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脑子也糊涂了,没有拔腿追赶,只听身后有师弟惊呼道:”是恶僧慧远!'同门追将出去,寺外已找不见那狗贼的身影。可那普觉却还在惺惺作态,不住埋怨座下为何慧远返寺不来禀报。"那道姑怒道:"大殿上这么多少林高手,若要拦阻慧远恶僧,还不是举手之劳?他们是故意放走元凶!"段朝用又揉了揉胸口,恨恨道:"我扑到师父身旁,见他面色苍白,已经奄奄一息。我知道此时跟这帮恶僧厮拼,他们人多势众又个个武艺高强,只有徒然丧掉师弟们的性命。我把血海深恨埋在心底,将师父抱起驮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出大殿,耳畔只听见师父含糊道:“走!找……找梅师叔……‘还没迈出少林寺门槛,师父就咽了气。"那道姑目眦俱裂,垂泪道:"师兄死得好冤!他弥留之际还想到我梅若兰,我不会负他所托!一定邀集同门师弟兄共赴嵩山,不惜一切铲平少林,为他报仇血恨!"见段朝用不住揉摸胸口,不由奇怪道:"朝用,你胸口怎么了?"段朝用皱眉道:"那天给普净秃驴的劲风伤着,不知怎的胸口老是疼痛?"那道姑梅若兰道:"我昨夜煎制的保筋疏血汤已经熬成,本想做成丸药,以备今日赴罗田万玉山,去你洪师叔处路上备用的。萏萏,你把汤药给他端来!"又说道:"朝用,你把它喝下,好好调理一阵,伤势就可痊愈了。"段朝用千恩万谢,从萏萏手中接过汤药服了。过了一会,见梅若兰在屋内走来踱去,颇费踌躇,不禁问道:"师叔,你可曾想到什么妙计?"梅若兰沉吟道:"报仇之事,说来豪言一句,可真要大张旗鼓干将起来,又谈何容易?
少林寺树大枝茂,藏龙卧虎,搞不好屠虎不成反被虎噬!惟有谋定而动,处处调派妥当,方能一举成功……"
小陆子聆听段朝用娓娓道来,犹如欣赏故事不觉津津有味,全然忘了身上寒冷,寻思:原来萏萏和她姑姑都是大有来头!嗯,姑姑名叫梅若兰,恩公的名字倒要牢牢记住了。不知萏萏又姓甚么?少林和尚连伤两条人命,难怪他们不肯善罢甘休。咦?普明大师不也师出少林吗?他倒是阿弥陀佛的大好人。可他的师兄弟为何这般蛮不讲理?小陆子陡生好奇,不由竖长耳朵,外屋的说话却再也听不清楚,想是他们已商议到紧要处,生怕走漏风声,故意压低了声音。
小陆子宁定下来,忽觉腹下暖烘烘的,似有一股热流在周身百骸游走,心知适才服的丸药果然奏效,眼皮渐渐沉重,不觉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推搡自己,小陆子揉了揉眼睛,但见秦不二站在床头笑吟吟道:"小陆子,他们都走啦!"小陆子轰然坐起,劈头问道:"萏萏她们几时走的?你为何不叫醒我?"秦不二眨眨眼,笑道:"你倒挺惦记那个姑娘!人家对你也是有情有意,临走特意入室跟你道别,见你睡得正香,心疼你,没舍得叫醒你。她们和段朝用分了手,刚出门不久,你马上追去,兴许还能赶上同她说会知心话。"小陆子面红过耳,啐道:"胡说八道!我跟她有甚知心话说?"秦不二哈哈大笑,忽然憋着嗓子学舌道:"小心呛着!你一定口干死了,我再给你倒一碗……"小陆子怒道:"你一直在偷听!呵,原来你压根没睡着。"忽然,秦不二奇怪地"咦"了一声,冲小陆子摆了摆手,低头侧耳似在倾听屋外动静,微微变色道:"为何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这时,小陆子也隐隐听到远处有马蹄声正向农舍移近,第一个念头便想:难道官兵追来了?
三、释道有谮6
过得片刻,马嘶蹄响已在屋旁,屋外乱哄哄的,似有数人涌到了门前。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咦?门上没有落锁,莫非师叔刚和我分手,还没来得及启程?"说话人却是段朝用。
秦不二心头一惊,暗道:这牛鼻子怎么去而又返?搞甚名堂?
屋外又一个声音道:"陆大人,卑职没料想道长府上会在这里,累大人在城外各处道观大兜圈子,该死!该死!"小陆子一听这人声音好生熟悉,忙皱眉思索,目光无意中同秦不二遇在一处,二人心头同时一震:是姚琪!小陆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暗暗叫苦:刚刚逃脱囚笼,又偏生撞上这个冤家!他们堵在门前,如今插翅难逃。老天爷!你为何跟小陆子处处作对?
悲天悯人之际,猛然想起萏萏提起的那个机关,小陆子跃至大床边,伸手往床沿摸去,忽然抓到一个铁圈,施力一旋,那床板竟然无声无息地平移进墙里,露出下面一间地室。小陆子大喜,向秦不二招了招手,俩人一起跳了下去。小陆子一入地室,便抓起室壁上另一个铁圈,往左一旋,那缩入墙中的床板又回弹过来,盖住了地室。
地室中一股浓烈的药味直冲鼻孔,黑暗中触手皆是瓶瓶罐罐,原来这是一个存药的储藏室。地室不大,却丝毫不觉气闷,室壁四角都有一根挖空的粗竹通向地面,用以引导新鲜空气。秦不二将耳附贴竹筒,地面人的说话声清晰可辨。
只听一个江北口音的人厉声道:"各位退后,不可喧哗!莫要扰了道长清修。段道长,请叫门吧!"段朝用答应一声,举手敲门。见无人答理,便道:"陆大人,我师叔已不在家中,你们还是请回吧!"那江北口音的陆大人道:"我受陶真人重托,千里迢迢从北京赶来,连梅道长的面都未见上,回去怎生交差?陶真人定会埋怨我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实属酒囊饭袋!"段朝用道:"陆大人,言重了!"陆大人道:"道长,左右无事,你我俩人入内坐坐,可好?"段朝用道:"大人既有兴致,贫道遵命便了。"门后并未插闩,房门应手而启,段、陆俩人走了进来。
陆大人转身掩闭房门,突然抓住段朝用双手,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段道长慈悲,请救陆柄一命!"段朝用吓了一跳,赶忙回跪在地,慌乱道:"大人何出此言?实在折煞贫道了!"那陆柄扶着段朝用一同站起,叹息道:"道长有所不知,此番我领了御旨,要办一桩天大地大的事情。办好了,在下前程似锦;万一办砸了,陆柄脑袋搬家!"段朝用奇道:"什么事这等要紧?"陆柄道:"你们玄宗门是否有册《玄宗药典》?正由你梅师叔收藏?"见段朝用不置可否,陆柄续道:"听说药典上记载了很多长生不老丹的炼造术,有些连陶真人自己也未曾听闻。可这事不知怎的竟传到了万岁的耳朵里。
万岁爷九五之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世上还有甚么事能让皇上动心的?"段朝用道:"难道皇上想御览药典?"陆柄高兴地一拍大腿,说道:"好兄弟,你真是聪明透顶!皇上每天想的,可不就是怎生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段朝用道:"《玄宗药典》也曾听师父说起,可惜从未见识过。想来长生仙丹未必有如此灵验,否则,师祖自己也不会驾鹤西归了!“陆柄笑道:"你我兄弟都是俗人,和万岁爷想的不一样!本来这么大的事应该有陶真人亲自来办,他和梅道长都是同门中人,有什么事不好商量的?他妈的!偏偏我陆某人祖上积德,由陶真人鼎力举荐,皇上千挑万选钦派了我,唉!"段朝用道:"陆大人,难道你不知道陶师叔跟梅师叔势同水火?陶师叔决计不肯向梅师叔低头,因此他故意把皮球踢给了你。"陆柄奇道:"哦?他们同门师兄弟反目成仇了?"段朝用笑道:"这是我们门户间的事,只怕惹您笑话!"陆柄道:"谁叫咱们都是好兄弟呢!说来听听又有何妨?"段朝用压低声音道:"他们两个在没出家以前,原本是一对夫妻。陶师叔悟道早,先入了玄宗门。后来,不知怎的梅师叔也要拜在师祖门下,师祖断然不允。梅师叔就在师祖鹤轩前跪了三天三夜,师祖终于被她诚意感动,便收她进门。谁知梅师叔入门以后,天天追着陶师叔吵架,偏偏她又人缘最好,师弟兄们都向着她。陶师叔气不过,就逃到了罗田万玉山师叔祖那里,发誓再也不要与她相见。师叔祖门下只有洪师叔一名弟子,洪师叔性格倔强,哪及陶师叔天资聪颖。因此师叔祖对陶师叔青眼有加,他也因祸得福,从师叔祖处学到很多绝技。待等陶师叔出仕皇家,我师父几个就正式跟他破脸绝交了!"陆柄眼珠一转,说道:"好兄弟,大哥有句心里话,不知你爱不爱听?"目光炯炯盯着段朝用,语重心长道:"常言道得好,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皇家!段道长,你既然精通奇门妙术,刚好搔在万岁爷的痒处,何不随我一同赴京面圣?有我金殿力保,再请陶真人念在同门之谊,一旁多多美言几句,只要哄得万岁开心,何愁捞不着一生富贵?"段朝用怦然心动,喜道:"陆大人,您真肯提携贫道?"陆柄笑道:"现在莫要大人长大人短的?等到那一天段道长发迹了,还认得陆柄是谁呀?"段朝用正色道:"提携之情,恩同再造!
段朝用敢对天盟誓。"陆柄双手乱摇,大笑道:"戏言,戏言!你我一见如故,挑个吉日我俩结为兄弟如何?"段朝用受宠若惊道:"贫道真是求之不得!"陆柄反背双手踱了几步,沉吟道:"好兄弟,如今大哥心急如焚,若是《玄宗药典》无法得手,这祸可不小呀!"段朝用道:"料想梅师叔还没走远,咱们现在飞马赶去一定能追上。只怕见到梅师叔也是白搭,向她开口要药典,无疑与虎谋皮。"陆柄脸上杀气一现,冷声道:"要是老虎死了呢?"段朝用心头一紧,陆柄察觉自己失言,强颜笑道:"玩笑,玩笑!哈哈!事不致此,事不致此!"段朝用忽然灵机一动,说道:"药典正本只有一簿,就连陶师叔也没见过,我上清观中平常药典有多册,何不择选一本进奉皇上?"陆柄点头道:"嗯,这倒是一个办法!只是不到走投无路之时,不可擅用。万一有甚闪失,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好兄弟,你再替大哥想一想,可有更好的主意?"段朝用低头沉思了一会,又道:"梅师叔走得匆忙,药典会不会依旧藏在这间屋子里,忘了带走?"陆柄眼前一亮,轻拍额头道:"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贤弟细心。没准咱哥儿俩鸿运高照,药典就在这间屋子的哪个旮旯里,正等着咱们去取呢!"便听得卧室门"咯吱"一响,二人的脚步声移到了头上。小陆子躲在地室中魂飞魄散,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黑暗中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和小陆子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小陆子心头顿感一阵温暖,暗想:死龟……秦不二怎生这般平静?
三、释道有谮7
只听陆柄奇道:"你师叔的鹤房怎么有股汗臭味?咦!这里的地面怎生插着一截毛竹?
竹筒里黑古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段朝用闻声过来察看,不由大喜道:"这房间里一定有个机关!"说话间已摸到了大床边,在床沿内侧发现一个铁圈,心知蹊跷,便放在手心里来回拨弄。
忽然见床板慢慢移动起来,段、陆俩人面面相觑,心头又惊又喜。陆柄探过头去,正欲洞察究竟,一条人影从床板挪开处蓦然飞起。
陆柄猝不及防,将头急仰,陡觉喉头一紧,一只大手已铁钳般掐在颈间。他常年在刀枪堆里过活,积功寸进,武功自诩不弱,却不料贪功心切,一时心浮气躁,要害已受制于敌,心中叫苦不迭。耳畔只听得一个声音道:"狗官,药典已在我手,跟我来!"陆柄身不由主,跟着那人往外疾奔。
段朝用大惊失色,奋起一掌,那人径不回头,也是一掌挥出,竟和其肉掌拍在一处。但听蓬地一声,段朝用不由倒退三步。那人凭藉对掌时的一股震力,身子轻飘飘纵出卧室,倏忽间撞开大门,冲出屋去。
段朝用眼前金星乱舞,耳中嗡嗡作响,隐约听见屋外马嘶人吼声大作:"小心!别伤着陆大人。""哎呀!这狗贼抢了我的马!""这狗贼我认得!他是丽人院的龟公,昨夜刚从大牢里跑出来……"人惊马乍渐渐远去。
恍惚中,段朝用便觉唾手可得的一场富贵已随之化作云烟,心头岂肯甘休?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拔腿追出。
四周一下子寂静无声,小陆子惊魂甫定,赶紧从地室爬将出来。走出农舍,只见门前蹄印脚痕凌乱,秦不二引开众官兵,早已去得远了。
连日同秦不二朝夕相处,如今他突然弃己而去,身旁少了这个恶人的羁绊,小陆子心底却殊无欢悦,天大地大,一时竟不知自己该往何处。
小陆子心道:秦不二掳着陆大人不知去了哪里?但愿这个死乌龟能安然脱身!又想:阿星既然在丽人院被劫,我何不再回镇江城里撞撞运气?兴许他聪明伶俐,已经偷偷地跑回家了呢?
平日在酒楼厮混,城中熟识自己的人实是不少,小陆子生怕旁人发现,抓起两把烂泥涂抹在脸上,掸掸身上衣衫,便往城中走去。
其时阳光明媚,春意正浓。小陆子迈步林间小道,感受鸟语花香,心头倍觉温暖,回想身陷囹圄的苦难日子已恍如隔世,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悲。
穿过松林,镇江城已近在眼前。小陆子发现城门口守卫比平常多了岂止一倍,更有数名衙役呼喝来去,对出入城池的百姓盘查甚紧。
远远望去,城墙上高挂了三张榜文,下边围了一簇闲人争相驻足观看。小陆子心头一紧,暗暗寻思:昨夜我们大闹公堂,搅得镇江城天翻地覆。大老爷岂肯善罢甘休?莫不是张贴了画影图形,正要捉拿我等?
正思索间,忽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小陆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