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站起来,说:“老娘睡觉去了,死人是你们弄回来的,你们看着办吧。”
张文祥看看大家说:“一身泥巴,弄出去也不象,还得给它换身衣服,月芽儿,这事交给你了。”说完也跟着大脚钻了出去。
在被窝里,黄大脚悄悄问张文祥:“人是你们杀的吧?”
“不是。”
“别蒙我,怎么会那么巧,又新鲜,又长得象曹八斤,八成是你们在路上谋财害命。”
“瞎说什么?”
“认了吧,说,掏了死人多少银子?得给老娘分点。”
“去你妈的,脱裤子。”
“不脱,分了就脱。”
2
次日上午,天色阴沉,刮的是“东西风。”张文祥一大早又去拜会了大刀会汉口镇的老大石宜风。他和石宜风说,由于石舵主的英明领导,他才得于发挥聪明才智,曹八斤已完全受到他的摆弄和控制,他以后一定要紧紧围绕在以石舵主为核心的大刀会周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摆布?
石宜风轻轻颌首道:“你知道本镇望族黄家和白家么?”
张文祥点头,此两家在汉口镇本来就无人不知嘛。
“你又知道两家有何恩怨么?”
张文祥答:“好象几年前黄员外给白员外弄死了,还是个桃色新闻。”
石宜风道:“本来嘛,黄员外桃花树下死,也算个风流鬼,不过黄家就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于是将仇怨都算到白家头上,黄家儿子更视白家为杀父大仇,立志要断了白家的后,你知道,白家就一个独苗。”
张文祥似乎明白了,道:“要我去杀了白家少爷?”
石宜风道:“如果这样,倒也简单了,但是有钱人的想法不一样,不单要白家少爷死,还要他死得身败名裂,比如,让他吃个人命官司。”
张文祥脑子一转,立马明白过来,道:“舵主的意思是,让我杀了曹八斤,嫁祸于白家少爷?”
石宜风哈哈大笑,非常欣赏地看着他说:“果然是伶俐之人,有前途啊。”
张文祥心里暖暖的,不过,他知道还不是得意的时候,便以立功心切的表情说:“舵主请明示,我应该怎么干?”
石宜风掏出两锭银子,推到张文祥面前说:“今晚带曹八斤去丽春院好好喝一顿,事成之后,黄家的赏银到我这儿取。”
“有多少?”张文祥脱口而出后马上就后悔了。
石宜风没有说话,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给他,张文祥接过一看,《刺客宝典》。
3
关于《刺客宝典》的传说很多,由于它是江湖中五大宝典之一,又是五大宝典里最没有名气的一本,并且它从来没有真正出版过,江湖上流传的皆为手抄本,持有者秘而不宣,传男不传女,所以就显得神秘感很强。
关于这本宝典最多的传说便是作者之谜,最流行的说法是荆轲,因为刺客里他名气最大,我看有附会之嫌。这个人本来名气不大,只因他刺的人名气太大,所以他的名气也大了,这看出,成大事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和已经成了大事的人一起搞点事。
对于荆轲是作者的存疑人也有自己的根据,因为《刺客宝典》开篇第一段便是摘自唐人李白的两句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个证据说明,《刺客宝典》著于唐朝或唐朝以后,那时荆轲死了好几百年了。
大家知道,中国有史以来,属于刺客的黄金岁月只有两段,春秋战国与清末民初。春秋时期刺客多且名气大,如荆轲、专诸,要离,聂政等。名气虽大,却多为文盲,并且都是一刺而成名,成名并身死矣。静静坐下来著书的可能性极低,完全没有做到“深藏身与名”。清末民初的刺客倒更象是真正的刺客,有了火枪,十步能杀十个人,跑得也快,留名的极少,最终能退休著书者极多,但是,他们不是作者,因为张文祥在读《刺客宝典》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出生。
且不说《刺客宝典》究竟作者何人,反正张文祥得了此奇书后,如饥似渴,日夜捧读,黄大脚甚感奇怪,偷偷翻了一回,不见有春宫画,便认定是淫秽小说,每见张文祥捧读的时候,就在一边搔首弄姿,屡有奇效,原因是张文祥每看一遍,顿觉全身热血沸腾。
相比之下,《刺客宝典》的姐妹篇《葵花宝典》的名气就大得多,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是《葵花宝典》长期流传在皇宫里,级别高;第二是两者区别大,《刺客宝典》讲的是刺别人,并且要命,《葵花宝典》讲的是刺自己,还不要命,刺自己总比刺别人容易,又加上中国千年文化里最高境界是“无欲无求”,而《葵花宝典》能助你达到这个境界,于是乎,求者众。
张文祥晚年偶然得到了《葵花宝典》后,立即烧了《刺客宝典》。
4
那天傍晚时分,张文祥与曹八斤在汉水街口上等了许久。直到白家少爷出现,整个汉水街已是人潮涌涌,满街亮灯时候了。
张文祥早年学得一身手艺,这时正可以派上用场,他悄悄跟上了白家少爷,贴到他背后,突然一个咧咀,一头撞到了白家少爷的背上。白少爷当然是不高兴了,旁边两个家丁咋咋呼呼要揍他。张文祥一个劲地点头哈腰赔不是,一边后退两步,突然转身就跑。白少爷挥挥手说“算了,”他不想败了兴,眼看丽春院就到跟前了。
张文祥找到曹八斤,两人钻到没人的巷子,他掏出白家少爷的钱袋子,里面有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张文祥递给曹八斤说:“拿着,知道一会怎么做了吧?”
曹八斤拍拍胸脯,道:“尽管放心,逛窑子打架,向来就是本大爷的强项,要换了其它事,我还真不敢保证。”
张文祥看着银票有点不舍,又说:“五百两,用不了这么多吧,要不我们先去票行换散?”
曹八斤一把夺过银票,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张文祥不放心,追上去嘱咐:“眼快而心细,记住。”
曹八斤问:“什么快啊细的?”
张文祥道:“宝典里说的,你要记住。”
丽春院里依旧群芳锦簇,灯红酒绿,人声鼎沸。一见这场合,曹八斤就觉得浑身是劲,偶尔月芽儿的笑脸浮上眼前,他就借抹汗的功夫一把抹掉。
白少爷此时正搂着一位姑娘在谑笑着,他是这儿的常客,经过身边的姑娘总会甜甜叫一声“白少爷安”并换来白少爷胖手在屁股上的一捏。
突然,曹八斤瞅见上回骗他去猪圈的掮男,还是一身大青椒的装扮,他走过去,将大青椒的衣领一掉,粗着嗓子就问:“还认得大爷不?”
掮男仔细看了一看,脸上立马堆起笑容道:“哟,这位大爷好面熟,敢情上回小的给你介绍过姑娘吧,怎么,又寻味来了?”
曹八斤脸上一热,正要撒气,想到今晚有性命攸关的大事,便放下了手,对掮男说:“去,给爷找个姑娘来。”
“大爷要不要先听小的给你念念牌?”
“念你妈去,大爷没空听你罗嗦,今儿本大爷有瞧上眼的了。”
“哦,是哪位姑娘呢?大爷说个名来,小的给你叫去。”
“名字不知道,就是,那个,”曹八斤指了指白少爷怀里的姑娘。
掮男瞅了瞅,为难地道:“那位姑娘给白家少爷抢了先,要不小的给大爷再找个好的?”
“放屁,什么白家黑家,大爷今天有的是银子,你开个价吧。”
掮男眼珠子转了转,又摇摇头道:“白少爷咱可惹不起,再说,白少爷也是个有钱的主,本镇一大望族,银子不会少过大爷你的。”
“废话,难道要大爷我亲自去拉姑娘不成?”曹八斤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不这样,”掮男凑近曹八斤耳边说:“小的一会去和白少爷讲讲,他要肯让呢,就让了,要不肯,你们就找鸨姐,通常这事情,谁掏出银子多,姑娘就归谁了,大爷你看——”
“行,就这么着,”曹八斤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掮男一看他这架势,心里又盘算起他的暴发户观点,想必这位暴大爷今天带了不少银子。
曹八斤这边正美美地喝着茶,突然白少爷那边热闹了起来,白家的白脸少爷如今涨成了红脸少爷,啪一声摔了杯子,一把揪住大青椒的脖子嚷嚷。大厅里的目光皆被吸了过去,老鸨带着一众鸨姐赶紧来解围。曹八斤眯着眼睛看稀奇,不急也不忙。
白少爷的家丁见主人有事,冲了进来,护在一边,白少爷黑着脸瞪着曹八斤,家丁们顺着白少爷目光所指,慢慢围了上来。曹八斤有过上回的经验,并不惊慌,在丽春院里面,他是安全的。果然,丽春院的护卫队哗啦啦几下就把家丁扔了出去。
大青椒颠着腿过来说:“鸨姐的意思,还是请大爷出银子吧。”
曹八斤不慌不忙掏出银票往桌子上轻轻一放,道:“瞧清楚了,五百两,谁要高过这个数,大爷我抬脚就走。”丽春院最高价格也就八十两,所以这五百的数目引起了一片惊呼,那位突然受宠被争的窑姐兴奋又惊喜,一个劲往曹八斤抛媚眼。
白少爷冷冷地哼了一声,伸手往怀里掏。曹八斤眼见着白少爷刚刚白回去的脸又开始红了。掏了半晌,白少爷突然站起来,拉过老鸨道:“你说,我在你这儿花了多少银子,没有一万两也有八千两吧,你要信得过本少爷,就给我赊六百两银子,明天一早我让家丁送过来。”
老鸨见他没掏出银子来,也觉意外,不过国有国法,窑有窑规,嫖资历来是一不赊帐,二不代结。只好赔着笑脸说:“哟,白大少爷今天竟然就忘带银子啊,如果是其它姑娘,就当姐姐我送你也是平常,不过,今儿有大客要这位姑娘,又肯出十倍的银子,你看,姐姐我也实在是难为,况且,帐面上的事是掌柜说了算啊……”
白少爷自打出生就没受过如此大辱,并且还当着众人的面,一时下不来台。他看看身边这位窑姐,甚是纳闷,她并无什么特别出众之处,自己选上她只不过是顺手而已,何故就有人来抢呢?五百两可以叫上十个姑娘相陪,为何独独要与我抢?莫非此人是冲自己而来?
白少爷也不笨,心想今天明明带了银票出来,却莫明其妙丢了,也正好是五百两,如今叫个窑姐又有人争抢,今天发生的事从来没有过,很是蹊跷,如果此人果真冲自己而来,这事情就得搞清楚。于是走到曹八斤面前,抱抱拳道:“这位兄弟,可否移步一角说话?”
曹八斤眨巴着眼睛看看他,说:“有话在这儿说,有银子便带姑娘走,没银子你走,罗嗦作甚?”
白少爷脸色由红转青,却又无可奈何,将牙齿咬得咯咯响,看来今天要想挣回面子,非得回去取银子不可了。于是突然手一甩,拉过老鸨大声道:“行,你们谁也别走,都给我等着。”
看着白少爷领着家丁一溜烟远去,曹八斤笑嘻嘻地拉着姑娘的手,“妹子,上房先陪大爷喝两杯。”转身又对大青椒说:“给大爷找个靠里的房间,安静。”
5
张文祥根据曹八斤描绘的路线,在三更时分,准时将尸体背到了丽春院后墙的猪圈里。里面又闷又臭,张文祥捂着鼻子蹲了许久,也没动静,憋不过气来的时候放开手大吸一口,顿觉胃里翻江倒海,便跺脚暗骂曹八斤祖宗三代,一口咬定曹八斤与窑姐快乐起来忘了正经事。
按照石宜风的计划,曹八斤与白家少爷当众吵一架后,当晚夜宿丽春院,张文祥必须半夜去将曹八斤刺死,如此便可嫁祸于白少爷。
而今晚真正要做的事情是:曹八斤将窑姐灌醉,然后与张文祥会合,将尸体送到窑姐的床上,从此曹八斤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倒也不用,反正石宜风也没见过他。之前张文祥帮起曹八斤的新名字,叫张九斤。曹八斤不干,他说大丈夫决不改姓。张文祥说,给你加了一斤还想咋的?难道叫曹九斤?岂不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来?曹八斤觉得有道理,但坚持不改姓,最后月芽儿建议,就叫曹干面吧,反正你到了汉口天天吃热干面,叫起来也有亲切感。张文祥和黄大脚笑得直不起腰,曹八斤却乐不可支,咬定非用这个曹干面不可了。
曹八斤其实被张文祥误会了,他并没有和窑姐行乐。也不是他不想与窑姐快乐,也不是关键时刻想起了月芽儿,更不是窑姐不好看,事实上是大青椒体谅这位暴发户大爷出了大银票,丽春院也不能太寒碜,于是自作主张给他挑了间“神鞭双桥铁索吊吊龙凤间”,此间的特色就是房间里装了个奇巧的床,床上而满机关,屋顶还垂了七八条大铁链子,四墙被漆成阴森黑色,墙上挂了几条马鞭,四角还各生了一盆炭火,仿佛地狱炼场。据旁边木牌上的介绍,此床有七七四十九种用法,每种用法上足了发条,能自动运行一柱香时间。曹八斤看得稀奇,听窑姐介绍了半宿,仍在围着这怪床转,一会摸摸“承腰”,一会碰碰“支腿”,全是新名词,令他叹为观止。忽然听得三更敲响,想起与张文祥的计划,如果今晚不成,他就有性命之忧,不禁惊了半身的汗,耳边仿佛浮响起了张文祥狰狞叫骂,连忙叫窑姐去取了酒来。
这位受宠若惊的窑姐见曹八斤虽然长得粗陋,却不急色,三更时分还要喝了酒才行事,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心里欣喜。酒菜来了,房间却没有桌子,一张怪床就占了整个房间,两人便席地而坐,曹八斤心里有事,直叫窑姐快喝快喝,没想到八九杯下去,这窑姐酒量惊人,脸不红气不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