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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启示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杏花有些不快。

“不不不,我刚好经过归元寺,看到你出来,一阵激动,就跟上来了。”

“看到我,你激动什么?”杏花很不屑他的油嘴滑舌。

“唉,”张文祥拉下脸,一副衷肠无人诉、深情谁来听的表情,道:“杏花啊,你真不了解我对你的心?要不,今儿咱去八仙楼坐坐,哥哥我请你喝酒?”

“干嘛去八仙楼,你要有银子,跟我回丽春院。”

“丽春院?”张文祥想起跟黄大脚发过的重誓,此生决不进丽春院,有些踌躇。

“不去拉倒,我走啦,”杏花拔腿就要走。

“等等,去去去,”张文祥左右张望了一下,跟了上去。

张文祥这时候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刺客宝典》第十七条:永远不存侥幸心。最不应该出现的人往往总在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黄大脚算完命找张文祥的时候,转了几圈也不见,突然脑袋里就闪过灵感的火花,神差鬼使便往丽春院奔去,刚到对面,果然证实了她那电光火石般闪过的灵感:张文祥挽着一个水蛇腰的窑姐正迈进丽春院的大门,她还认出那窑姐是杏花。

3

按大刀会帮规,二级编外合同会员,每隔五天要到大刀会分舵会堂去报到一次。大刀会的会堂是一座客栈,其实客栈只是伪装,朝廷还不允许民间公开注册帮会组织,所以他们不能挂“大清王朝大刀会兄弟俱乐部”这样的牌子,只能挂个“大刀客栈”的牌子。

客栈里没有他认识的人,其实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数互相也不认识,住在这里的多是各地分舵来往办事联络的低级会员,当地会员只需按级别,在规定的时间内来到客栈,在客栈大厅的正墙上找属于自己的联络暗号,每个人与上级都是直属关系,直线联系,既隐蔽又有效率。

张文祥找了一会,看到一个竹牌子,上面画了一只小绿毛龟和一把剑。绿毛龟是他在大刀会的代表符号,就象秃鹫代表的是石宜风一样,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动物作为自己在帮会的身份标志。因为大刀会太大了,遍布全国,如果他在广州出了状况,需要帮会相助,只要找到当地的大刀客栈,然后找帐房先生说,“我是绿毛龟”,帐房先生翻开黑皮帐本,查到绿字一页,再找到“绿毛龟”,他的级别,隶属,特征等等全在里面,验证无误后,就能得到当地同事们的全力相助。

剑就是见,石宜风要和他见面。张文祥将牌子摘下来,交回给帐房先生,表示我看到了,此牌可以失效了。

他和石宜风的约定是只能晚上二更见面,时候还早,他想到迟早有一天要融入大刀会这个大家庭,必须要尽早熟悉这个大家庭,于是不忙着离开,很有兴致地欣赏起墙上形形色色的牌子来。有些画了金鱼,有些画了水仙,他看得一头雾水,却又不甘心,就在暗自琢磨,金鱼,是会员符号还是暗号呢?如果是暗号,按谐音的惯例,是不是“今移”,今天就要离开?水仙是“谁先?”难道是刺客们争生意,问谁先下手?

这时在他身后,帐房先生一边看着他,一边翻着黑皮帐本,看到“绿毛龟”只是个合同会员,便叫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指指他低声吩咐两句。那汉子走过来,扛了他就往门口扔出去,还骂:“不识天高地厚的家伙,合同工也敢在此流连,莫非是奸细不成?”

张文祥吃了亏却不恼,对大刀会的森严壁垒感到由衷的敬佩和叹服,也对尽快成为正式会员有了更大的热情和期待。

晚上见到石宜风,他大肆赞扬了客栈的严格谨慎作风,认为只有这样的帮会能够永远长青。还表示,虽然自己仍处于编制外,但是一颗向帮会组织靠拢的心是永远不变的。

石宜风肯定了他的诚意,接下来对他布置新的任务。

“你必须暂时脱离大刀会,这是帮会对你的考验,同时也是给你的一个最大机会。”

张文祥莫明其妙,也感到委屈,说:“都脱离了,还机会啥?我做错了什么吗?”

石宜风道:“不,正是因为你做得对,组织才给你这个机会,要知道,你是带着任务的暂时脱离,因为如果你按正常程序要正式入会,是比较难的,因为你不会耍大刀。”

“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程序呢?”张文祥问。

“是一种非常规的程序,你先脱离本会,然后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任务,完成后,你便可以直接进入正式编制。”

张文祥仍然没有领会,他非常珍惜目前来之不易的合同身份,起码还在组织范围内,突然就脱离出去,仿佛把他的全身骨头抽离身体一般。他看着石宜风,委屈得眼泪要下来,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脱离呢?不脱离也可以完成任务啊?”

“不行,”石宜风斩钉截铁道:“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任务,成败关系到本帮的存亡,如果你失败了,也不可与本帮有任何牵扯,所以,必须脱离,你要是不敢接受这任务,现在就表态。”

“那我不接受。”

“本帮第一帮规,绝对服从上级任务安排,违者立即逐出本帮并自行了断。你知道的。”

张文祥懵了,直后悔今天不应该来,反正就说被大刀客栈打手打伤了,请病假。

“那那那,那是什么任务?”

石宜风脸色缓和下来,柔声说:“其实这任务很简单,你也肯定能完成,要不也不会将任务交给你,大刀会是从来没有完不成的任务的。”

“那那那,那是什么任务?”

“都是你干过的,”石宜风温柔地说。

“我我我,我干过什么?”

“杀人啊,你再去杀多个人就行了。”

看着石宜风一脸的和暖笑容,张文祥只觉得阴风阵阵,“杀谁?”

石宜风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我还不知道,其实你的任务是以刺客的身份,去接英雄帖。”

“英雄帖?哥老会?”

石宜风点点头,“你走出这个门后,就是一个自由刺客的身份了,我会找个人帮你引见,让你有机会接英雄帖,要记住,你以后只接哥老会最高的英雄帖,每月初八,哥老会都会举行秘密的接帖会,你只要接最高那个就可以了。”

张文祥问:“接了以后呢?”

“完成帖子啊。”

“不管杀谁吗?”

“是的,你放心啦,如果难度太大,我们会暗中帮助你的,当然,你帖子里的鱼眼要告诉我。”

“什么是鱼眼?”

“就是帖子里要杀的人名字,这是刺客们的行话,表示杀一个人和筷子挑个鱼眼出来一样容易,呵呵,刺客们给自己打气的话。”

“我都脱离了,还会有帮会暗中帮助吗?”

“废话,你脱离是因为要完成本帮的任务,本帮有责任有义务协助你完成任何一项任务!”石宜风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把张文祥惭愧得无地自容。

4

按石宜风的吩咐,初八晚上,张文祥到八仙楼找到张姓厨子,提了一条无头鲤鱼,来到“咕噜茶庄”。据说哥老会起源于蜀中“咕噜会”,是袍哥组织的分支。所以他们的在各种场合沿用了“咕噜”名称,外人虽然不明所以,莫明其妙,但都知道,一听到“咕噜”声大响的时候,赶紧关门熄灯钻床底就对了。

他来得正是时候,茶庄门口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每个人都提了一条无头鱼,有些鱼还会跳着尾巴,有些只是一条晒干的小黄鱼,大家默不作声,只管等着门口大汉检查完鱼就进去,场面滑稽又肃穆。

直到张文祥的时候,才知道手里这条鲤鱼原来肚子里有文章,门口大汉接过他的鱼,探指到鱼肚,掏出一个小红纸,打开看了一眼,将鱼往里面大筐里一扔,将红纸还他,挥挥手让他进去。

张文祥展开红纸看,上面画了个奇怪的符号,还写了他的名字,想必这是进门暗号。进到前厅,他看到前面的人交红纸给柜台后面的人,领一个竹牌子从小门出去,他也依样领了个写着“丙十八”的牌子,也推开旁边小门的布帘进去。

小门前面是一条窄廊,要转几个弯,墙上点了小蜡烛火,火光摇摇晃晃,人影在窄窄的两壁左摇右摆,喝醉了似的。

钻出窄廊,突然出现一块空旷之地,茶庄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块空旷之地有二十丈长宽,四周是平房包围,东面楼房高出一截,上面搭了戏台,不过此时却没有戏班,只生了一大盆的火,戏台两边站立了一排个子一般高大的武士,手握长枪,挺胸平视,恍如雕像。可能就是雕像也难说,张文祥认为。

空地上没有桌椅,大家都得站着。一会人齐了,大概站了三四十号人,什么形状打扮的都有,有象屠夫的,有象郎中的,有象赶车的,还有几个胖胖的女人,张文祥知道站这儿的都是职业刺客,不禁对胖女人产生惊讶和钦慕之意。心想真是不枉此行,以后要对胖女人多留个心眼,别要死得不明不白。

没有人说话,张文祥也不好意思找人搭腔,但他不自觉地靠到胖女人身边,潜意识很想知道她们平时做什么营生来伪装刺客身份。

这时候,突然戏台上发出声响,哗啦啦捧出几管大蜡烛来,一下照得上面亮堂堂的。突然又从戏台中间嗖嗖飞出几个烟花,升到天上爆炸开来,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又突然,鼓乐齐鸣,戏台上多了一群婀娜少女,挥着水袖蹦蹦跳跳,还唱着元腔,依稀听得却是建安词“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张文祥又纳闷,又开心,刺客做不成,看了出堂会也不错。

众人正在被台上的少女又跳又唱搞得如痴如醉,不知什么时候,空地四周悄悄多了两列鱼形大木牌子,张文祥数一数,有十八个,每个木牌子后面站了一个大汉。这时候舞女唱罢退去,大家分散了去看牌子。

每个牌子上面,在鱼眼的位置贴了一张红纸,纸上的字大同小异:

“风险度30,酬50两。”

“风险度40,酬80两。”

“风险度50,酬120两。”

“风险度60,酬150两。”

……

陆续有些心急的人,去扯那红纸,马上被牌前的大汉请到戏台下的内室。张文祥记得石宜风的交待,急急找最高的价格,刚看到一个200两的牌子,正要揭,旁边冲出一人,抢先撕了纸,张文祥急了,要抢回来,牌后的汉子一把推开他,喝道:“先撕有效,抢个鸟,要大钱等黄纸。”

“黄纸?”张文祥很纳闷,旁边一个胖大婶拉住他说:“这位兄弟很面生,新入行的吧,急钱用是不?别慌,一会出来的黄纸才是大钱,最少有五百两以上。”

“五百两?”张文祥眼睛一瞪,脑海里马上浮现出杏花的笑容。

“五百两还不是最高的,今晚有天字帖出来,那才叫高。”

“多高?”张文祥说这话时,眼睛已经开始仰望星空。

“这个数,”胖大婶张开五指。

“还是五百两?”

“五千两。”

张文祥吓得呆住了,喃喃地问:“那是杀谁啊,这么值钱,不会杀皇上吧。”他想到这儿立马捂住嘴巴。

胖大婶觉得这个人见识太少,不屑与他多说,要走,张文祥赶紧扯住她问:“那是什么纸的?”

“什么?”

“五千两是什么纸?”

“白纸,不用抢,这个天字帖一般没人撕,你可以慢慢来,”胖大婶讥笑着走了。

张文祥不甘心,还想交朋友,又追问:“大姐怎么称呼?”

胖大婶头也不回道:“丙十九。”

张文祥想起自己是丙十八,自言自语说:“还是我妹子呢。”

张文祥心里有了底,红纸牌撕完后,黄纸牌出来,他只管逛着,九个黄纸牌被撕完,空地上只剩下七八个人,多数是失望刚才没抢到红纸黄纸的,期待白纸的人张文祥没看出来,那三个胖大婶也不见了,看来是撕了纸进了里屋。

等了一会,进里屋办好手续的刺客们全部又回到了空地上,彼此仍然不交谈,看来刺客们都不愿意交朋友,这让张文祥想起了宝典的句子。这时候,戏台上多了一个戴着面具的汉子,威严地扫了一下场面,大声道:“各位,本会半年没出天字帖,今天有一张,老规矩,五千两,不管刚才有没有接帖的,都可以撕白纸,不过,此帖有点不同,风险度达到本会历史最高,200度,本会也启用最高级别的‘安心屋’,此屋为了保证撕纸人的家眷安全,另加一千两为‘安心屋’费用,让你的家眷可以安心享用,各位,开始吧。”

这时,一阵鼓乐,两位刚才跳舞的少女抬了一条大鱼出来,当然也是木头的,鱼眼上挂了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白森森地粘在鱼眼睛上。

张文祥耳朵边一会响起石宜风的话,一会响起杏花的笑声,他几乎毫不犹豫,没等少女放稳木鱼,跨上前去一把撕下白纸,回过头来,得意洋洋地望着身后所有诧异的目光。

其中一个女孩对他施个万福,娇声道:“请爷示牌。”

“什么牌?”

“进门领的身份牌。”

张文祥想起来了,掏出“丙十八”的竹牌递过去,少女接过又施一万福,道“请爷随奴婢这边走”。

5

在张文祥及一众刺客们观舞撕纸的时间里,哥老会汉口舵主何江海与白老太爷正在里屋的一个小房间里喝着茶。何江海长相儒雅,从名字可以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