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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启示录 佚名 5024 字 4个月前

张文祥和黄大脚热情地将曹八斤迎进屋,大脚沏了茶,使出中原人的好客本色,嘘寒问暖,仿佛久违的至亲。曹八斤走了一天的路,又折腾了半宿,只想赶紧完事睡一觉,开门见山就问:“湘姑娘呢?”

黄大脚心里头也愿意直截了当,只不过觉得待客之道应该周全,好听的客套话应该说尽,几千年来不都这么做的嘛。

张文祥走进里屋去,扯出来一个瘦弱姑娘,那姑娘低垂着脸,又似不情愿,又似羞答答,露出的半张脸看起来白白嫩嫩,是块好材料,曹八斤非常满意,顿时觉得浑身又充满力量。他马上掏出腰间的五两银子给张文祥,黄大脚眼尖手快,抢先从他手里夺了过去。曹八斤交了银子,拉过姑娘的小手,进了里屋,闩好了门。

6

曹八斤心急,进房就脱衣服。后来看到湘姑娘只是一动不动,背朝他坐着,曹八斤的经验告诉他,姑娘害羞。于是主动过去扳过姑娘身子来,却惊讶地看到,湘姑娘满脸泪水,水汪汪地早已漫延出了眼睛,泛滥了整张脸。

曹八斤不乐意了,道:“姑娘,银子也没差你的,还丧着脸却是为何?”

月芽儿听到曹八斤误会了她,索性哗哗哭出声来,声色并茂得八斤茫然无措,只好旁边等着,心想总有哭累的时候吧。

月芽儿与曹八斤卯上了劲,咽咽啼啼得无穷无尽,立誓要哭到地老天荒。充满绝望的曹八斤突然醒悟,拍拍大腿问:“你饿了?”

月芽儿冷不丁地接到这个问题,噎了个嗝,竟然就止住了哭,八斤得意地咧嘴道:“我这就出去要点吃的来。”

月芽儿拖住他,嘤嘤嘤发出蚊子般的声音,曹八斤问:“你说大声点,我没听见?”

“大哥,我不饿,我就是心里难过。”

“你难过啥?”

“我想家。”

“想就回去呗。”

“我没家。”

“那你还想啥?”

“就是想想呗。”

曹八斤觉得这女人真腻歪,样子又挺可怜,搞得兴致也减弱了许多,聊兴却上来了,问:“姑娘,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是大脚把我买来的,她让我接客还债,可是总也还不清,越还越多。”

“放屁,这债怎么会越还越多,还一两不就少一两嘛。”曹八斤见识多广,明白事理。

“真的,我接一个客,算还一两,可是吃穿都用大脚的,一天要扣二两,所以就越还越多了。”

曹八斤算了算,觉得有道理,不禁点点头。再看看可怜兮兮的月芽儿,又觉得毫无道理,这个大脚简直是黑心坑人嘛,一个小姑娘一天能吃掉二两银子么?

“姑娘,你天天吃什么?”曹八斤想搞清楚事实,万一人家天天吃鱼翅熊掌,那就误会黄大脚了。

“窝窝头。”

“那那,喝的是什么?”如果天天喝汾酒杜康,也很花银子的。

“街口的井水。”

“混帐,”曹八斤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火中烧,这这这,这简直是勒索嘛,还逼良为娼,最可气的是用凉井水来吃窝窝头,会胀肚子还容易拉稀,太不讲人道了,真是禽兽不如啊。

曹八斤正气凛然的拍桌子声音吓得月芽儿跳了一下,也吵到了外屋正在分帐的张文祥和黄大脚,两人对视一笑:这黑脸汉子真猛。

曹八斤此时被凛然正气烧得头发直竖,眼冒金星,脑袋发胀,安慰道:“姑娘不必伤心,我就是你的大救星,是你东方升起的红太阳,明天早上就能升起来。”

月芽儿怔怔地望着他,觉得这张黑里泛红的脸很有趣,上面还挂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眼珠子周围绕着热辣辣的红云。

曹八斤也怔怔地看着她,觉得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真好看,象两汪干净清凉的大池塘,立刻涌上了脱衣服跳进去畅游的冲动。

“大哥是真的吗?”

“真的好大的池塘啊。”曹八斤喃喃地说。

“我是说明天的红太阳。”

曹八斤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来往桌上一拍,得意地说:“当然真的,明天一早我就要到衙门上班了,到时我来抓了黄大脚,把你解救出去,以后咱用龙井茶来吃窝窝头。”

“这是什么信啊,”月芽儿好奇地看着桌上的信封问:“上面怎么没粘鸡毛?”

“这是我的介绍信,给衙门石师爷的,有了它啊,我就可以吃上皇粮,可以保护你了。”

月芽儿惊喜地捧起信来端详着,这时,嘭一声,门被撞了开来,张文祥和黄大脚破门而入,张文祥一把将信封抢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曹八斤怒喝。

“嘿嘿,浑小子,竟然想挖老娘的墙角,也不打听打听,汉口镇的官老爷都点过我的牌。”

张文祥飞快地拆了信,他小时曾受父亲厚望,认为是状元的好料子,被送去私塾读过几年,要不是被私塾先生宁可双倍赔钱也不教他,也许有可能是状元料子,不管如何,这说明他能认字。

曹八斤突然想起恩公嘱咐,不可被他人拆了信,不禁大怒,跳起来要和张文祥拼命,黄大脚也不含糊,肥硕的身子一挡,将他拦腰抱住,扯着不放。

曹八斤没想到这个黄牙大脚女人劲儿如此之大,竟然半天挣不出来,这时张文祥突然仰天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哈哈哈,大脚,放开他,放开他,用不着咱动手,明天他就见棺材了。”

屋子里的人都一愣,曹八斤挣了开来,抢过信看了看,问:“上面写什么?”

“你没看过吗?”张文祥问。

“我不看,也看不明白。”

“你不认字啊,好吧,我告诉你,你叫曹八斤是不是?信是宫里李公公写给石宜风石师爷的,是不是?”

“是是,没错啊。”

“那就对了,信上说,让石师爷见了信,将送信的曹八斤作‘肉参’,”

“什么是肉参?”

“亏你还出来跑码头,肉参是黑话,意思是杀了你做诱饵。”

曹八斤大骇,连连摆手道:“不可能,不可能,李公公是我的大恩人,他让我来送信并且找工作的,让我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哈哈哈,‘肉参’是诱饵,不就是对社会有用的人才么?”

“你骗我?”曹八斤用喷着怒火的眼睛瞪着张文祥,恨不得这怒火立马将张文祥烧成灰烬。

“不信也成,明天你就拿了这信去见石师爷吧,李公公是个大善人嘛。”张文祥讽剌道。

“大善人”三字象一盆冰凉的井水泼到了曹八斤的头顶上,成语称为“醍醐灌顶”。他想到素不相识的宫里大人物,为什么会突然施恩于他,明明是蹊跷嘛。他开始有点相信了张文祥的话。

张文祥此时用指头轻轻敲着桌子,嘴里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曹八斤听了直冒凉气,胆战心惊问:“张兄弟,什么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祸事么?”

“不是不是,我是没想到,这信上称石师爷为大刀会分舵主,京城大刀会在汉口的舵主竟然就是他,难怪一直没人知道,原来就藏在衙门里头啊。”张文祥一边说着,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脑海里的石师爷一寸一寸地长着,越长越高大,突然见他拔出一把鬼头大刀,使了一式“翻江斩蛟”,然后收刀并足,怒视远方,迎风而立,衣袂飘飘,恰似一尊威武天神。

曹八斤急急穿好衣服,望了一眼旁边楚楚可怜的月芽儿,心里默默地说:“抱歉啊,红太阳做不成了,他日有缘再相会吧。”然后对张文祥说:“张兄弟,你看我今晚的事也没做成,你把五两银子还我。”

“你要上哪?”张文祥问。

“此地不宜久留,我要马上出城。”

“银子可不退,事儿没做是你的事,要不你做完再走?”张文祥提出建议。

“张兄弟,你看我还有心思么?你行行好,银子还我,我还用来逃命,今生今世不忘兄弟大恩大德,他日一定报答,”曹八斤快哭出声来了。

张文祥道:“报答?笑话,你惹的是纵横天下的大刀会和宫里的李公公,能逃得了么?天下之大,反正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曹八斤听了脸色苍白,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张文祥心里拿了个主意,得意非凡道:“我倒是有个救你的办法。”

曹八斤立即扑通就跪了下去,咚咚咚嗑了三个响头,道:“大哥救我,兄弟做牛做马供大哥使唤。”

张文祥不小心识破了大刀会汉口舵主的身份,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一抹曙光,他一直苦于“报国无门”,眼下可是一个大机会,心里盘算着,如果能立此奇功,不但能从此晋身帮会,说不定还能得到舵主青睐,混个香主头衔。

张文祥于是问明了曹八斤与李公公的交往过程细节,道:“曹八斤,反正石师爷也没见过你,不知你长啥样,你可将此信给我,明天我替你去见石师爷,我在汉口地头熟,到时见机行事,并且我已经知道内情,心里有准备,总能平安回来的。”

曹八斤摇摇头道:“大哥,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真要去的话你得带上家伙防身。”

张文祥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虽然是有些危险,但我好歹也是小刀会的,的后人,江湖上同为帮会中人,总可以卖点面子情份,也为日后好相见,再说,我也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一个外地人,来到汉口镇白白送死吧,你做了异乡鬼,兄弟我少不得也要花银子帮你收尸,送你回乡去归葬,想起来都觉麻烦。”

曹八斤感激涕零,又说了许多感恩戴德的话,最后道:“那请大哥早点歇息,别为了兄弟的事累着了身体。”说完要送他们出去。

“你还要留在这房里?”黄大脚问。

曹八斤道:“是,是是,五两银子不没退嘛。”

“走吧,以后曹兄弟就是自己人了,”张文祥扯了黄大脚出去,黄大脚有些不甘心,边走边说:“五两银子算救命钱,不算月芽的。”

7

曹八斤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给月芽儿讲了个荤笑话,把月芽儿逗得花枝乱颤。出了房,黄大脚黑着脸告诉他,张文祥一早就出去替他送命去了。曹八斤感慨道:“真是侠义的好兄弟。”

黄大脚告诉他:“如果张文祥回不来了,以后你替我去码头拉皮条。”

曹八斤说:“不行,我是逃命之人。”

黄大脚说:“谁也不知道啊,再说张文祥已经替你死了。”

曹八斤又说:“可是我没干过,不会。”

黄大脚说:“张文祥昨晚上怎么拉你回来的,你就怎么去拉人家回来。”

曹八斤说:“也是五两银子么?”

黄大脚说:“最低二两。”

曹八斤听了气得骂起来,要黄大脚退回三两给他。

张文祥直奔衙门,通报后,石宜风将他请进师爷房,还上了茶,客气地问他一路可好,李公公身体可硬朗。

张文祥取出信递了过去,石宜风仔细看了两遍,收好信问:“此信没被人拆过?”

张文祥说:“没有,请师爷放心。”

石宜风点点头,和颜悦色道:“曹兄弟放心,工作的事我自有安排,不过,曹兄弟还须证明一件事情给我看。”

张文祥问:“何事?”

石宜风道:“请曹兄弟脱了衣服。”

张文祥纳闷,莫非石师父有男风癖好?以后跟了这样的老大可麻烦了,脸上不禁发起热来,踌躇不定。

石宜风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张文祥忽然醒悟,道:“师爷不必检查了,我不是太监,是李公公从狱出保我出来的。”

石宜风摇摇头,道:“我不是看这个,你只须脱了上衣便可。”

张文祥只好脱去上衣,红着脸站着,搞不清楚石师爷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为时,石宜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也跳了一下,大声喝斥道:“大胆刁民,竟敢冒充宫里侍卫,居心何在,谁人指派,从实招来,否则你今天出不了这个衙门。”

张文祥吓得跪倒在地,不过很快恢复过来,道:“师爷果然高人,只是我不明白,师爷是如何识破在下的。”

“从你进来,我便知道你没有从军入过伍,并且明显汉口口音,曹八斤是捻贼出身,山东人氏,此可知你假冒,让你脱衣,身上也未佩有侍卫金牌,更加确凿无疑。”

张文祥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抱抱拳道:“石舵主果然心细如发,目光如炬啊,不愧是大刀会的领头,在下张文祥,正是汉口人,家父曾是小刀会香主,死于哥老会那次集市大血拼,一直仰慕大刀会之实力美名,不得其门而入,今日得于亲见舵主,不胜荣幸。”

石宜风等他罗嗦完,仍旧黑着脸问:“说,你为何假冒曹八斤,曹八斤此人身在何处?”

张文祥道:“曹八斤是个傻子,昨晚到的汉口,借宿在下家中,不小心被在下看到了此信,便想以此为敲门砖,希望石舵主能垂青小人,让小的们也能为大刀会出点小力,共创大刀会的大事业。”

石宜风脸色缓和下来,问:“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信的内容了?那曹八斤可知信件内容?”

张文祥连连摇头道:“不知不知,曹八斤还不知情,在下正想得到舵主授意,能有幸替舵主了结了他,为舵主分忧,为大刀会出力啊。”

石宜风点头道:“嗯,算你聪明,没将此事泄露出去,说说看,你想怎么做?”

张文祥凑近了脸去,刚张口,石宜风闻到他嘴里的一股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