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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马启示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事混混生涯时间不短,对个人安危倒也不太在意,这不是表示他不怕死,据他的经验,只要耍起无赖来,多半会有解决的办法,总不至于死。可是老娘在他们手里,哥老会的狠劲是众所周知的,并且上了“鱼眼”,估计这回难逃一死。曹八斤也许是他的最后一条救命草,可惜把他切了当猪肉也卖不了多少钱啊。

索性,张文祥咬咬牙,发发狠,站了起来,豪气冲天地道:“何舵主,你放了我老娘吧,我今天不走了,就站这儿,你摔茶壶盖吧。”

“哈哈哈,”何江海仰天大笑几声,轻蔑道:“就你,还值得浪费我一个茶壶盖?你来去自由,如果三天内你没银子,自己提了脑袋扔我这院子里,我也可以放了你老娘。”

也许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了,张文祥在回去的路上,开始琢磨自杀的方法。砍了脑袋提着去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想一个爽快点的死法,让曹八斤替他扔脑袋。曹八斤听了也表示同意,觉得他自杀虽然遗憾,但目前来说,可能是最好的方法了,自己尽兄弟情谊,扔个脑袋问题不大,就答应了他。

月芽儿突然插口道:“你们不会再找个死人,割了脑袋去见啊,和上回一样,怎么这下脑袋倒不开窍了呢?”

张文祥与曹八斤面面相觑,如梦初醒。

“对啊,文祥兄,这是个好主意。”

“可是,上哪找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啊,总不会回回都那么巧吧,”张文祥哭丧着脸道。上回是曹八斤的事,这回轮到自己头上,心里发虚的感受尤其深。

“那倒也是,”曹八斤点点头,又同情地看着他说:“文祥兄弟,说真的,你要死,我还真不舍得,你身上还有银了么,我给你保管吧,到时给你买个什么木?哦,楠木棺材。”

张文祥看着曹八斤,心想,要是他再瘦点,拿他脑袋去也许能蒙混过关呢。

但自杀之前,张文祥还有些不甘心,他想明日再见石宜风一面,有些事情,想问清楚。

半夜里,张文祥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些天的事情一件件翻出来咀嚼。突然感觉到有件事情不太对劲,黄大脚明明前一晚只买了菜,为何第二天一早会有新靴子,况且她平日里只是上午买菜,从不下午出去,下午的菜也不新鲜,又联想到之前碰到桂香,莫非桂香后来瞧见了他找杏花,然后引黄大脚去找了杏花?女人们总爱嚼舌头,爱争风吃醋,往往嚼舌就嚼出大事来,杏花那小蹄子也不是嘴严的人,说不定知道要赎身了,高兴起来乱说,传到桂香再传到黄大脚耳朵里。总之,黄大脚最近脾气异常的好,很是反常,那靴子……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旁边打着呼的老女人,吧唧着嘴吞着口水,正在做金梁美梦。不禁一股怒火窜起,跳下床找了根棍子,劈头就往她身上砸去,黄大脚睡梦中受了这巨痛,大呼大叫起来,但挡不住张文祥的凌厉攻势,一会就跪地求饶了。

“说,旧靴子是不是你藏起来了?你偷了我的银票,快交出来。”

黄大脚听了明白过来,原来他知道了靴子的事,不管是怎么知道的,但那是一千五百两啊,下半辈子就指望它了,张文祥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不管如何,她坚决不能交出银子,于是干脆站起来,慢慢走到门边,突然拉开门就跑。

张文祥愣了一下,没防到她有这一招,撒腿便追。

不知是因为黄大脚的脚大,但是银子的激励,张文祥愣是追不上她,跑了十几条街,人影都不见了,累了半死的张文祥骂骂咧咧回家来。

张文祥握着棍子躺在床上喘气,睁着眼等着黄大脚回来再收拾她。可是,黄大脚再也不会回来了。

10

第二天上午,石宜风此时正在满屋子找天鹅羽毛,他昨晚写了封信,要马上寄回京城总舵。这种信不能委托民间的“鸭子快递行”,只能由官方驿站投送。可是他忘了天鹅毛已用完,驿站虽然有,但这样就得自己亲自去驿站了,没封口的信交小吏去办,总是不放心。

就在这时候,张文祥来访。一见石宜风便趴地痛哭,连叫“舵主救我。”石宜风也不扶他,等他干嚎完后,问:“如何救?”

“舵主,你不是说可以协助我的么?怎么会有假扮的官在书房里?”张文祥通过与曹八斤的反复研究,明白到这是一个陷阱,根本胡万春事先有防备,找了个人假扮。

石宜风道:“此事我早已知道,胡府台为了安全起见,有两个书房,大家都知道的书房里每天会有个衙役扮作他,随时准备被人刺杀的。他的书房其实在前院,那晚本来我早早候在花园里,等你来了引你去前院书房,可惜你杀了假官后,不走花园,不知上哪去了,你让我如何协助?”石宜风两手一摊。

听到这番话,张文祥如梦初醒,不过又想,假如真让曹八斤那晚见了石宜风,石宜风就会识破他们的伎俩,也不能说是个好事。

张文祥鼻涕眼泪地诉苦,哥老会如今将他逼上了绝路,但请舵主救他一条小命。石宜风道:“唉啊,这就是我要你先脱离本会的原因,毕竟哥老会在汉口是地头蛇,本会也不好与他们干涉,六万两也不是小数目,我也筹不出来,不过,办法总还是可以想的,你且安心,安心。”

张文祥一听连忙磕头,他就知道,找了组织总不至于见死不救。正要说点感恩戴德的话,突然有人敲门,小吏在门外说:“师爷,前堂有个妇人来领赏银,说知道前日衙门凶手是谁。”

张文祥一听大惊,惶恐地看着石宜风,石示意他呆着别动,自己去看看。

漫长的半个时辰之后,石宜风回来了,劈头就问:“黄大脚你可认识?”

张文祥一听就全明白了,这个冤家是铁了心要置他死地,道:“是我相好的,昨晚被我打跑了,没想到最毒妇人心,要来告发我,她怎么说。”

石宜风摇摇头,道:“她只说张文祥杀了人,并且知道凶手住家,可以带捕快去抓。”

张文祥一听黄大脚绝情如此,跳起来道:“奶奶的,我这就出去宰了她。”

“你不要命了,这是衙门,”石宜风喝斥住他。

“那那,我该怎么办?”

石宜风皱起眉头沉思,心里暗暗高兴,黄大脚可算帮了他一个大忙,有这一出,李公公交托的事情就算成了。

过了一会,深思完毕,石宜风叹着气道:“这个黄大脚如此一搅和,事情可复杂多了,有人报案,就必须抓捕,并且有名有姓,抓不到就得出告示悬赏,谁也不能阻止,况且此案是衙门发生的,性质恶劣,属于特大案件,能不能抓到也要上报朝廷,你想想,报了朝廷就谁也保不了你了。”

张文祥如五雷轰顶,这两天的大喜大悲让他在很久以后就常常做同一个梦,总是梦见自己变了神仙腾云驾雾,突然一下子从云里摔下来,摔啊摔,很久都不落地。

张文祥突然心生一计,道:“如果我今天找到黄大脚,把她杀了灭口呢?”

石宜风摇摇头,道:“黄大脚比你聪明,她刚才申请了证人保护,说她无家可归,在没有抓到你之前,她就住衙门里,睡牢房也不紧要。”

张文祥没招了,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石宜风。

石宜风道:“如今之计,只有一个字,逃。”

“可是我老娘呢?还在他们手里,我不能走啊。”

“好,孝心可嘉,”石宜风赞了一声,又道:“不过,如今之计,要想保全孝心,你恐怕想不死也难了,差别不过是三日死,还是半年死。”

“宁愿半年死,”张文祥觉得多活一天算一天,说不定办法又有了。

“哈哈哈,张兄弟好样的,那我就不能让你死,衙门里,有我在,不能抓你,哥老会那边,银子是没有了,但我可以给你找个赚到银子的机会。”

张文祥一听大喜,又要磕头,石宜风摆摆手,说:“你这几天也不要回家了,家中如果还有人,也让他们先避几天,捕快总会上门去的,例行公事嘛,三日后,你再去哥老会找何江海,自然有答案。”

“什么答案?”张文祥心急问。

“到时便知。”

张文祥离去后,石宜风坐下来,他还有许多的头绪没有梳理清楚,刚刚从黄大脚那里得知了个令他惊讶的事情。自己竟然给张文祥耍了,曹八斤并没有死,前日衙役也是曹八斤所杀,看来这个曹八斤才是真正的刺客,从前日行动看,下手干脆利落,并且诡计多端,自己事先做好的埋伏竟然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莫非此人会隐身术,或者根本就是个武林高手,飞檐走壁而遁了。

如果能好好利用此人的胆识,李公公的事情就有底了,因此他刚才并没有点破张文祥,据他观察,张文祥胆小如鼠,根本不敢杀人,但是为人狡诈,对曹八斤的利用非常得体,如今张文祥走上绝路,加以点化,如此这般,可算稳妥。

于是,他备了轿,吩咐道:“去白员外家。”

11

汉口小镇,江湖大地。

江湖中的人,便是这样纠纠缠缠,一旦置身其中,便如水滴入海,说不清是水滴变成了海,还是大海吃掉了水滴。总之,入了江湖,每一个浪头,你都无法预知其来,也不会知道其往。这正是:

一入江湖身似无,

经风历浪吴作楚,

仗剑燕歌为快事,

焉知慈亲几梦苦。

汉口的江湖故事还在延续着,不知江湖之上的朝廷又是一个怎样的江湖,请观下部分解。

下部

第一章:创业时期的爱情

1

颜士章走出湖北,一路到了河南境内,由于大仇已报,心里轻松,顿觉阳光明媚了许多,可以一心一意奔前程。所以,他的脚步也放缓,在河南还登嵩山,游龙门,谒宋陵。在少林寺里与武僧过了几招,竟然打个平手,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匆匆看了一下塔林就下山了。

龙门石窟也让他大为败兴,经历三宗灭佛,两边无数的石刻菩萨,不是去了头,就断了手脚,由于都是整石雕刻,无法修补,成为后世遗憾。

他叹息之余,放眼大河,滔滔江面,滚滚黄流,自冰川滴水,经高原,下平川,奔腾而去不复返,如战马跨涧,似大鹏掠空,何等潇洒豪迈。想到自己三十年蛰伏,一朝入世,定要如这大河腾跃不止、日夜不息。美景莺歌,岂能牵羁大丈夫,儿女情长,只让英雄气短促。一番酝酿之后,趁着胸口的澎湃,他赋诗一首以明志:

诗曰:

朔风漫雪混沌塔,

三尺冻土天池压,

待到二月冰消融,

滴水千里到天涯。

万丈削崖我为瀑,

尽目黄沙独清流,

龙门一出好景赋,

柳林莺歌留不住。

滔滔东去百舸随,

扬帆斗浪竞风流,

越过三秦抛五岳,

情堪回首梦中求。

一梦天池冰洁净,

再梦化龙柔无性,

三梦秦关豪壮时,

前夜无星月有尽。

明志后的颜士章先生意满志得,买了匹瘦马,一路狂奔,直入京城。

2

颜士章入京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寻到郑尚书府邸,呈上名帖。郑尚书早已收到颜国章的信,知他殉职,也知其弟将来顶替一事,由于公事繁忙,只能礼节性地接待一下,劝其节哀,勉其前途。并且让府上总管安排其住宿。颜士章问:“小人差事如何安排?”郑尚书说:“你兄长的侍卫长职位且搁置着,你若要想争得此位,须让众侍卫服你才行。”颜士章问:“如何能服?”郑尚书答道:“你且休息两天,我给你安排一场比武论文,你若能拔得头筹,侍卫长你来当,否则优胜者取之。”颜士章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起码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表示对他的重视。他之所以有信心,是因为他很了解哥哥的武功,不在他之下,但也不在他之上。既然哥哥做得,我也做得。

安顿好行李,总管问他饿不饿,厨房还有烧饼。他是南方人,对烧饼不感兴趣,感觉肚子也不是特别的饿,但说:“有劳总管,我想出去走走。”总管问他:“第一次来京城吧。”他说“是的。”总管说:“京城可乱着呢,什么人都有,什么地方来的都有。你要小心。”他说:“没关系,我会点武功。”总管摇摇头道:“小偷多,摸你钱袋你也不晓得,武功使不上。”他笑了,道:“难道不出门?”总管又道:“只是要小心,尤其烟花巷子,年青人少去流连的好。”颜士章抱拳道:“多谢指点。”

京城果然热闹非凡,雄伟巍峨的楼房鳞次栉比,处处皆胜景,路路有达人。直把颜士章这个乡巴佬看得眼花缭乱钦叹不已。不过他谨记自己读圣贤书多,足不出户也能知天下事,算有识的人,心里这样想,脸上便多了一番淡然的气质,使路上的人都看不出他第一次挤身于如此繁华之地。

颜士章出来逛街其实也是有目的的。哥哥遗书上说,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尤其是性命关头的滴水恩情,非一眼泉水可报的,怎么也得是一个池塘相报吧。不过池塘难买,他就买了几尾池塘里产的母鲤鱼,又肥又美,红彤彤的,一条足有三斤重。提了鲤鱼问着路子,找到了“鸭子快递行。”递上名帖说:“我找潘掌柜。”

潘掌柜生就一副吃不胖的瘦长骨架子,如果认识他父亲祖父的,会知道这是家族遗传。脸上还留了乌黑漆亮的山羊胡子,与脖子后拖着的稀疏辫子相映成趣。潘掌柜极为注意形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