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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启示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章为省银子,没到镇上投宿,就在郊区一处小旅馆住了下来。此旅馆建于官道旁,主要就是接待象他这样只是经过汉口的赶路客人。平时客人也不多,但十间客户总是能住满,再来的,就住大铺间,一个大铺间能睡十个人,房价极低,只收三文钱一晚,大铺间本是柴房改建,旁边是马廊,马粪味浓重,蚊蝇又多,所以不是极困之人,难于入睡。对赶路的旅人和旅馆老板来说,大铺间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今晚单房客满,大铺间却只住了两个客人,颜士章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操山东口音的瘦子,象个小商贩,却佩了把长剑,象侠客嘛,又一身的铜臭味。颜士章没有怎么留意他,放下包袱就出来大厅喝点酒暖身子。没想到瘦子却跟了出来,径直走到他桌前坐下。

“兄弟,你是上北边?”瘦子问。

颜士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只管喝酒,他并不想在路上认识什么朋友。

瘦子讨了个没趣,干脆单刀直入道:“兄弟,我是做古董珠宝生意的,收了些好东西,咱俩有缘碰到,如果你看得上眼,价钱好商量。”

颜士章有些不耐烦,看了他一眼,说:“没兴趣。”

瘦子并不气馁,他深谙天下没有做不成的生意,也没有不贪便宜的人,便压低嗓子,故作神秘道:“兄弟你别不信,真是好东西,如果你是上京城的,那里识货人多,一转手,保证你赚回盘缠。”

颜士章不置可否地笑笑,道:“你知道我上京城?”

瘦子自嘲道:“不知道,不过看兄弟打扮气质,迟早会上京城,那个大池塘才是容兄弟这条大蛟龙的地方。”

颜士章听着受用,觉得旅途乏闷,聊几句也无妨,便找小二要了杯子,给瘦子倒一杯。

瘦子仰头喝了,道:“兄弟,买卖不成情义在,不卖看看稀罕也行,谁让咱俩有缘共挤一个臭马窝呢,呵呵。”

颜士章笑了,又给他斟上酒,说:“兄弟从北边来?”

瘦子抱抱拳道:“在下山东人氏,姓柯名南,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颜士章也抱了抱拳道:“在下湖南人氏,姓颜名北。”他不愿意透露真名,不过觉得私自改姓对不起祖宗。

柯南一听乐了,欢喜地道:“真是缘份啊,颜兄从南边来,名北,我从北边来,却起名南字,有趣有趣。”

颜士章也觉有趣,道:“可惜是南辕北辙。”

柯南感觉时机成熟,从怀里掏出个小包包来,在桌上打开,里面散落出一些玉石玛瑙金器,他得意地指着说:“颜兄请看,这些就是兄弟的买卖,但看无妨。”

颜士章饶有兴致地捡了几块欣赏,这时候曹八斤和张文祥一身泥泞走了进来,他们也不察觉。

张文祥坐下后,打量一下四周,看到了对面桌上摆了些值钱玩意,他不禁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突然,他对曹八斤说:“老曹,你看那桌的瘦子与你长得有几份神似啊。”

曹八斤瞅了一眼,没看出神似来,道:“你现在是看谁都象我的尸体了吧。”

张文祥自言自语道:“他要今晚死了才好呢,用不着老子费大劲找,还能顺手得了桌上的玩意。”

曹八斤听了心里一动,之前他就动过念头,如果天亮前没有找到合适尸体,就路边杀一个替死鬼,怎么也比自己送命强。于是凑过嘴巴低声说:“行,按你说的办。”

此边颜士章不小心捡起了一块金牌,觉得眼熟,便仔细看上面的刻文——“刑,颜国章。”

颜士章突然脑袋轰一下,手一抖,金牌滑落到地上,柯南连忙捡了起来道:“这可是好东西,纯金的,你咬咬。”

颜士章强压住激动,问:“你是从何处得来?”

柯南道:“你且不用管,江湖跑码头多了,总有得到宝贝的门路,一行有一行的道道,怎么便宜怎么得来。”

颜士章只觉浑身如火炙一般,牙齿却冷得打颤,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瘦子,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从怀里掏出兄长的最后一封信,打开了看了一眼,再看看瘦子,果然八分神似,看来,这便是仇人无疑。

柯南被他搞得莫明其妙,讪讪地收了桌上的包袱,道:“不买便不买,打听什么门道,莫非要抢我饭碗不成。”

颜士章突然按住柯南的手,道:“那金牌我买了,价钱好说,你只要告诉我此金牌的来路,他主人是谁便可。”

柯南一听有交易,喜出望外,道:“好说好说,”找了金牌出来,递过去,又道:“这是我前几天从一邮汉子手里购来,听说他也是从另一个邮汉子手里购的,你不知道,邮汉子常年在官道跑,总能捡到好东西,然后你倒给我,我倒给你。”

颜士章并不了解什么邮汉子,更认定此为谎言,此人长相与兄长所绘极为相似,世间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一个金牌总是倒卖给长相一样的人,是荒谬的。

交易完后,柯南抱拳道:“颜兄海量,小弟不胜酒力,先回房闻马粪去了。”

颜士章冷笑一声,道:“柯兄早歇。”

看着瘦子提着包袱进了大铺间,曹八斤心里一喜,那是动手的好地方,于是招呼小二再上一壶酒来。张文祥心里打鼓,不满地说:“还喝?你又没银子。”

“酒壮胆,来来,大哥也喝多两杯,一会利索些。”

“这个,八斤兄弟啊,要不,我放风,你在捻军干过,有经验,手脚利索,人多了反而碍事。”张文祥提出建议。

曹八斤想想,道:“也成。”

10

张文祥虽然没有杀人的经验,但是富有作案的想象力。他将小二送上来的酒退了回去,对曹八斤道:“八斤兄弟,我们如果在此处喝了酒,就走进去杀人,是不是太直接了一点。”

曹八斤虽然对来了又走的酒不满,但对张文祥的话还是认可的,说:“有道理。”

“而且,杀了人再背着尸体从这里走出去,是不是太张扬了一点?”

曹八斤再度肯定:“有道理。”

“所以,我们要先装作离开这里,然后去观察地形,找个没人的僻静处进到大铺间,杀了瘦子再将尸体从僻静处背走。”

“非常有道理。”

“那走吧,愣着干嘛?”

“走。”二人起身离开,走了一小段路,见身后无人,便折身回来,绕到旅馆后边,蹲在草料堆里埋伏下来。

过了许久,听到旅馆大厅里人声静悄了下来,客人们料定都已回房歇息,两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动手的时刻已到,他们猫着身子,悄悄来到大铺间的窗子下边,听了一会,除了如雷鼾声,没有其它动静。

“从哪进?”曹八斤低声问。

“那是你的事,我负责放风,”张文祥心里狂跳,突然想起来,把腰间的短刀塞到曹八斤手里。

曹八斤倒是不害怕,只是感觉计划有些乱,里面情形也不清楚,小声道:“不知里面睡了多少人,万一杀错了,再回来杀一次,甚是麻烦。”

“那我们到窗子前看看。”

二人将脑袋慢慢升到窗台,夜色虽暗,看个大概人影应该是没有问题。

四只眼睛同时升起到窗棂边上,大铺间里面的情景展现在面前,于是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四只眼睛同时不可置信地使劲扑闪两下,然后睁得大大的。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躺地铺上,另一个站在铺前,一手捂住躺着人的口鼻上,鼾声顿止,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手里紧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突然寒光一闪,匕首划了一道直线,白光过后,一条血柱喷了出来。躺的人身体强烈抽搐着,上面那人用膝盖紧紧压着下面抽动的身体,被捂住嘴巴的喉咙里发出闷响。

过了一会,下面那人腿脚一直,想必气绝了。两人目睹着这可怕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杀人的那位见人已死,将尸体下的席子顺着一卷,然后扛到背上,轻轻拉开门,悄悄从马廊里钻出去。

“不好,有人要抢咱的尸体,”张文祥首先醒悟过来道。

“怎么办?”

“走,去抢回来。”

“中,我们两个人,肯定能抢回来。”

两人紧紧追了上去,只见那背着尸体的家伙脚力出奇地好,背个尸体跑起来一阵风似的。

曹八斤有些担忧,边跑边道:“看来此人练过武,万一抢不回来,怎么办?”

张文祥白了他一眼,道:“我们不抢,他肯定去扔尸体,等他扔了我们去捡就是了。”

曹八斤觉得有道理,继续跑着,突然又觉得不对劲,道:“他好象去江边,万一扔江里了怎么捡?”

张文祥也看出来了,正思忖着主意,突然计上心来,大声喊道:“前面兄弟等等……”

张文祥这一喊声在寂静的夜空下尖锐悠长,前面急跑的家伙立马停了下来,警觉地看着他们。

二人气喘息未定地跑到跟前,张文祥指着颜士章肩上的大棕子问:“兄弟,这是什么东西啊?”

颜士章后退一步,一手伸向腰间握着匕首把。

张文祥笑了,道:“兄弟别怕,你刚才在大铺间的事我们都看到了,要对你不利,我们早喊了。”

颜士章道:“竟然如此,我也不隐瞒,此人是我杀兄仇人,我今晚为兄报仇。”

张文祥道:“原来如此,我们今晚都是为同一目的而来,只是兄弟手快了一些,没让我们也泄泄怒火。”

颜士章道:“此话何解?”

张文祥道:“此人前日到我家盗珠宝,被我兄长发觉,他竟然顺手杀了我兄长,我今日跟踪到此,刚才在大厅见他拿出珠宝与兄弟你交易,其中大部份玉石便是从我家盗得,我本想趁此人睡了去杀他为兄报仇,没想到被兄弟捷足先登了,可惜可恨。”

颜士章听完,将大棕子扔下地上,抱拳道:“既然同仇共报,如今贼人在此,兄弟你想如何处置?”

张文祥道:“兄弟住在旅馆,同房人死了,自然你脱不了干系,扔到江中,很快便会被下游发现,并且旅馆伙计都能认出兄弟来,恐怕你这一路被官府追着跑的滋味不会好受。”

颜士章深觉有理,又抱拳问:“兄弟既然也是奔此贼人性命而来,必定早有料理的准备,但请兄弟直言,脱了这一身干系,他日一定报答。”

张文祥道:“倒是也没什么准备,我看兄弟也是忠厚知礼的人,既然兄仇已报,你也不必回旅馆去了,直接赶路便是,此贼人尸体我自寻办法处置,只要不被发现尸体,旅馆老板第二天不见人,只当你们二人一早上路走了,过段日子便会忘记有这二人来过。”

颜士章点点头,望望二人,道:“士章初出家门,便遇如此义气兄弟,如不嫌弃,咱三人在此结拜一场,他日兄弟有难处,我自当全力扶助。”

张文祥只想快点搞了尸体,让这汉子走人,没想到还要搞出结拜来,一时发愣。

颜士章又道:“实不相瞒,在下正往京城赶去,要到刑部郑尚书府上任职,如果混得好,想必总有机会报答二位的。”

张文祥一听暗喜,既然他声声要报答,不要白不要,便转头问曹八斤:“八斤兄弟意下如何?”

曹八斤在捻军时候,只要来了新丁,大家总要结拜一场,天天打仗,能聚一起的都算得上生死之交,人人的性命朝不保夕,结拜这事可以聊作安慰,期盼日后某位兄弟飞黄腾达了,可以共享富贵。于是点头道:“结拜结拜,有何不可?”

三人互通姓名年岁,颜士章年长,为大哥,曹八斤次席,张文祥最小,排老三。颜士章包袱备有笔墨,将三人姓名年庚写了三份,咬了指头按了血模,各持一份为凭。

颜士章道:“可惜此荒郊野外,没有黄纸公鸡,不过仪式总是表象,只要我们兄弟心诚便可,二弟三弟,时候不早,兄长我就先告辞,日后京城有好处,自然会通知二位兄弟来享用。”

“大哥保重。”

“兄弟保重。”

颜士章别了新兄弟,匆匆上路,不过心里却坦然了许多,如果不结拜,万一此二人背了尸体去官府领赏金,再带了捕快赶来,这个罪名是板上钉钉了。如今成了自家兄弟,手里持了庚贴,如果二人出卖自己去领赏,凭此庚贴,便算同谋,他们是不敢的。颜士章一直相信,在险恶的江湖中,只有换了庚贴的兄弟是可以信赖的。

第六章:刺客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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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街乃至整个汉口镇还在沉睡当中,一百五十年前的夜晚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当我们仰望星空的时候,是否都会作如是想?感星汉之渺渺,忧岁月之匆匆,叹生命之脆弱,正如汉王街这个小院子里的四张映着烛光的脸。

尸体躺在屋子中间,冰冷的地面与冰冷的尸体,张文祥曹八斤黄大脚月芽儿,围着一圈蹲在尸体周围,谁也不说话,除了曹八斤,其它人都很好奇,原来人死了就是这等模样,眼睛半张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睁开似的。嘴巴本来是临死前受到惊吓而张开的,刚才被曹八斤一拳打合上了,这样月芽儿就不会那么害怕。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褪下去,如果不是嘴巴合起来后组成的奇怪表情,这个死人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他今晚就睡这里吗?”黄大脚问。

“只能睡地上,”月芽儿抢着说。

张文祥白了她一眼,道:“谁给他洗个身子?”

月芽儿尖叫了一声,往曹八斤身上靠了靠。张文祥看看黄大脚,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