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8(1 / 1)

刺马启示录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么?”常郎和颜悦色问。

“刘庄么,也不算远,半天能到,我当然认得,只是那地方,前年闹过一场瘟疫,全庄人都搬走了,到现在也没有人住,你们半夜去哪里干嘛?”老乞丐的话让两人愣住了,尤其是颜士章,他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在这里开了个大玩笑,这出戏他便没理由唱下去了,都没人了,还投什么亲戚嘛。

颜士章尴尬的时候,常郎却不介意,掏出一锭银子给老乞丐说:“老人家,你只管带路,这银子归你,好么?”

颜士章也说:“老头,你带路就是了,少废话,既然来了一趟汉口,即使亲戚不在了,我怎么也得去看看,回去好有个交待,有个说法,总不能半道听说没人了就往回走吧。”

“行,跟我来,”老乞丐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三人出了城,穿过集市,到了晚上,集市上人去声渺,寂静一片,接着就来到了那片小树林,常郎想起白天之事,有些懊恼,白白错失了一个良机,如果当时能问个明白仔细,现在他已经完成了全部任务,踏上回京复命之路了。

颜士章一样心事重重,白衣人虽然对他毫无戒备之心,却也不容易下手,如果就这样到了刘庄,找到张文祥,又该如何下手呢?假如来个决斗式的血拼,自己有无胜算,还未可知。

老乞丐这时候发出强烈的咳嗽声,咳得弯下了腰,两人见状,走过去查问,颜士章刚走到他面前,突然老乞丐右手一伸,两根手指在颜士章身上点了几下,颜士章只觉得身子一软,知觉全无。

常郎警觉得很,往后跳了一步,看着眼前的突发事故,迷惑不解,这时,老乞丐半跪下来,对他抱拳拖礼道:“常大人受惊了,小人是哥老会派往丐帮潜伏成员,之前在曾大帅军前效力,认得常大人。”

常郎连忙抱拳回礼,老乞丐道:“小人姓铁,排行老三,叫我铁三就行了,”他又指着地上的颜士章道:“此人来路不明,早前让我带路去哥老会分舵,后来我一直尾随,见他潜入茶庄,后又潜出,并找机会与常大人套近乎,可见必有图谋,所以小人特意现身引到此处拿下他。”

常郎看了看地上的颜士章,若有所思道:“我也有些疑惑,此人也是来自京城,偏也要去刘庄,莫非也是为张文祥而来?”

铁三道:“我们搜搜他的身便可明白。”

常郎点头,铁三在颜士章身上搜出一个牌子出来,交给常郎,常郎一看连叫:“不好,此人是刑部一等侍卫颜士章,刑部郑大人正在江宁负责刺马案子,想必他正是为此案而来,潜入茶庄,必是偷听到张文祥去处,想与我一起找到张文祥,可是,他这么做是何道理呢?”

铁三问:“那此人知道常大人身份么?”

常郎摇头道:“应该不知,不管如何,我们不可杀了他,就留他在此吧,你速速带我去刘庄,找到张文祥,我便火速回京复命。”

铁三领了常郎飞快往刘庄赶去,结果他们却扑了个空,张文祥下午到了刘庄,并没有接到母亲,因为,他的老娘上午刚刚死了,何江海没有亏待他老娘,有几个丫环伺候着老太太,可惜老太太无福消受,上午起床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口气上不来,竟然一命归天,几个丫环吓坏了,怕回去被何江海责罚,何江海责罚女孩子的手段既不打也不骂,一挥手,直接卖去妓院。丫环们不愿意被卖到妓院,商量一下,干脆各自逃跑他乡。

张文祥找到了安顿母亲的房子,看到空无一人,母亲的尸体刚刚冰凉下来,孤独地躺在床上,丫环们临走时还给盖上了被子,看起来并不凄凉,这让张文祥稍稍安慰,他在床头跪着大哭几声,想到此地不宜久留,背了母亲尸体就走。

他不敢走大路,又没有小路可走,只好在大路沿上心惊胆颤地走走停停,一听到远处有人声马蹄声,就跑开找石头大树躲藏,等人过后,再走上大路。

他回到那片树林之时,月已当空,刚要进林子,就听到有人声传来,急忙找一块石头边上趴下来,一会,有两人走出树林,匆匆离去,如果不是月色昏暗,他也许会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下午救他的二郎神仙。

人声远去后,他背上老娘尸体,摸进林子,他想将老娘就葬在那片坟地上,这时候,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做完这件事,何去何从,他一无所知,他知道的就是,不管去哪里,对他都没有区别了。

挖了个坑,葬好老娘,张文祥趴在坟头默默流泪,他不敢哭出声来,心中悲痛却是无法控制,阴阳两隔,方知慈情可贵,子欲养而亲不在,老娘一死,仿佛他在这世上的根已经被挖掉了,以前不管走多远,知道汉口有个老娘,便知道家在汉口,心里还有一根没断的线牵扯着。如今线已断,根被挖,再没有能扯住他,牵住他的东西了。

迷迷糊糊中,张文祥就在老娘的坟前睡着了,这是他最后一次睡在娘身边,这一晚他睡得很沉,很踏实,梦中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只认识老娘一个人,饿了找娘,困了找娘,只要能看到娘,他才踏实,才不会害怕。

3

颜士章在早上是被吵醒的,在他身后十多米的地方,张文祥还在呼呼大睡,鼾声如雷。颜士章本是读书人,他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是否也有鼾声,但他本能地厌恶有巨大鼾声的俗夫恶汉,因此,他甚至没有去多看一眼坟地里趴着雷鸣震天的流浪汉,便拍拍衣裳,往城里走去。

目前他所能回忆的,只能到被老乞丐击晕的一刻,不知那位白衣人遭了什么险恶,估计也难逃老乞丐毒手。有个奇怪的地方,他摸到自己身上银两无损,令牌信封都在,过了一夜,估计张文祥接了母亲也该回到家了,如果这中间没有意外出现的话。看到信封,他想起李公公的话,衙门里还有一位师爷可以帮自己,在这种地方,有个官府照应,想必事儿会好办许多。不过,这时候,他还需要先去张文祥家再走一趟。

由于是白天,颜士章翻墙进屋后,发现没人,干脆仔细观察起这个屋子来,细心的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屋子从来没有老人居住过,不管衣物还是用具,只有少女男人之物,这个发现让他大呼不妙,莫非张文祥母亲另有一个家?

颜士章立马出门而去,节奏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必须在哥老会之前找到张文祥,而目前只剩下一个办法,让石宜风帮忙。

石宜风正好在衙门里,看见颜士章气宇轩昂,声音宏亮,仿佛洪门中人,首先有了好感,又听说带着李公公的介绍信,更是热情招呼。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人类数量急剧庞大,这让“同类相近”这个词有了质变,原始社会,一个人出去打猎,蹲了几天,所见都是狮狼虎豹,蛇虫鼠蚁,回家路上,突然见到一个直立行走的人,肯定亲切感油然而生,双方都会热情拿出猎物,就地钻木取火,煮了一锅共食,互相交流些狩猎经验,问候父母妻儿。可能语言不通,手势也可解决问题。事实上,一锅共食的传统顽强地延续到了封建早期,所谓“钟鸣鼎食”便是。钟一敲,不管男女,盘腿围着大鼎喝汤吃肉。后来人类太多了,树丛里刚伸出个兔子头也会有几百只箭射过去,然后一人分一只兔腿回家。这时候见到兔子比见到同类亲切。于是,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圈子”。中间的演变过程一时半会说不完,概括地说都会显得啰嗦。其实我只是想说,社会中出现“介绍信”这东西,就是因为“圈子”出现而出现的。一封介绍信能将圈子里散落的点与点串起来,比如介绍信说持信人是我挚友,那么,看信人也会将他视为挚友;持信人是我心腹,那读信人也会当之心腹;持信人是我犬子,读信人也会将之视如儿子看待;但有一点例外,中今中外历史文献里没见有给老婆开介绍信的,只听说过开“休书”的。这说明一个道理——“圈子止于闺房”。

石宜风今天却收到了一封史无前例的介绍信,内容之惊世骇俗,行文之简明扼要,均为举世罕见,以至石宜风一眼扫完后差点噎着。上面只有五个字“杀死送信人。”

石宜风马上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圈子”中的人,亲切感顿失。脸上却不减一丝微笑,和气地问:“颜大人来此想必有公务在身,有何需要协助之处,尽管开口,石某一定尽微薄之力协助。”

颜士章不知道信中内容,当然也就不可能知道此时对面和善的脸孔后正在紧张谋划着如何取他性命。颜道:“石师爷言重了,颜某此次差事,是为郑大人所办之刺马一案而来,凶手张文祥已被擒拿,关押在大牢,颜某想去凶犯家中一趟,做些取证调查的例行公务,还请石师爷调动衙役带路。”

“这个简单,张文祥有两处住家,一为其母居住之老屋,另一处是姘头黄大脚家,不知颜大人想去哪一处?”

颜士章一听果然其母另有住处,便道:“依我看,先去其母居之处吧。”

石宜风道:“石某马上去安排人手,中午石某会在镇上醉仙楼略备薄酒,尽尽地主之谊,为颜大人接风洗尘,望颜大人赏脸。”

颜士章起立抱拳道:“颜某一定到,只不过颜某酒浅量微,恐不能陪石师爷尽兴。”

石宜风送走颜士章后,翻箱倒柜找出一瓶珍藏的“冰雪红”。这是一种江湖上传说中的毒药,无色无味,看起来和冰雪一般晶莹剔透,中毒后全身麻痹,神志不清,浑身通红,仿佛喝醉了一般,却不会致命,也无须解药,三个时辰之内,下毒者可慢慢找个安全无人的地方,再用任何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决定是否杀死中毒者。最妙的是,江湖中人为防被人下毒,往往身上都备有一根银针,可以测试食物是否含毒,而银针却不能测出“冰雪红”。可以看出来,这是一种高级毒药,只有低级的毒药才象毒耗子般一吃即倒,往往下毒都在酒桌上,下毒者难于安全逃脱,逃得了人也逃不了罪名。

事实上,“冰雪红”其实就是一种轻微水银毒,所以银针无法辨别其毒性。由于发明者的独具匠心,令它身价倍增,再加上起了个非常柔美清丽的名字,一问世便迅速在“江湖毒药排行榜”上窜红,硬将大名鼎鼎的“鹤顶红”挤出三甲。

4

张文祥走出树林,径直往衙门而去,没等通报,非常冲动地跑进屋内,见到石宜风便倒头跪下,泣不成声。

石宜风被他的举动吓呆了,准确地说,是被他的出现吓呆了。

“舵主,我……我……”张文祥言不成语。

石宜风回过神来,连忙关上门,拉起他问道:“张文祥,你竟然逃了回来?”

张文祥摇头,此时他也顾不上隐瞒了,一五一十将曹八斤这事和盘托出,最后说:“舵主之前答应将买通狱卒,用个死尸换我出来之事,请务必将此计换我兄弟出来。”说完又跪倒叩头。早上醒来,拜别老娘新坟之时,仰望长空,竟然满脑子只有那位一直被他当傻子利用的曹八斤影子,后来他想通了,这世上,也许只有曹八斤才是他真正值得信任和亲近的人,就象一个真正的兄弟一样。

石宜风扶起他,和言悦色道:“不管曹八斤还是你,我都一定遵守诺言,尽办营救,你尽可放心。”石宜风早就从黄大脚嘴里知道曹八斤没死,不管如何,他的任务只是找到合适的刺客,刺马成功便可,一切承诺都是事前的,如果任务完成,是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善后,这个张文祥,看样子也是留不得了。

张文祥心绪稍稍安慰,石舵主因为哥老会六万两银子的事救了他一回,也是值得信赖的。他又问:“石舵主,此事过后,我能否重回大刀会啊?”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事情还没过去,你不宜露面,这样吧,你暂且找个地方躲过风头,我自有安排。”

“这个没问题,只是我老娘已死,家也回不去了,我能否就躲衙门里呢?要不把我关起来。”

石宜风想起牢里还有个黄大脚在躲着,这也需要善后,张文祥当然不能关牢里,只能哄他去个地方,找个时间干掉他就成了。于是掏出一张银票说,“你且去租个院子,回头将地点给我传个信,过两天我自会去看你。”

“行,”张文祥接过银票,告辞而去。

张文祥走出衙门的时候,常郎和铁三就在衙门对面的凉茶铺子里,铁三仔细辨认着衙门出入的人,可惜铁三没见过张文祥,常郎倒是树林子见过一面,这时候他只是喝茶,并没有留意衙门进出之人,找了一夜的人就在眼前走过,这是他们永远想不到的。之所以只有铁三盯人,因为他们要找的人是石宜风,只有铁三认得石宜风。

常郎从何江海嘴里知道了石宜风是刺马的金主,并且还是大刀会分舵主,那么,找不到张文祥,能将此人绑去见曾大帅,也许能套出更大的秘密出来,到底是谁在陷害曾大帅。

石宜风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揣了“冰雪红”便往醉仙楼而去,出了衙门,便被铁三和常郎紧紧咬住。

5

颜士章由于一无所获,显然兴致不高,在衙役的带领下,如约来到醉仙楼,小二将他引入二楼厢房。这倒让楼下角落里坐着的常郎和铁三纳闷不已,石宜风怎么又和颜士章纠缠在了一起呢?

石宜风显得兴致颇高,频频劝酒,颜士章推托不住,小啜几口,吃了些菜,突然感觉头痛欲裂,心里警觉,偷偷摸出银针点了酒菜,发现并无异样,于是放心又喝了几口,一会,便支持不住,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