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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心急慌忙,竟裹着棉被跑了出来。

那道姑道:"孩子,你脸色不对。过来,我给你诊诊脉。"萏萏笑道:"我姑姑的医术是一等一的高明,多少人为求姑姑看病头都磕破了,今天你真是运气好!"搬过一张凳子放在道姑跟前,招呼小陆子坐下。

那道姑三根手指刚搭上小陆子脉搏,奇怪地"咦"了一声,沉吟着琢磨片刻,忽然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老不死的寒魄血爪!唷,不对!这寒魄血爪还欠着火候,不是老不死亲自下的黑手。"转向小陆子询问道:"孩子,你是怎生受的伤?"小陆子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萏萏在旁提醒道:"你再好好想一想,这可是性命悠关的大事!"小陆子低头沉思了一会,缓缓道:"我原是望江酒楼的一名小厮,那天酒楼闹事,可能被白龙帮的人误伤的。"那道姑点头道:"这就对了!白龙帮的陈一夺是老鬼的门下。哼哼!老不死收的好徒儿,竟连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孩都不放过。师父仙去未久,玄宗门的弟子可越来越长进了。"言下恨恨不已。

萏萏冲小陆子施了个眼色,噘起樱桃小嘴暗暗朝那道姑努了努。小陆子心领神会,连忙跪倒在地,向道姑磕头如捣蒜,哀声求道:"仙姑救我一命,小陆子来生做牛做马,听凭您差遣。我还要去寻找兄弟,可不能现在死了。“那道姑叹了口气,道:"玄宗门下弟子造孽,我既然见到岂能袖手?你且请起。"俯身搀扶小陆子站起。又吩咐萏萏将长台下的竹箱取来,摆到跟前打开,只见竹箱里面瓶瓶罐罐放了不少。那道姑亲手挑出一只红色的小瓶,从中倒出六枚鲜红的药丸,交在小陆子手里,说道:"你寒毒发作时可服一颗,六枚丸药能保你三年性命无忧。若想根治寒毒,需要有老鬼的独门解药。这就要靠你自己的造化了!"萏萏插言道:"陶伯伯寒魄血爪的解药,难道姑姑不会自己配制吗?”那道姑道:"老鬼的独门解药其中有几味我至今还想不明白,再说真要动手配制起来,恐怕也要花三年五载的功夫。这三年中若不能根治寒毒,三年后,待等寒毒深入五脏六腑,就是扁鹊重生也无济于事了。"萏萏听得毛骨悚然,朝小陆子深望一眼,暗想:难道他小小年纪却只有三年寿命了?芳心顿生怜悯之意。

小陆子黯然神伤,喃喃道:"我只能再活三年!那我一死,阿星怎么办?"萏萏见小陆子魂不守舍,柔声道:"我在后堂刚蓄了一罐热水,现在想必已温凉许多,我领你去喝水服药。"当下引了小陆子来到后堂,萏萏将瓦罐中的热水倒入了一只瓷碗里,把瓷碗捧在手中尚觉烫手,便呵气在碗面上吹将起来。一股湿热的水汽和着少女若兰的口气飘到小陆子脸上,小陆子直觉心头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萏萏说道:"水不烫了,你可以喝了。"将碗递给小陆子,瞧着他吞了一颗丸药,喝水直如牛饮,忍不住笑道:"小心呛着!你一定口干死了,我再给你倒一碗。"又服侍小陆子喝了一大碗。

便在这时,忽听前厅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屋外一个声音喊道:"师叔在家吗?小侄段朝用从龙虎山迢迢赶来,有要事禀告。"那道姑应道:"朝用,急猴猴奔丧吗?连门都不会敲,师兄平时是怎么教诲你们的?"萏萏冲小陆子伸了伸舌头,扮了个鬼脸,道:"我要出去开门,你快躲进卧室去。姑姑近来心情不好,门户中事更不想让外人知道。

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附在小陆子耳际,又轻声道:"倘若姑姑待会发起脾气,万一动起手来,你不要害怕,卧房里有个机关……"小陆子迅速回进卧室,关严房门,转身只见秦不二面朝里床,熟睡正酣。小陆子摸到自己床边刚刚坐定,忽闻门外有人大声嚎哭,仔细一听,却是适才那敲门的汉子。

三、释道有谮4

只听萏萏问道:"段师兄,究竟出了什么事?"那段朝用哽咽道:"师父……师父,他过世了!"那道姑喝道:"段朝用,你胡说什么?"段朝用委屈道:"师父逝世,这是何等大事。师侄再不肖,又怎敢拿这种事嚼舌?"道姑心头顿时紧张,颤声道:"你快说,师兄是怎么死的?他好端端的一个人,武功身体都这么棒,怎会说死就死了?"段朝用道:"师父是给少林寺的恶僧害死的!"那道姑疑惑道:"我玄宗门和少林寺道释两家,历来井水不犯河水!他拜他的达摩祖师,我奉我的三清道尊,又哪里扯得上半点干系?"段朝用擤了擤鼻涕,续道:"师叔说得一点不差!可这事偏偏就出在释道甄别上!"道姑诧异道:"哦?难道这笔帐还要划算到祖师爷的头上?"萏萏一旁插话道:"段师兄,喝口水平平气,有话慢慢讲。"段朝用道了声谢,紧接着只听他"咕嘟咕嘟"的大口喝水声,过了半晌才道:"事因儿皆由嘉兴城里赵员外家的一桩法事而起。赵员外的父亲早年得病死了,他老母半年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找城东的华瞎子来卜算一卦。华瞎子说其老父在阴曹受野鬼欺凌,魂儿不得转世投胎,要做一场大法事才能消灾挡祸。赵员外往日和林师弟素有交情,这桩法事理所当然就交到龙虎山上清观,邀我们师兄弟操持道场。哪料赵员外的母亲平日里吃素念经,相信菩萨,执意要请和尚来做佛事。

赵员外因已约了我们,坚决不肯易帜。老母跟他赌气,干脆自己请了嘉兴城外广济寺的一帮和尚。法事的黄道吉日又偏偏撞在一日,这事我们起先可一点都不知道。

"那天和尚、道士两家一起到场,各自拉开场子各做各的法事,倒也相安无事。到了吃饭的时候,林师弟不知为何跟一个胖和尚争执起来。原来赵员外同上清观套近乎,向每位道友赠了一件蓝布道袍。那和尚什么也没捞着,瞧着眼红,不由在旁怪说怪话。林师弟气不过跟他争了两句,说着说着,俩人竟然动手打了起来。这时,僧堆里走出一个酒糟鼻子的矮个和尚,装模作样地出来劝架,上前一把捏住了林师弟的双手。林师弟半途出家,入观未久,虽没得师父的武功真传,可也学了几天拳脚,却不料给矮和尚制住,竟然动弹不得。那寻衅的胖和尚伺机在旁捣冷拳,围观的和尚和庄丁都捧腹大笑。

"见同门当众受辱,师兄弟们实在看不下去,个个摩拳擦掌,瞧样子就要干开群架。我担心事情闹大,便以大师兄的身份压住阵势,上前跟那两个和尚理论。哪知矮和尚气焰实是嚣张,言语十分刻薄,说什么龙虎山的道士只会装神弄鬼,吓唬小孩,屁本事都没有。我说道:“佛门普渡众生,道家渡人渡己。出家人图个广结善缘,为僧为道,殊途同归!你何必咄咄逼人?’"道姑点点头道:"朝用,这几句话不卑不亢,说得在理!那和尚又放什么屁?"段朝用忽然吞吞吐吐道:"谁知……谁知那和尚越发大胆起来……"那道姑厉声道:"那和尚又胡说什么!"段朝用道:"恕师侄大胆!那矮和尚满嘴编排陶师叔的不是,说他老人家画符蘸斋,旁门左道,迷惑圣上;挑唆万岁拆毁寺院,推倒金身,残害僧众,搅得人神共愤。我当时怒不可遏,入场跟他动手。矮和尚甚是刁滑,抓住林师弟做挡箭牌,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众师弟义愤填膺,一古脑儿下场助拳,跟和尚们混战起来。众僧大多不会功夫,给同门打得落花流水。矮和尚恼羞成怒,也不知怎的一来,竟将林师弟一脚踢死了。一看闹出人命,众和尚一哄而散,那恶僧也趁机溜之大吉。当时师弟们同仇敌忾,便欲出城到广济寺讨公道。我怕届时难压众怒,再横生事端,竭力阻止。

"当下我领了大伙,背起林师弟的尸首,返回龙虎山,一五一十告禀师父。师父老人家闻听经过,勃然大怒道:“陶仲文的所作所为跟我上清观有何干系?我这个掌门师兄早已跟他破脸,将他逐出玄宗门。真有本事,自己上北京找他晦气去!竟敢欺负到我张凯头上了!'亲自到广济寺找主持行空评理。谁知那恶僧已逃之夭夭。经查,恶僧法名慧远,原来是少林寺云游至此的挂单和尚,后台硬朗得很,难怪如此跋扈。"那道姑冷哼一声,不屑道:"是少林和尚又便怎样?"段朝用道:"师父也是这般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即给少林寺主持普能修书一封,要看他怎生处置此事。本来师父想让我去送这封书信,可林师弟尸骨要入殓,跟着要扶柩还乡。我平常跟林师弟交往最密,也就我认识他的老家及亲属,扶柩一事非我莫属,师侄实在分身乏术。师父权衡再三,便委派巧舌如簧的乔师弟和行事稳重的庄师弟结伴,同往嵩山少林。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乔、庄两位师弟灰头土脸地回到龙虎山,一个被打折了手臂,一个被打断了肋骨,把师父气得半死。细问之下方始明白,两位师弟连少林寺的门槛都没迈进,就教人收拾了。"萏萏道:"少林寺枉为天下武林泰斗,果真这般不讲道理吗?"段朝用接过她的话头,道:"师妹有所不知,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天,乔、庄两位师弟刚到少室山下,碰到一位张口自称出家武当山真武殿的道友,偏巧也要去少林寺。

当下三人结伴而行,路上谈谈笑笑,偶然说起道术养生,两位师弟露出家底。那道友一听说他俩来自江西龙虎山,立时脸现鄙夷之色,弃了道伴,拔腿先行。两位师弟好生奇怪,待等来到少林寺门前,只见那道友在跟两位知客僧鬼鬼祟祟嘀咕。到得近前,两位师弟还没道破来意,那两名知客僧瞧师弟们的眼神就象撞见了恶鬼,不由分说竟下起了逐客令。他俩一再央告,只求传封书信给方丈,却也不准。好说歹说,嘴皮磨破,知客僧置之不理,两下越说越僵,竟然动起手来。那道友也在一旁偷偷打冷拳……"那道姑听到这里,怒火中烧,断喝一声:"好得恨!传闻武当祖师张三丰和少林颇有渊源,如今他的弟子念着昨日香火之情,同少林寺这帮秃驴联起手来,竟想要吃定我玄宗门上下!哼哼!好得很!"段朝用道:"当时师父也难忍这口恶气,说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少林寺欺到头上尚且不说,武当派同为道家弟子竟也来横插一扛,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笔帐暂且记下,当务之急先要把林师弟的仇报了!师父挑选了十名弟子,当夜起程,直奔嵩山少林。"萏萏问道:"大师伯到了少林寺,这帮和尚还这般蛮横吗?"段朝用道:"那帮秃驴刁钻得很,一见玄宗门掌门人到此,连忙收起了一副势利眼,嘴上空口敷衍,背地里施起了软刀子。门前的知客僧自然早已换过新人,一路将我们引到了大雄宝殿。师父指明谒见普能主持,可坐了大半个时辰的冷板凳,才见殿后走出几位老太龙钟的和尚。其中一名蚕眉倒挂的老僧自称是般若院的首座普觉,推说方丈师兄刚好闭关入定,不能出来相见。师父不与他计较,道明来意,要普觉交出恶僧慧远,以正法典。那普觉却称慧远云游未归,不知事情究竟,说什么光凭我们一面之词难以裁决。师父又追问知客僧行凶之事。那老滑头双手乱摇,推得一干二净。便在这时,乔、庄几位师弟押着先前逞凶的两名知客僧走进大殿。师父早有先见之明,料到少林寺会耍这手把戏,入寺以前,就安排下乔、庄两人带领其他三位师弟,一进庙门,就伺机合寺巡查。趁诸僧不备,果然在寺后菜园里逮着了两名凶徒。普觉顿时哑口无言。

三、释道有谮5

"这时,又有一个凶巴巴的中年和尚直入大殿,普觉介绍他是达摩堂首座普净。普净这厮见了师父好生无礼,放着眼前正事不理,气咻咻唠叨他在北京之时,亲见玄宗门下弟子幸灾乐祸协同官差,拆毁寺院,刮下佛像上的金屑,当众焚烧佛牙、佛顶骨,喋喋唾骂又攀咬上陶师叔。我实在气不过,出言顶撞了几句。

那普净突然两眼一瞪,冲我一甩袍袖,我只觉一股劲风当胸袭来,似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无论如何施力也搬挪不开,顿时间胀得面红耳赤,几欲窒息。师父不愿见门下出丑,双袖倏然挥出,挡在我身前替师侄接了这招,百忙中回了一招袖贯日月。那普净神色一凛,举袖化解,恶狠狠道:“张掌门执管玄宗一派,想必除了画符捉鬼、炼丹蘸斋以外,另怀绝技。既然已在大殿菩萨跟前出手,那是摆明挑战少林了?'不由分说,上前就与师父动起手来。"那道姑气愤道:"普净秃驴以大欺小,又恶人先告状!少林一帮高僧就任其胡为吗?"段朝用满脸气苦道:"师叔,您也忒过老实!这帮秃驴平常满口慈悲仁善,关键时刻又有什么高僧、低僧之分了?还不是胳膊肘往里弯?"顿了一顿,又道:"师父和普净恶战了数百招,难分上下。师父老人家连连催促其停手,普净哪里肯听?兀自缠斗不休。便在这难分难解的时候,斜刺里有件物事蓦然朝师父飞来。师父大吃了一惊,连忙侧身避闪,但伯仲高手全力比拼,哪容丝毫余裕?就因这缓得一缓,普净开碑裂石的一掌已趁虚而入,结结实实拍在了师父胸前。师父一声不哼,身子直挺挺倒了下去……"萏萏忍不住"哎呀"大叫一声,接着又嘤嘤抽泣起来。便在这凄惨的哭泣声中,段朝用悲愤地长叹一声,揉了揉胸口,缓缓道:"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帮和尚都惊呆了。瞧那掉在地上的物事原来是一只僧鞋。紧接着,佛像后闪出一个和尚的背影,他倏忽间纵出殿外,几个起落,跃上黄墙,便即不见。我当时挂念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