子?”

旁边一个胖乎乎,垂着油亮辫子的书生白了他一眼,遂摇头晃脑念了起来:

“北望阳关路,

落日沉两江,

有道是他乡,

无道是故乡……

唉唉唉,阳关是官道,两江为黄河长江,能走的都是他乡的路,回乡的路却无处可寻,怎一个清切悲凉的心境啊……可叹可怜,多少游子,归乡无途啊。”

与胖子书生同桌一位脸色蜡黄的瘦高个子伸过小尖脑袋来,也瞪了一会,附和地道:“朱兄,后两句依愚之见,另有一解:可说道的是别人的事,自己身世却无法对人言。一言双关,巧哉妙哉。此人想必怀才不遇,触景伤情,离家太远,无知音可诉,你看落款名字是‘老家阁楼’,思乡之情竟然细到了老家屋子的小阁楼上,真是情真柔肠心细如发之人,非大情大性不能如此。其人文采更是堪比当今文曲院平江先生。”

胖书生合了扇子轻轻地敲着脑袋答道:“猴兄所言极是,任何游子登了这黄鹤楼,望了这落日鹦鹉洲,面对滔滔江水中一片孤独的萋萋荒草,无不归意顿生,遂而感叹飘零身世、此身无常、留下千古名句,不管当年李太白,抑或香山白居士,还是留下千古绝句的崔灏前辈,甚至此中老家阁楼先生,黄鹤楼之于他们,是乡殇的痛啊。”

曹八斤与王大贵听两位朱兄猴兄的对话如坠五里云雾,非常无趣,便郁闷地坐下来,分了牛肉便啃,也不管周围的错愕不屑了,反正都是花了银子买来,为了狗屁风雅浪费了这五香牛肉,很是不值得。

3

告别了王大贵,已是二更时分,曹八斤本来就是要到汉口镇,便不再与王大贵同舟过江。两人江边惜别,共约他日若有缘再见,必再大醉一场。古时通讯欠缺,相逢与否都拜托老天爷,寄望“缘份”。所以,一见再见而三见,必定是前生缘分深厚,不醉上一场太说不过去啦。

王大贵自是泛舟而去,殊不知此一去也有奇缘,合了他胆大心细的性格,干了一回大事,成就了一世富贵,并且帮了曹八斤兄弟的一个大忙,对曹八斤而言却是个倒忙。这是后话,自有后文交待,此处不需累赘。

就说曹八斤江边别了王大贵之后,一个人游荡在汉口街巷,府台衙门早已下班,大门紧锁,看来恩公的信件要明日才送得出去了。摸摸腰间竟然还有五两银子的盈余,多亏了半路上王大贵的关照,没花一文钱。想到明日见了石师爷,还有赏赐,并且会有工作安排,心里不禁有石头落地的得意,异常的轻快飘然。

曹八斤举头望明月,低头心暗想,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腰里尚有余银,定要找一处消遣地方。想到这里,曹八斤不禁心头痒痒,正所谓穷心未尽,色心又起,他想到了一个好去处——逛窑子。

要说汉口重镇当时最佳消遣之处,非丽春汉口分院莫与争锋。说来也巧,曹八斤第一次到汉口镇,本来是人生地不熟,走着走着,竟然就循着灯火辉煌处,来到了丽春院门口。只见别处人迹廖落,唯独转到此间人声鼎沸,檐下灯红窗绿,门口莺声阵阵,众多花枝招展的姑娘千媚百态,一股浓浓的脂粉香味充斥于鼻,顿觉意马心猿意乱情迷。真是一个:

眼醉神迷胭脂地,

销金散银温柔乡,

若非琼林王母宴,

便是瑶池仙女床。

曹八斤此时面对这山外青山楼外楼,只觉此身被熏得暖又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便扎了进去。

丽春院自有一套规矩,曹八斤不懂,在门口拉了一个稍胖的姑娘就要进门。没想到那姑娘玉手一甩,挣了出来。这时,旁边钻出来一个小个子男人,穿着大绿袍子,戴顶大绿方帽,冷不丁的瞧过去,就象一颗大青辣椒似的。青椒男子是丽春院负责拉皮条的“掮男”,所有客人要先与掮男碰头,将基本要求与掮男沟通,然后由掮男根据你的基本要求帮你选择适合的带班鸨姐,老鸨麾下一般有十几个带班鸨姐,每个鸨姐带的姑娘各不相同,按类别编班。比如,胖的一班,瘦的一班,高的一班,矮的一班,单飞的一班,可双飞(双女侍一男)或多飞的一班,还有捆绑班,鞭蜡班,受过文曲院培训的唱诗班等等,甚至还有擅长讲荤段子的故事班,叫床娇声消魂的莺音班,林林总总,服务不同,价格自然也有所差异。而最贵的竟然是“卖艺不卖身”的琵琶班,胡琴班,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