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尚书府首席侍卫参帐”职位,颜士章论点新奇,但条理清晰,富有启发性,值得表扬,破格授予“尚书府次席侍卫参帐”,二人同随本座左右,希二人精诚团结,忠心事座。
虽为次席,但对颜士章而言,心满意足,对于哥哥推崇之人,他也有心退让一下,毕竟自己资历浅,搞好关系,长期共事中会开心得多。
这一夜,颜士章兴奋难抑,二更时分还是按捺不住,溜去了丽春院找小蝶报喜讯去了。
5
话说这头颜士章人逢喜事精神爽,意外得了个红颜知已,于是三天五日地泡在丽春院里。那头潘掌柜得知他已是尚书府次席参帐侍卫,大喜过望,苦等数日,却不见颜先生上门,夫人及爱女也不时旁敲侧击打听颜先生的事情,不禁有些着急起来。这日,叫了门房去请颜先生,帖子上写明,吃个便饭。
颜士章接帖也没多想,抬腿便来到了潘府。潘掌柜将他迎至后厅,通常大户人家在后厅迎客,便表示与此客的亲密犹如家人,偏厅表示私交朋友,正厅多为公事客户。颜士章有些受宠若惊,转念一想,如今自己身份不同往日,属于官家,与这些商人来往,其实是给对方面子,也就释然并且飘然了。
潘掌柜待客人落座后,拱手道:“祝贺颜先生高就啊。”
“不敢不敢,都是为皇上效劳,一门差事而已”。
“颜先生不必过谦,初进尚书府,便力压群雄,夺得贴身侍卫一职,老夫也是第一次听闻啊,如果科举,就算中榜,也未必能授个实缺,颜先生今日等同于金榜题名。”
颜士章听得浑身如同坐在云端里,呵呵一笑,竟不再谦让,端起杯子,将这美言就着上等龙井吞下肚去。
潘掌柜宣布开席,并隆重介绍,今晚吃的是老虎屁股。
颜士章诧异问:“我只知老虎屁股摸不得,却不知可以吃得。”
潘掌柜道:“颜先生有所不知,如今京城就流行吃这个,是八旗贵族传过来的,老虎浑身骚味难除,不过后腿却有一块肉不单全无骚味,还鲜美得紧。”
颜士章听得心痒痒,又问:“如何食之?”
潘掌柜道:“火锅涮之。”
“佐以何料?”
潘掌柜道:“你算问到点子上了,虎肉性燥,如果用花椒小茴,则壮阳气,其势甚猛,如果用大葱黄羌,则可补气,如果佐以芡实薏米,则滋阴养颜,不知颜先生口味如何?须补哪块?”
颜士章听得有趣,突然想起最近与小蝶情浓意切,身体所亏甚多,脱口而出:“花椒小茴。”
潘掌柜一怔,颜士章赶紧又道:“我是湖南人,口味重,都说湘人怕不辣,大葱薏米之类,入口淡而无味,等于白吃了一回老虎屁股,岂不可惜,对于补哪块,倒是没有考虑。”
潘掌柜拍拍额头,恍然大悟道:“怪我,怪我,竟然没考虑到颜先生是湖南人,呵呵,好吧,老夫就陪颜先生涮一回花椒老虎。”
席间,潘掌柜饶有兴趣地打听尚书府论文比武的事,颜士章便详细与他讲了个遍,潘掌柜听了连连夸赞:“这个制度好,真正的任人唯贤,不至于埋没颜先生这样的人才。”
颜士章道:“潘掌柜过奖了,不过是个次席而已,不值一提,不过小弟才疏学浅,也算知足了。”
潘掌柜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依我之见,颜老弟见识不凡,尚书大人心里明白,暂时委屈你在次席,也是有他的道理。”
“哦?什么道理,请直言。”
潘掌柜道:“颜老弟资历尚浅,如果刚来便任用为首席,恐怕不能服众,而伊律通阿资深有众望,并且在实际工作中,经验是首位的,尚书大人也是想给颜老弟一个实际锻炼的机会,等他日有了功劳,再提拔就无人异议了。”
一番话说得颜士章连连点头,举杯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潘掌柜又道:“不过,颜老弟所提之有偿救人的论点,倒是令我大开茅塞,如果我大清朝真有这样的制度,社会可安,人心复古啊。”
“哈哈,”颜士章摆手道:“不可行的,不可行的,这只是我一时好胜的急智罢了。”
“为何不可行?”
“如今天下乱贼初定,国库空虚,要朝廷另开一块支出,并且此笔支出也不算少,户部一定不愿意,再说,是否属于真正救人,本身就说不清楚,只怕此制度一颁布,有许多刁民合伙演双簧,一个落水一个救,然后领了银子对分,说不定还催生出一个新的职业,岂不好事变坏事?”
潘掌柜捻子胡子点头称是,“颜老弟所言极是,不过如果尚书大人也对这个事情上心,银子倒不是问题,可以从民间筹集,只是如何辩别真救人还是假救人,还须有个相应的辨别制度来保障。”
颜士章道:“潘掌柜也对民生大业感兴趣啊,想不到想不到,失敬啊,只是不知潘掌柜所说的民间筹集应该如何操作呢?”
“这个简单,只要朝廷制度下来,便可成立一个基金会,让全国士绅商贾出善款,凡是捐助基金会的,可以免丁赋,逢节气在各地举办‘慈善会’接受认捐,如此下来,基金会一年要筹个三五百万两不是问题。”
颜士章甚觉有理,又问:“只不过朝廷又要成立一个大机构来运作,多养一批人,俸禄也不是少数啊。”
“这个不难,我鸭子快递行分点遍布全国,可以代朝廷承揽此事,代筹善款,代支偿金。”
颜士章突然心里一跳,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冒了起来,他深深看着潘掌柜,这是一个纯种的商人,有着商人典型的特征,什么鹰鼻薄唇三角眼都齐了,从刚才潘掌柜一番话里,他隐隐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大团的黑影,他看不清楚是什么。
“潘掌柜,不妨直说,如果此事委托贵行操作,那么无端给贵行添了许多的业务和麻烦,可贵行需要朝廷给予什么好处呢?”
潘掌柜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不需要朝廷一分酬劳,潘某也绝不从善款里抽取一厘好处,实数实报,可每月上交帐本至户部审阅。”
颜士章糊涂了,“这我就不明白了,只能说,潘掌柜高风亮节,为国分忧,此情可嘉。”
潘掌柜还是摇头,“为国分忧是对的,高风亮节倒也未必。”
“此中一定有什么巧妙吧,潘掌柜能否直言相告?”
潘掌柜道:“没错,这中间有大大的好处,当然,如果事成,我会预你一份,我们迟早是一家人嘛,至于巧妙如何,到时你自然会明白,呵呵。”
这顿虎肉令颜士章大开眼界,应验了那句老话“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世间太大,不到不知其妙,不见不闻其声啊。如此美味虎肉,读万卷书是肯定尝不到也想不出来的。再有想不到的是,潘掌柜话里那句“我们迟早是一家人”,这让颜士章有些惶惶,刚才潘夫人敬酒时在他身上来回搜索的眼光,现在想起来,岂不就是“丈母娘看女婿”嘛。
果然,第二天,潘掌柜托了个话来,所托之人竟然就是伊律通阿,原来潘掌柜也与他有交往。伊律拖了颜士章进了一家小酒馆,三五巡之后,拍拍他的背说:“老弟真是鸿运当头,刚升了职,这桃花运又送上门来了。”颜士章一惊,莫非小蝶之事传开了?伊律又道:“潘掌柜托我做个保媒,给你和潘小姐牵个线,你意下如何啊?”
颜士章又惊又喜,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潘小姐他见过,当时就有相见恨迟的感觉,后来以为罢了,如今再提起,更是“以为花落去,别枝又发芽”的意外之喜,惊的却是这事情终于摆上了桌面,由不得他含糊了,家中有妻的尴尬也马上要浮现出来。
颜士章踌躇了半天,说了句:“潘小姐的意思也很重要,须有她的表态才好,再者,颜某进京不久,连个安身院子还没有,只能寄住衙门,哪敢提亲。”说完赶紧开溜,也没了找蝶儿的心思了,一个人逛了半天的街,便回衙门睡觉。
6
过几天,再见到小蝶的时候,颜士章又面临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小蝶突然提出要赎身,铁了心要跟他过一辈子了。颜士章大惊,道:“小蝶姑娘,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丽春院虽然是烟花之地,却也是个安身好地方,颜某飘零之身,哪能承受得起姑娘终生重托啊,再说,颜某刚刚谋到差事,银子也没赚到,赎身之事,再议再议。”
小蝶白了他一眼,嗔怪道:“难道我蝶儿不漂亮?”
“姑娘仙子之容。”
“难道我身材不好?”
“姑娘杨柳之身。”
“那么,我年老色衰?”
“不不不,姑娘风华正茂。”
“那为何你不要我?”小蝶眼泪啪啪就下来。
“这个,这个,赎身总须准备银子嘛,须给我时间,时间。”
小蝶转身从梳妆台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绸包,递给他道:“这是我多年的积蓄,没有银子,只是金玉首饰,想必值个三百两,我赎身只须二百两,你去当了,回头来领我就是。”
颜士章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十多件精美首饰,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看样子小蝶所言不差,这些个首饰价值不菲。
“好吧,既然姑娘看得起颜某,颜某一定与姑娘并蒂同心,共结百年,不负姑娘。”
回到衙门,颜士章把自己关在房间,将首饰堆在桌上,呆呆望着。赎小蝶的银子是够了,可是赎出来后,总不能带回衙门居住吧,这个买院子还得花个二三百两,置齐家当怎么也得再花个五十两,这银子就不够了。要说与小蝶长相厮守,他是一百个愿意,身边有个知已贴心的红袖,既可添香,又能磨墨,吟诗有人和,弹唱有知音,人生乐事也。
第 4 部分
这时候,伊律来访,进门就嚷嚷:“颜老弟啊,潘掌柜那边我回话了,潘夫人和潘小姐听了乐意得很,这潘小姐啊,读过两年新式学校,思想开放,这不,托我带了一张半月后太平剧院的门票,要与你去听戏,顺便先认识认识,熟络一下呢。”
颜士章望着递过来的戏票,哭笑不得,问:“京城的戏院也有小姐们去听戏的么?”
伊律拍拍他道:“落后了不是?这如今的京城啊,什么新鲜事没有?别说小姐们听戏了,大伏天还有小姐们成群结伴去密云游泳呢。”
“你见过?”颜士章好奇问。
“那倒没有,都有幛子隔开,但能听到笑声。”
“你去听过?”
“没有没有,听说的,听说的。”伊律不好意起来,老脸涨得通红。
颜士章突然心里主意上来,问:“伊律大哥,这京城的院子要多少银子?你可有门路,帮我找个方便幽静的好院子?”
“你要买院子?”
颜士章点头。
“哈哈,好事好事,买了院子,就可提亲去了,这事也巧,出了衙门右边有一个板砖胡同,里面有个小四合院,本是一个贝勒爷养外室的,前年这位爷随军打长毛,为国捐躯了,这不,姨太太也回乡下去了,院子一直空着,前月才挂个牌子要卖呢,要不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两人说走就走,来到板砖胡同,刚到院门口,就见一老者在摘牌子,伊律走前去打听,那老头摇着头说:“你们啊,迟了,这院子刚刚被一位老爷买走了,说这两天就会有人搬过来。”
颜士章好生失望,探头看了看,这院子四四方方,门口一对石鼓造型古朴,是宋元风格,照壁上刻有鱼跃龙门的浮雕,是所好院子。
“没关系,总会有合适的,我帮你尽快打听,对了,颜老弟,你初来乍到,银子方面要有困难,不妨与我说,我借你个八十一百两的,问题也不大。”
颜士章谢过伊律,心想今天衙门没差事,再回去与小蝶商量,小蝶可在丽春院暂呆半年,这半年里,只要遇上一两场官司,他就能敲个二三百两,到时再给她赎身,院子须先买了,小蝶赎身出来,也好有个安家的地方。
主意打定,他便往丽春院方向走去,刚到丽春院门口,就遇上气喘吁吁的一个人,那人叫住了他,原来是潘掌柜府上的门房。
“颜先生,你让我好找,没想到衙门找不到,回来路上碰到了,快快,潘老爷有事找你,你跟我走一趟吧。”
颜士章随门房来到潘府,潘府的管家来迎,见了他道:“颜先生,潘老爷到快递行去了,他把事儿都托给我了,你跟我来。”说完吩咐门房套好马车,拖了一脸茫然的颜士章就走。
“我们这是去哪?”
“一会就知道啦,”管家笑嘻嘻地说。颜士章见他一脸办喜事的样子,心想,总不会是坏事,走就走吧。
一会马车停了,二人钻出车来,颜士章惊讶地发现,管家把他又载到了刚才看的院子前,那个摘牌子的老头还在候着,一见管家就低头问安,管家对疑惑不已的颜士章揭开了谜底:“颜先生,这个院子以后就是你的啦,来来,我们进去参观参观。”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嘛。”颜士章不肯入内。
“哎呀我的爷,这是潘老爷的意思,他说颜先生在京城无亲无故,住衙门也不方便,便要送个院子给先生您,你就行行好,赶紧看好了院子,收好房契,让我办好老爷交待的差事吧。”管家不由分说,拖了颜先生就进院子。
这果然是个好院子,显然还经过了修整,门窗都是新糊的白纸,门帘也刚刚换了新的,院子中间有个大缸,上面飘了些浮萍,想必里面还养了鱼儿。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