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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启示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他命中五行缺水,成年后也爱喝茶,出门都要捧个小茶壶,杀人时往往先将茶壶盖往地上一扔,身边的人听摔盖的声音便马上拔刀相向,血溅七步。所以他家里备有许多茶壶盖,出门总要带上几个备用,也因此他摔茶盖的声音被誉为“哥老会勇士的冲锋号”,江湖送外号叫“茶壶天王”。他个人对这个江湖人送的外号甚为满意,认为茶壶肚大,有雅量,符合他做人的追求;茶壶嘴小,又切中他做人的准则“沉默是金”;茶壶单耳,只能往一边倒,也正如他的性格,立场坚定,因为哥老会是他家的祖业,爷爷的爷爷就是会员了,虽然一直都职位不高,但代代世袭,比那些没娶媳妇就被砍死殉职、绝了后代的强多了,并且到他这一代,总算扬眉吐气,出了个分舵主。

白老太爷心急如焚,茶壶天王神色怡然,但心里也有些担心,天字帖常常要几个月才有人撕,因为风险大,付出代价高,很多刺客觉得不值得冒这个险,一般撕白纸的要不急银子,要不新手想打名气,前者还好,后者就不太保险。直到有人进来报告说:“白纸被撕。”两人都长长松了口气。白老太爷站起来,抱拳拱手道:“感谢贵帮相助,这一万两银子是定金,事成之后,必再付一万两。”

何江海回礼道:“白员外不必客气,您是本会的大金主,帮过本会不少忙,此事何某一定亲自跟紧,不负白员外所托。”

白员外感激不尽,道:“有舵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白某先告辞。”

何江海捧着茶壶进来的时候,张文祥正呆呆在站在屋子中间,屋子里站了四个雕像般的武士,都不理他,也不看他,领他进来的少女也出去了,他一人正在无趣得紧,何江海便掀帘子进来了。

同时另一门也进来一位帐房先生打扮的人,手里捧了些帐本一类的簿册。

茶壶天王的名字太响,江湖里有关他的传说太多,张文祥耳熟能详,清清楚楚。所以他一看到何江海突然出现,惊得四肢发直,不知所措,眼睛瞪着他手里的茶壶不放,生怕他不小心掉了盖子,因为何江海的茶壶盖子只要落地,必然要伴着至少一颗人头也要落地。

何江海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呵呵一笑,将茶壶放到桌上,撩撩衫襟,坐了下来,也指着椅子让他坐。

帐房先生将“丙十八”的竹牌和手里翻开的簿册递给何江海。他看了看,对张文祥说:“你便是张文祥?”

“正是。”

“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张兄弟仪表威武,有胆识,必定是成大器之人啊。”

“天王过奖了,不敢不敢。”张文祥显得很谦虚,他也有自知之明。

“可以问一下,张兄弟曾有什么从业经验么?或者师承何人,也可报来。”

张文祥没想到接个杀人的活,还要报履历,自己一没杀过人,经验空白;二没拜过师,文凭没有。心想这下要砸锅了。

何江海看他半天不说话,笑了笑道:“张兄弟不必担忧,你说的任何话,说完就会在这个房间散去,难道你不相信我江某人的信用?”

“不是不是,这个嘛,这个……”

“张兄弟,因为此天字帖事关重大,一般刺客均不敢接手,所以我们必须慎重,当然,风险大不代表难度大,只不过是说,鱼眼的身份比较特殊,我们需要一个有决心的刺客。”

张文祥赶紧表明决心,道:“我就是来撕白纸的,当然有决心,我杀过大内侍卫。”

“哪个大内侍卫?”

“前些日子丽春院的那个。”张文祥想着五千两银子,索性都说了出来。

何江海心里一惊,白员外委托此英雄帖子,不就是为了救他那个杀大内侍卫的儿子么?怎么原来凶手是眼前这人?“张兄弟,你可别蒙我,谁都知道,丽春院的大内侍卫是白家少爷所杀,几时是你杀的?”

张文祥冷笑道:“白家少爷,他敢杀人么?”

张文祥的表情把何江海镇住了,的确,对白家少爷能杀人,甚至杀的是大内侍卫这样的高手,他一直持怀疑态度,但官府有理有证,也令人半信半疑,今天张文祥一说,倒是让他相信了。“张兄弟可以详细说说么,为何官府会认定是白少爷凶手?”

“那是官府的事,我也是受人所托,”张文祥适时地说了一句很恰当的话,他当然不蠢。

何江海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本来就是刺客的本色,“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嘛。虽然白家是哥老会的大金主,但彼此算不上交情,何况在此事上,哥老会也有利益,就不再追问下去,示意帐房先生取出契约来。

“张兄弟,这是契约,证明你接了英雄帖,上面注明酬金五千两,先付三成,事成付清,另外一张是‘安心屋’的约,两约都只有一份,你只要按手印就生效,契约保存在本会,本会给你一个信物,事成凭信物可到任何本会分舵取银票。”

张文祥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啥问题,就按了手印,帐房先生递给他一个铜钱模样的东西,也是铜制,正面是“咕噜”二字,背后是“天”字。

帐房先生也来叮嘱:“这个你可要收好,不然就收不到七成的尾金了。”说完递给他一张一千五百两的银票,“这是首期三成,你先收好。”

最后,何江海站了起来,捧起茶壶嗫了一口,走到张文祥面前,和霭地说:“张兄弟,现在我就将鱼眼的名字告诉你,你只要记在心里就成了,此事期限是十五天,过了当失败,错杀,鱼眼未死,也当失败,刺杀成功,而你被抓了,只要不招供出本会,你死后,七成尾金一样会送到你家人手上,明白不?”

张文祥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如果失败怎么办?退钱么?”

何江海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说:“作为一个优秀的刺客,嘴巴里永远不要吐出失败两字,因为失败一次,对于刺客来说,与失去生命有什么区别呢,哈哈哈。”

张文祥觉得茶壶天王的话很耳熟,想了半天才记起《刺客宝典》是有这么一句类似的话。

“张兄弟,你仔细听好,鱼眼便是本镇府台胡万春。”

啪——,张文祥手里的铜钱信物掉到了地上,他慌里慌张地捡起来,一脑子茫然。

6

昏昏然的张文祥离开“咕噜茶庄”后,脑子象被掏空晾干似的,飘得发涩。漫无目的走了许久,渐渐缓过神来,掏出怀里的银票看着,前几天看了这辈子最大的银票面额,是四百两,没想到几天后,纪录被一下子刷新了近四倍。想想十五天后,还要被刷新一次,心里说不出高兴还是担心,毕竟刷新是有代价的。他甚至敢于想象杀皇帝老子,却从不敢想象杀本镇最大的官。因为皇帝老子只存在于想象,而这个官却要付诸于现实。

张文祥觉得心脏有些负重,他小心折好银票,把靴子里的二百两银票取了出来,将这一千五百两的塞进去。决定去丽春院找杏花狂欢。

上次与杏花回去丽春院后,杏花在床上告诉他,她不想再呆这里了,因为不会再有客人光临她的身子了。张文祥看了看她依旧光滑细腻的身子,问为什么啊,杏花告诉他,上回接了个倒霉的客人,非要花五百两翻她的牌,结果晚上还没快活,就让白家少爷宰了,她也被官府叫了问了话,还上了坊报,全镇人都知道了,客人们都嫌她身体有霉气,不敢碰她。

张文祥哭笑不得,原来那天曹八斤叫的窑姐竟然是杏花,当时匆匆忙忙,自己也没认出来地上躺的是她,只怪自己专心研究那张怪床了。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杏花说曹八斤没有与她快活,不然知道心上人给曹八斤那小子糟蹋过,别提多别扭、多难受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离开这儿?”张文祥关切地问她。

“哪能走哟,掌柜和鸨妈找我谈了心,说决定以半价挂牌,如果还没有客人,就要摘我的牌了。”杏花说着心一酸,眼泪就掉下来。

“摘了牌就走呗,此处不留你,我留你,”张文祥听了心里暗暗高兴。

“你想得美,”杏花打了他一下,抹抹眼泪说:“如果摘了牌,只有三个出路了,要不就在丽春院做奴婢,要不卖给人家做奴婢,多数是卖到外地的窑寨,掌柜的当初买了我,肯定要卖回些钱,哪能做亏本买卖哦。”

“卖你要多少钱?”张文祥心里有些主意浮上来,却还拿不定主意,毕竟自己只有二百两。

“五百两,”杏花说。

张文祥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看她可怜,又安慰说:“没关系,还有半个多月嘛,我凑够了银子就要来赎你出去呢。”

“真的吗?你有这么多银子么?”杏花既喜又忧,她认识他也有些日子,知道他的出息不大。

“别小瞧我,我现在差得不多了,你看,”张文祥从靴子里掏出银票给杏花过目,“这是我一天赚来的,过几天我赚够五百两,你等我来接就是。”心想,这二百两还有你的功劳呢。

不觉有十来天没见杏花了,所以,张文祥就决定出了茶庄奔丽春院。不管十五天后如何,先管今晚快活,明天找掌柜赎出杏花,租个小院子,再快活十天。

刚到丽春院门口,张文祥便遇到一个相熟的鸨姐桂香,桂香与黄大脚原来同在飘红院挂牌,彼此关系不错,一直姐妹称呼,后来由于丽春院的竞争,飘红院被收购合并,黄大脚引退收山,桂香提升为鸨姐,两人各奔前程,但偶尔还会来往。

桂香问他:“你来作甚?”

张文祥不敢明说,怕她告密,便摇摇头道:“经过,经过。”

桂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文祥做贼心虚,吱唔一下就走了。

他溜了个圈,又回到丽春院门口,桂香早不在了,院里人多吵杂,光带班鸨姐都几十个,再遇见桂香的机会不大,他便钻进门去。

杏花那班的鸨姐告诉他,杏花昨晚被摘牌了。

“现在她人呢?莫不是卖了吧。”

“那倒没有,搬到后院做奴婢去了,过段日子可能会卖掉。”

张文祥溜到后院,果然见杏花在洗床单,丽春院的床单永远也洗不完,杏花身后堆了小山似的。

一见到文祥哥哥,杏花眼泪横飞,嗔怪道:“没良心的,又说来接我,人影都不见,呜呜……”

“这不就来接你了嘛。”

“银子凑齐了?”杏花惊喜道。

张文祥从靴子里掏出银票给她看,杏花捧着银票看了好几遍,快乐地又跳又转起来。

“杏花,你放心,明天我一早兑了银子,就来赎你,你等我。”

“嗯,”杏花幸福地点头,旁边的床单仿佛化成了美丽的雪花,围着他们飘啊飘啊。雪花尽头,一根红柱子后,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这双眼睛带着的脸是桂香的。她为了赚提成,跑了一天,给说好了一户人家,家里有点田,儿子是傻子,娶不到媳妇,想买一个来传继香火,这事让桂香逮到了,她刚才回来找掌柜的合计好,正要来将喜讯告诉杏花,不小心偷看到了张文祥与杏花的一幕。

这混蛋,竟然挖老娘的墙角,桂香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突然计上心来,没错,把这混蛋交给黄大脚来管教管教。计罢,扭身就往汉王街小跑而去。

张文祥和杏花滚到床单堆里缠绵了一番,心满意足离去,不知等在他家里的又是什么遭遇呢。

事实上,黄大脚没有桂香预料般的不理智。不过,开始她是不理智的,听完桂香的密报,顿时火冒三丈,提了擀面杖便随桂香来到丽春院后院,这时张文祥刚刚离去,杏花那小骚蹄子还躺在床单堆里衣衫不整,闭目养神呢。

“发什么骚梦呢?”黄大脚一把扯起杏花的头发,一棍子便往她腿上打去,疼得杏花哇哇直跳。“张文祥呢?人呢?给我出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一边喊叫,一边手下不停地追打着杏花。

桂香幸灾乐祸地瞅着,不拦也不挡。黄大脚打得兴起,竟然一棍子砸到了杏花头上,脑门马上淌出一股鲜血来,杏花一抹见手上全是血,以为她们要打死她,吓得跪到地上使劲叫饶命。

黄大脚也不敢再下手,况且她已叫饶命,真弄出人命也不好玩。便扔了擀面杖,仍不失威风地叉腰质问:“说,张文祥找你干嘛来了?”

杏花早已六神无主,一五一十便全倒了出来。

“什么?你亲眼看到他有一千五百两的银票?”黄大脚听到这儿几乎要发疯,这个臭狗公,一千五百两竟然只打发她五十两,枉跟他一场,现在他却要拿钱来给小骚货赎身,一出手就是五百两,是她的十倍啊。

“是的,我亲眼看到的,就藏在他靴子里,”杏花一心保命,恨不得自己会变出个张文祥来送给眼前这只发疯的母狮子。

听到这里,疯极的黄大脚突然冷静下来,她盯了地上的杏花一眼,于心不忍,蹲下来扯过床单要给她抹血,吓得杏花直往后躲,黄大脚只好站起来,跟桂香说:“我先回去,谢谢你了。”

回家的路上,她带了些菜,到家时,张文祥问她上哪去了?她说买菜啊,然后象往常一样,给大家做了饭,还给张文祥打了热腾腾的洗脚水。

第二天一早醒来,张文祥下床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双崭新的靴子,试了试,刚好合脚,这时黄大脚进来,羞涩地问他:“喜欢么?”

张文祥连连点头,说:“喜欢喜欢,真舒服,你买的?”

黄大脚说:“你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我想着你的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