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的功效。颜士章将她迎进屋里,仔细询问准岳父之态度。
潘婉儿告诉他说:“我爹这两天很忙,整日都在外边跑来跑去,说是要熟悉江宁的市场环境,要大干一场。”
“大干什么一场?”颜士章纳闷。
“我爹说,他只有我一个女儿,不管托附给谁,他都要为我挣足了嫁妆,我才不会被夫家欺负。”
“我绝不会欺负你,”颜士章指天对地说。
“呸,谁要托附给你啊,”潘小姐脸都红了。
“你爹还说什么?”
“我爹还说,想认识郑大人,他想圆你一个梦,因为你这次帮了他大忙。”
颜士章奇怪了,问:“圆我什么梦?我的梦想就是娶你啊,莫非……”
潘小姐推了他一下,笑骂:“想得美,我爹说的不是这个啦。”
“那是什么?”
“说是什么救人的基金,说要捐一笔钱出来。”
颜士章明白了,他曾经和潘掌柜说起过自己在尚书府考试的事情,没想到自己都忘了的事,潘掌柜却一直放在心里,真是令人感激,令人敬佩啊。他对潘婉儿动情地说:“婉儿,不管你爹会不会将你嫁给我,我都一定全力帮助你爹,他是一个善良宽厚的好人,是我的偶像。”
潘婉儿也动情了,低头含差说:“你能喜欢我家里人,我已经很满足了。”
空气也变得暧昧起来,暧昧是一种凝结剂,让空气浓得化不开,窗户外,有两个影子慢慢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窗户旁边的门上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毫不客气往门上砸:“颜老弟,颜老弟,快出来,郑大人找你我过去一趟。”
颜士章和伊律走进郑大人书房,郑大人正在眯着眼睛弄着鱼缸的银龙鱼。见二位过来,指指桌上的奏折说,“你们自己看吧。”
颜士章觉得自己是次席,就让伊律首席去瞧,伊律看完哈哈一乐,对颜士章说:“老弟,皇上说江宁的牛肉不错,让我们再整两条进京呢,哈哈哈。”
“还搞选美么?”颜士章觉得重复无新意,怕会打击旅游业。
“选什么啊,盖多两张城居证,把上回第二名的牛送宫里去。”
“好主意,”郑大人赞道:“伊律就是点子多,小诸葛也不是白叫的,就这样吧,你去办,”回头又对颜士章说:“士章,听说游客太多,城墙外的认罪书纷纷被游客撕走当纪念品?可有此事?”
“回大人,确有此事,不过对于游客,我们的宗旨是‘游客就是玉帝’,所以只是劝阻,并不抓人,收效甚微啊。”颜士章也对此很无奈。
“我说你这个木头脑袋啊,怎么就不跟伊律好好学学,”郑尚书使劲戳了一下他的脑门说:“劝阻什么呢?有人抢揭认罪书,说明我们这个东西很好嘛,认罪书为什么会贴出去?不就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和了解我们的善政么?从今天开始,认罪书每人抄写二百张,如果还不够游客揭,就加到三百张,五百张,写是写不死人的,看他们要游街还是要抄书,明白么?”
颜士章如梦初醒,连声称妙,道:“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以后学聪明点。”
刚要出门,颜士章突然想起准岳父的事,又回来对郑尚书说:“郑大人,有一事想与你相商。”
“说。”
“我有个京城好友,就是鸭子快递行的潘掌柜,他也到了江宁,还说想拜谒大人,并且有意捐钱协助大人在江宁的善政。”
“什么?他要在江宁捐钱?”郑尚书道:“那你怎么现在才与我说啊,晚上约他上来吃饭,喝酒,打牌,听戏,看看他喜欢什么?去吧”。
伊律和颜士章出来,伊律对他说:“老弟,你可真是实心人,老哥教你一招吧,你在每个城墙根摆个桌子,派上一人,出个规定,游客如果揭走一张认罪书,罚款一文钱。”
“一文?还不够买那张纸的,郑大人也没说要罚款啊?”
“笨了不是?就是因为便宜,本来不敢揭的人都受到鼓励了,人家自然会排着队来交钱,然后光明正大揭纸,这笔钱啊,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就拿来给下边的弟兄们一分,以后啊,你老弟只要振臂一呼,这帮弟兄都会为你拼命啦,哈哈哈。”
颜士章呆呆地望着伊律的背影,这一回他是真的五体投地了。
回到屋里,这次潘小姐倒没有不辞而别,颜士章与她说了郑大人想约潘掌柜今晚认识相谈,潘婉儿一听高兴了,说:“那我现在就回去和爹说,你真好。”
6
潘掌柜终于见到了慕名已久的郑尚书郑大人,正如他的开场白所说:“久闻郑大人威名,如雷贯耳,仰慕三生,今日得生,实在荣幸之至啊。”这番话,我们不能简单地解读为纯粹的客套话。因为这是潘掌柜结交以来的最高级官员,目标锁定已久,自然就会有多少发自内心。
郑敦谨也回敬了久仰之类的话,话里不免套进了“为善四方,商绅楷模”之类有目的性的词。
中国人的客套话,我们也不能理解为虚伪和做作。因为,它的作用是巨大的,首先,这让两人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气氛就能迅速融洽,再者,说多了,受的人会不好意思,事情更容易办成,这是“效率”的中国式手段。
西方的聚会称为“派对”,需要派头够,还要成双成对,有点大龄青年联谊的意思。中国的聚会常常叫“宴会”或“酒宴”,有酒有菜就可。酒与吹是同胞兄弟,吹就是吹捧,这桌只有两人的宴会,只好对吹了。
潘掌柜先说:“郑大人果真是大清第一治国能臣,把持刑部有些搞错了吧,要我看,封疆造福一方才是郑大人的看家本领,就说这江宁,潘某十几年没来,这一回,简单是翻天覆地换了世界一般,整个大清就属江宁热闹了。”这个马屁算是拍到了点子上,事实又充分,还不露痕迹,读书人谁不想到头来封个疆,做个土皇帝啊。
郑尚书可没有这么浅薄,他摆摆手,谦虚地说:“刑部也是大有作为的地方啊,此次下江宁,本为办案,不曾想太后皇上信任有加,曾大人又因寿诞推迟上任,只好勉为其难,先推新政。”事实上,这话也不谦虚,首先默认了成绩,不过说刑部大有可为就不是心里话,虽然位高权重,但管事太专业,施展起来不够宏观,始终放不开手脚,江宁一月,可让这个郑大人过了一把瘾。
“不过,”潘掌柜顿了一顿,显得非常真诚的语气说:“江宁千年以来,从没有过如此辉煌繁荣,似乎幸福来得太快了一些,仍有不少措手不及不处啊。”
“此话怎讲,但说无妨。”
“比如,游客暴涨,城内饮食食宿人满为患,掌柜们乘机抬价,市面哄乱,外地游客怨声载道,城外马匹不得入城,马贩子巧取豪夺,时有殴打闹事,这些虽然事小,却也有损郑大人威名,这都是小人近日所见,实话实说,请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我也难得走出衙门,正需要多听听你们的意见嘛,确实,衙门工作有众多不尽人意的地方,经验不足,经验不足,不知潘掌柜有何高见,郑某愿意洗耳恭听。”
“郑大人言重了,潘某一介商人,只会用商业眼光去衡量,正所谓治人人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市场规矩起来,人人有规可遵,有矩可循,条理清楚,按部就班,自然不治为治了。”
郑敦谨听得连连点头,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下边没有人向他提过这种建议,突然,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是有专业之分的,刑部养出来的人,只会出了事就锁拿,不行就用板子,直到你叫服为止。看来,治一人可用板子,治一群人就非得用规矩不可。
“潘掌柜,今日受教了,咱是爽快人,你有什么好主意就直接道来,可行的,我这个刑部衙门全力支持你。”
“好,爽快,来来来,潘某先敬郑大人一杯。”二人饮尽,潘掌柜娓娓道来:“以目前情形来看,大局趋好,未来几月,游客只涨不减,市场如果不改善,容易失控,所谓改善,无非内外兼修,外指游客,是当务之急,那我们就先从对外做起,游客远道来此,希望有个规矩的市场,平稳的物价,方能尽兴而归,还可传颂郑大人功德。”
“如何对外,依潘某之见,无非食宿二事最为紧迫,潘某建议,衙门发行一套官方餐宿票,在城门口售卖,凡外地游客,凭票可在城内任何酒楼食肆按量换得食物,如需加量,再另外出钱,这样,起码我们保证了游客的最低供应,而城内所有酒楼食肆,必须优先供应官票持有者,一旦接到投诉,立即查封,同样也发行一套宿票,住宿凭票,如此一来,游客可安心游玩,怨声顿消。”
“好好,”郑敦谨击掌称妙。
“再者,外地游客多骑马而来,外地马匹在城外受马贩子盘剥严重,正好潘某分号在城南圈了块地,可以暂缓扩建分号,而改用为马匹交易市场,游客可现场将马匹寄卖,免去许多麻烦,市场则收取微薄手续费,皆大欢喜。”
“此计也甚妙,请继续。”
“游客入城,对地方多有滋扰,尤其撕画盗纸,不成体统,何不官方制作一批有特色的纪念品,批发给市民当街销售呢?既是一笔收入,也方便了游客,又避免了冲突,一举三得。”
郑尚书连连头点,心生惭愧。
“还有,郑大人上任以来,五新四颂三严惩贯彻得极为彻底,可谓雷厉风行,深得民心,每日之比赛颁奖均已成为江宁一大盛事,每到晚上颁奖时分,城隍庙里人潮汹涌,为此引发争执斗殴甚多,潘某倒有一解决办法。”
“快说快说,这可是头痛之事。”
“将城隍庙之经营管理权交给潘某,潘某一日之内,在城隍庙所有店铺之上加盖竹棚,可分流一半人群,并在出入口设卡,收取三文门票钱,收费不在多少,关键是减缓了人潮涌入的速度,速度慢了,人潮少了,冲撞之事就不容易发生,自然争执也少。”
郑尚书听完激动地站起来,摩挲着双掌,喜不自禁地说:“先生早来指点就好了。”
“呵呵,郑大人莫急,还有对内,”潘掌柜道。
“快说。”
“游客增多,本地人收入自然增加,生活提高了,就懒于奔波,久而久之,道德水平就会下降,记得颜老弟在府上考试之时,曾讲过救人有偿之论题,潘某听者有意,思量很多,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鼓励人心向善的折衷办法,当然,最终仍是要由圣人之言来教化,只是过程中我们还可用金钱来鼓励嘛。”
郑尚书点头道:“确有此事,颜士章论点新奇,却不无道理,我也认真思考过,只是认为此事尚无先例,不好操作。”
“这有何难,只不过是一笔银子,一张告示的事情,这样吧,就以郑大人的名义,潘某出资五千两,成立‘郑公见义勇为基金会’,鼓励勇于救人者,先在江宁试行,如果有成效,便奏明太后皇上,全国推行。”
郑尚书一听潘掌柜出手便是五千两,最最紧要的是,此基金会命名为“郑公”,又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善事,真是善莫大焉。当时就拍板:“潘掌柜,潘先生,今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不管有多大困难,只要郑某能说上话的地方,潘先生尽管施展鸿图,对江宁百姓有福之事,郑某替江宁百姓给潘先生行礼了。”说完双手一抱,作个长揖。惊得潘掌柜连忙回个更深的礼,口呼:“岂敢岂敢,折煞小人也。”
7
在郑大人面前许了诺,也得了诺,潘掌柜干起事情来就特别的雷厉风行,更别说还有个准女婿鞍前马后大力帮忙。
城南的马匹交易市场两天就开业了,每匹马交易费按出售价格提取四成,同日,暂寄业务一律取消,如有经营暂寄业务者,没收所有马匹充公;城隍庙的观赏棚两天搭完,整个城隍庙设了八个出入口,门票收费为顶棚十文,地上八文,开场一时辰后来的三文,总算遵守了答应郑大人“收费三文”的诺。
衙门发行“餐票”“宿票”,由城南鸭子快递行总经销,一律按票面价值出售,鸭子快递行提取两成手续费,另外,城里所有合作使用官票的酒楼食肆及客栈,凭官票到鸭子快递行兑换银两,需付三成兑换费。
游客礼品由鸭子快递行统一定制,有意经营纪念品生意的本地人交纳经营许可费二两银子,发给经营证,凭证可直接去鸭子快递行批发商品。
由于一下子业务过多,原来的分号根本无法应付,潘掌柜托颜士章在城内四面各找了房子开设八个分点,十天后,分店增至十六个,又十天,增至三十二个。
颜士章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紧记着潘婉儿转达她爹的话,她爹这么辛苦,可都是为她挣嫁妆嘛。想到这里,他更觉得自己应该也为嫁妆出一分力,毕竟这些收获以后终归是属于他的。
有一些外省官函过来,提出要将全国常规会议改在江宁召开,还有各地商会的产品交易会,也陆续有函过来,提出要在江宁举办。颜士章看出了里面的商机,非常兴奋,整理了一下,将好消息告诉潘掌柜,请他以鸭子快递行的名义承接下来,没想到,潘掌柜看完函后冷冷地说:“这个业务不是鸭子快递行的强项,恐怕接不了。”
颜士章急了,说:“这有什么接不了的,不就提供个地方,坐收租金么?不费人不费力,随便开个价就行,都是官府商会出的钱,没人会和你议价的。”
潘掌柜却表现出少有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