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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启示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子旧了,就花三两给你买了双最新款的皮靴子,这样穿出去也有面子。”

张文祥左看右看,觉得果然穿上有面子多了,曹八斤和月芽儿也直夸黄大脚有水平。张文祥突然将靴子脱下来,道:“好鞋留着过节穿,还是把旧的穿多两月吧,大脚,把我旧靴子取来。”

“旧靴子?一太早让我扔给门口过路的乞丐了,我就知道你是个穷命,有新靴子也不舍得穿,所以干脆扔了你的旧靴子。”

“什么?你说什么?扔扔扔……扔了?那乞丐呢?走了多远,长什么样?”张文祥觉得脑袋轰轰起来,拔腿就往门口冲出去。

7

丢了旧靴子的张文祥失魂落魄了好几天。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搞得曹八斤和月芽儿也莫明其妙,他们庆幸的是黄大脚脾气好,天天照常买菜做饭,笑脸相见。

前几天,哥老会有人来通知他,家母已被接至“安心屋”居住,可放心行事,不必有后顾之忧。张文祥问“安心屋”地址,要去见见老娘,但被拒绝,只是说大可放心,总之比在家里要逍遥得多,有十个奴婢侍候着呢。

第十三天,张文祥找了石宜风,将“鱼眼”告诉了他,他战战兢兢地认为石宜风会阻止他,毕竟“鱼眼”是他的上司。没想到石宜风一口应承,并教诲他,作为一个刺客,应该把“职业化”作为首要准则,不管“鱼眼”是谁,何等身份,在刺客眼里,只是一颗“鱼眼”而已。而作为一个帮会成员,帮会利益压倒一切,所以,他会以帮会分舵主的身份,而不是以衙门师爷的身份去全力协助他,最后,他告诉张文祥,每天二更时分,胡万春必定在书房批阅文件,一般独自一人,是下手的最佳时机。张文祥五体投地、感激涕零,并默记在心,决定就在明晚二更下手。

最后,石宜风还给他画了一张衙门地图,指出路线、下手地点等等。

回到家,张文祥叫了曹八斤,摊开地图,将自己的计划详细摊牌,当然隐瞒了英雄帖的事情,只是说,这是大刀会的任务,奖金五百两,五五分帐,但前提是由曹八斤去负责行刺,他按老规矩,放风。

曹八斤的一百两花得也差不多了,当然一口应允,只是有些疑惑,杀府台大人,怎么才五百两,张文祥的解释是,此乃帮会任务,如果成功,他会成为正式会员,现在他只是个合同会员,酬劳只有正式会员的一半,只要成为了正式会员,以后富贵日子长着呢。

与此同时,石宜风也从家里来到衙门,直接进了内堂,那是府台胡万春住处。

胡万春在客厅里接待了他,行过见官之礼后,侍从端茶递水,胡府台喝退了侍从,从座位站起来,对石宜风抱拳作揖,道:“舵主深夜来访,必有不寻常之事。”

石宜风喝了口茶,也不摆舵主风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日二更,他们会动手,你选一人扮作你的模样,端坐书房即可,我安排了衙役在后墙,只要他们一动手,便保证拿下。”

胡万春道:“明白了。”

石宜风不作久留,告辞而去。胡万春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的这个官位来自大刀会安排,虽然光宗耀祖,但却处处受钳制,与十年寒窗的初衷相去甚远。不过以他一介落榜秀才,有今天之威风,总得付出些什么吧。

胡万春当年在京城落榜后,身无分文,受尽白眼,饱经凄凉,万般无奈之下,加入了大刀会。打家劫舍的活他肯定干不了,不过,总舵主看中他的也不是这个,而是他的一支铁笔和秀才功名。当时的大刀会已经遍布十八省,但处处受官府打压,始终处于不黑不白的境界,总舵主高瞻远瞩,悟出一个道理,若要强大,必须要有官府背景,于是开始到处行贿,一段日子后,觉得成本太高,见效甚微,并且那些官员贪得无厌,大事小事,甚至无事,也来索贿,办事还拖拉不彻底,总舵主又悟出新的道理,官员里要有自己的会员。从后来的成效看,总舵主这个决定是深远而英明的,胡万春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总舵主的视线,成了会员从政的第一梯队成员。

不过,总舵主还有另一个英明的决定,他了解人性弱点,这帮文化人,一旦感觉羽毛丰满,便会有放飞的欲望膨胀,所以,每个有会员为官的地方,权力依然紧紧抓在分舵主手里,会员为官的,在帮会内最高的二级,相当于香主,并且只有级别,没有实权,无直属下级会员。这就极大地限制了这些会员官员的野心和私心,使他们永远无法摆脱帮会的控制。

胡万春的野心和欲望一直没有停止过膨胀,只不过命运给予他的机会几乎不存在,他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个傀儡,一个浑身吊着线的木偶,而线的另一头,紧紧抓在石宜风的手里。

聊以安慰的是,大刀会对这帮会员官员总算不错,他们的俸银不必上交,搜刮的贿银还能和帮会按五五比例分成,并且在不牵涉到帮会利益的案件中,他们的自主权还是很大的。比如发生一宗强奸案,他会先了解,受害人是否会员妻子,是否会员亲戚,如果都不是,那就等几天,看看是否有会员受了委托来说情,如果这也没有,那他就可以视施害与受害两方谁出的银子多而判决。而这些收入,他上报帮会后能分一半,偶尔隐瞒,帮会一般也不追究,毕竟总舵主很了解“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第二天,他找了一个衙役,此人将近五十,老实巴交,胡万春对他说,晚上有一个任务,属于一级机密,你不必问为什么,只须穿了我的官服,坐在我书房,将《百家姓》工整抄写五遍即可。那老实的衙役说,他不会写字,胡万春就告诉他,那你就画五千个圈圈,画到三更就回家,给你加班费二百文。老实衙役听了满心欢喜,说下午要回家先睡一觉,怕晚上瞌睡。

8

曹八斤与张文祥早早就来到了衙门外头,在事先计划的后巷内观察地形,一切正如石宜风所描述。张文祥放心了不少。曹八斤却不太放心,他说:“时候还早,我们转一转,杀人放火这事,最好找多几条退路,因为里面发生的事情你永远意料不到。”张文祥一听此话耳熟,又记起是《刺客宝典》里的话,他觉得奇怪,望着曹的背影,难道他也偷偷读了宝典不成?可是他不认字啊。

曹八斤围着衙门转了两圈,竟然给他找出一个荒废已久的狗洞,由于长了半人高的蒿草,猛一看,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能容一人钻过的洞。曹八斤将脑袋伸进去试了试大小,觉得问题不大,通常脑袋能过的空间,身子也可以通过。

之后二人去街口吃了一碗热干面,听到二更敲响,张文祥紧张起来,一再叮嘱曹八斤,只许成功,不可失败,杀完就要跑,否则自己了断吧。曹八斤毫不在乎地说:“老子在捻军的时候,杀个人就跟扔个石头一般,眼都不带眨一下的,放心好了。”

张文祥与他来到后墙根前,托着他的脚,将他送上墙头后,便蹲地墙角等着。

曹八斤根据地图指引,很顺利来到书房外,将指头沾了口水捅破窗纸,果然有一官员模样的人趴在桌上写字,他再观察旁边,确定书房只有一人,便绕到后窗,轻轻推开,一跃而进,那官员听到声响,回过头来,不过已经迟了,曹八斤一个箭步窜到他跟前,手起刀落,一把锋利的短刀深深插进了他的心脏,这个倒霉的衙役甚至连闷哼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曹八斤办完事,瞄了一眼桌子,看到一桌的圈圈,甚感奇怪,这时候,外面脚步声大作,火把摇曳,他心想要坏事,官兵察觉了,不敢从窗子出去,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发现上面有几根大梁子,便走到柱子前,嗖嗖嗖爬了上去,亏得他从伍时练就了一身爬墙技巧,爬柱子竟然也合用得很。

张文祥蹲在墙外,忽然听得墙内人声大作,知道情况有变,也顾不上曹八斤了,拔腿就往家跑。可怜的曹八斤此时正被困在屋梁上,大气也不敢出。眼看着官兵进来,抬了死人出去。直到后半夜的时候,他才悄悄爬下来,推了窗子出去,看到有官兵在墙边巡视,不敢越墙,便摸索着走到后院的狗洞边,发现那里竟然没有一个官兵把守,心里庆幸自己多找了一条退路,否则定然出不去了。

然而有一件事是曹八斤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在身子完全钻进狗洞后,竟然被卡住了,脑袋到了墙外,身子在墙里,两腿还在墙内,出去不行,退也不行,他心里暗暗叫苦,越是挤,卡得越紧,还不敢招呼他人帮忙,这地方,多半只能招呼官兵帮忙了。真是个叫天叫地都不应的地方。好在两边的蒿草高耸,不容易被人发现。

挣扎了半天,眼看着天边发白,转眼太阳也出来了,这是条死巷,没人经过,但不远的路口人来人往,喧嚣不已,曹八斤听着包子鸡蛋的叫卖,口水直流,肚子打鼓,也不知那张文祥兄弟此时在哪里着急等他。

这一整天对张文祥来说,比曹八斤好不过哪里去,每一秒钟都象一年般久远。曹八斤一直没有回来,衙门里动静可大了,满城在戒严,说是衙门进贼,还杀了衙役。张文祥暗暗揣测,听衙役的口气,府台没死,死的是衙役,而曹八斤也没被抓着,那人呢?

直到傍晚,曹八斤饿了一天,身子缩了一些,慢慢地,他竟然挣了出来,拖着疲乏虚脱的身子回到家来。

见到曹八斤回来,张文祥火冒三丈,劈头就问:“你上哪去了?”

曹八斤实在没力气回答,看到桌子上有几张饼,扑过去抓了就往嘴里塞,月芽儿心疼他,连忙倒了茶水递过来。

张文祥哼着气直到他塞完整张饼,又问:“快说,到底有没有杀死胡万春。”

曹八斤吃得过急,打着嗝道:“就是那个官呗,杀了杀了,我看着抬出去的,肯定活不了了。”

张文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对吧,我明明听说死的是衙役,你没看错吧。”

曹八斤瞪着眼说:“怎么会错,官服我还认不出来么?那书房也就他一人,趴在那儿画圈圈,我进去一刀就结果了他。”

张文祥放心了,曹八斤说杀了肯定不假,官府说死的是衙役,肯定是谎言,不敢说死了官,怕没面子,也怕出乱子。想到这儿,他高兴起来,明天就可以去领尾金三千五百两了,要不是黄大脚那蠢货丢了靴子,他也不至于十几天酒都喝不上,也不敢去找杏花。想到杏花,他又郁闷起来,自己失了约,也不知杏花现在怎么样了,卖了没有,即使没卖,再见到她,非给她骂死不可。骂就骂吧,只要有银子,任何女人都会住口。

9

第二天一早,张文祥兴冲冲来到“咕噜茶庄”,帐房先生一见到他,急急将他带入里屋。“茶壶天王”何江海早已手捧茶壶等候在那里,旁边依旧站了几尊雕像般的武士,手里握着长枪,每一根枪头闪着寒光,都仿佛要往他胸口刺过来似的。屋子里气氛森严,令他不寒而粟。

何江海冷冷地看着他,张文祥摸索着掏出铜制信物交上去,何江海面无表情地示意他自己放到桌子上。张文祥退回一边等待着何江海开口。

何江海似乎并不急着说话,只是吸一口茶,打量他一番,时间缓慢流过去。

这是令人难堪的静默,难堪当然是指张文祥而言,而何江海的脸色似乎也不那么舒展。

“我想证实一下,鱼眼是谁?”何江海终于开口了。

“府台胡万春,”张文祥道。

何江海放下茶壶,站起来走了两步,张文祥只能眼珠子跟着他转,但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妥。

“看来,我没有说错,”何江海道:“可是,你杀了谁?”

“胡万春啊,他就在书房里,穿着官服,我一刀结果了他。”

“混蛋,”何江海突然暴吼,“你杀的是衙役。”

“不不不,不会吧,”张文祥懵了。

“胡万春今天一早还在升堂,你滚去衙门瞧瞧,我给你十五天,你就杀了个衙役来交差?”何江海脸色发青,咬牙切齿,这种失误是他不能容忍的,事关帮会声誉。

气氛出奇地紧张,空气仿佛是被越扯越紧的布,随时会暴裂开来。

“如果杀错,再给我两天,”张文祥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是神仙啊,衙门想进就进,想杀谁就杀谁?现在衙门有了防备,岂是你可以轻易进入的?”

张文祥垂头丧气,“那那那,我,我退银子,”说完他才想起自己已无银子可退了。

“退银子?行,六万两,三天期限。”何江海淡淡地说。

“啊?不是五千两么?”

“哼,五千两是你的酬金,一千两安心屋,合六千两,我们帮会的规矩是如果完不成任务,赔偿委托人十倍酬金。”

“可是,我也,我也没有这么多银子啊?”

何江海冷冷地看着他道:“没有没关系,你母亲还在我们手里,三天不见银子,我们会替你给老人家送终,你要想逃就抓紧,三天后,你的名字会成为‘鱼眼’”。

张文祥终于明白了安心屋的含义,不是让他安心,而是让哥老会安心。

“何舵主,求你开开恩,再给我指条明路吧,”张文祥扑通跪倒,连磕几个响头,他万万没有想到横祸就这样降临了。

何江海瞅着他,道:“你可记得我和你说过,失败对一个刺客来说代表什么?你还有颜活着么?”

张文祥此刻对曹八斤恨不得咬成肉泥,三天时间他是万万凑不出六万两,六两也未必能凑出来。张文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