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杜山大哥就是被刚才叫嚷的坏蛋杀死的!"冒观人处半空,微一转折,身形飘忽,脚头已踩在舷边木栏之上,心道:白龙帮人多势众,这桩烫手生意不做也罢!万两酬金冒某无福消受,是非之地,老子走得越快越好!小陆子一声叫嚷,不啻在他耳边炸响了一个惊雷,冒观身体本已前倾,一条左腿跨将出去,正欲离舟而遁,听到此言,硬生生止住身形,转头问道:"小子,你刚才胡说什么?"小陆子大声道:"杜大哥被白龙帮的人害死了!凶手就在此间。"冒观厉声道:"此话当真?"朱清照喝道:"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纵身扑到栏边,右手疾探,抓向冒观右脚踝。
冒观左腿飞踢,朱清照转头避开,呼吸间二人拳腿来去,已拆了数招。朱氏其余弟兄随后攻到,冒观欲走不能,只得硬起头皮和其战在一处。
汪慧美见徐伯与陈一夺酣斗数百招,已满头大汗,险象环生。她回身从芸香手中接过剑匣,抽出短剑,正欲上前相助,忽见翻江舵的坐船上跃出两条人影,飞落身边,足不停步,手执钢刀,均朝小陆子奔去。
小陆子瞧得真切,其中一人赫然便是祁老四。见他俩举刀砍来,小陆子吓得双手抱头,缩在一角,心道:我命休矣!
便在这闭目待毙之际,忽听当头"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一个熟悉的声音讶异道:"祁老四小心,这小妮子手上是口宝剑!"小陆子睁开眼睛,见左边站着一名三十出头的汉子,他右颊有道长疤,手间钢刀已断了刀身,气急败坏正观望祁老四与汪慧美的剧斗。小陆子心道:听声音这坏蛋定是江鸣!原来少船主替我挡了一刀,救了我一条小命。但愿她仗着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能击退强徒。
汪慧美剑光飘忽,奇招迭变,迫使祁老四节节后退。祁老四畏她宝剑锋利,手中钢刀连连虚晃,危急中铁砂手觑机拍出,仗着临敌经验丰富,紧守门户,但求自保。汪慧美初遇对手,心下窃喜,剑诀一引,衣裾飘飘,短剑纵横来去绵绵似水。
此时,白龙帮帮众已同船工们厮杀起来,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此起彼伏。何大虎饱受羞辱,杀得性起,跃上舱板,挥刀猛砍,一根粗大的桅杆倒将下来,不分敌我,顿时压倒了数人。
白龙帮有备而来,帮众比船工多出数倍。
众船工虽是寡不敌众,但人人骁勇,见己方死伤惨重,余人红了眼睛,个个赤膊应战,竟是毫不畏缩。四下里血肉横飞,火把灯笼到处乱滚,船尾便即着火,风助火威,霎时间一条大船已险入熊熊火海。
烟火弥漫中,众人大呼小叫,纷纷逃窜。
轻功好的,跃上白龙帮的坐船;功夫差的,纵身跳入长江,哭爹喊娘各自逃命。
小陆子被呛得涕泪俱下,眼前一片通红,不辨南北西东,慌乱间便觉右臂剧痛,宽大的袍袖已为火烧着。小陆子急中生智,忙撕下袖管,正欲夺路而逃,忽闻身旁一声尖叫,听声音似是汪慧美。小陆子凝神望去,火焰明灭中但见汪慧美秀发着火,面色苍白,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困在火堆里团团乱转。小陆子胸口一热,冒着烈火扑了过去,一把抱起汪慧美,当下毫不思量,飞身跃入江中。
四、怒涛喋血6
冰冷的江水没头盖顶,小陆子沉入江中冻得牙关打颤,怀中汪慧美不住挣扎,累他喝了几口江水。小陆子屏住呼吸,右手搂紧她的身躯,左手向前游动,不一会儿便感气短胸闷,忍不住浮上江面探头换气。忽觉头上一痛,却是白龙帮帮众趴在坐船上,挥篙打来;又听岸边杀声震天,白龙帮人众守在附近江堤,见敌人上岸,死命拦截。
小陆子见势不妙,一个猛子潜回江中,右肩一阵疼痛,竟被汪慧美咬了一口,臂膀顿觉无力。汪慧美挣脱他的怀抱,舒展手脚,自行向前游去。小陆子心道:原来你水性甚好!又怎生咬我一口,真是好心没好报!
俩人泡在江中游弋,忽前忽后相互追逐,不知游出多少路径,小陆子昏昏沉沉跟着汪慧美爬上江岸,二人再也支持不住,趴在礁石上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小陆子睁开眼皮,只觉阳光眩目,却已到了翌日中午。小陆子支撑着坐起,发觉身旁却空无一人。小陆子心头一楞:汪小姐哪里去了?赶忙站起身来,抬头只见江涛巨礁,阳光普照之处哪有她俏生生的倩影?
小陆子跳上一块巨岩,放声叫喊:"汪小姐……少船主……你在哪里?"可回答他的惟有劲涛拍岸的阵阵巨响。
小陆子大是沮丧,低头默想:她早早醒来却不叫我一声,自己走了!她究竟是什么人?
陈一夺怎说他们与倭寇勾结,难道这名娇生生的小姐会是海盗?转而又暗暗自责:小陆子呀小陆子,你自顾不暇,还去理会人家的闲事?
没准汪小姐不屑与你这个小叫化为伴,撇下你走啦!人家嫌弃你,你作甚傻呼呼想她?
小陆子腹谤自嘲,心头稍觉轻松,沿着江堤拔腿便行。走了一程,饥渴难忍,小陆子游目四顾,发现北边隐隐约约有座村落,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小陆子喜不自胜,连忙朝其奔去。
转眼到了那个村落,小陆子来到一户农家门前,见一中年农妇正在给小鸡喂食。小陆子走到跟前,施了一礼,道明欲讨口饭食。那农妇见他衣衫褴褛,甚是可怜,返身进屋端出一大碗米粥。小陆子连声称谢,接过手中一口气吃了,递还饭碗,猛想起身边有蒋四倌给的银子,可作饭资。忙伸手入怀,却是空空如也,再一摸,连梅若兰给的丸药竟也不翼而飞,这一惊冷汗横淌,小陆子顿时两眼发直,脸色煞白。那农妇见状吓了一跳,慌忙躲进屋里,关上房门。她透过门缝往外张望,心道:这个小叫化八成是个疯子!
小陆子好似当头挨了一棒,久久僵立,心中叫苦不迭:这两件物事准是丢在了江里,银子还不打紧,那五颗丸药却是性命交关!老天处处同我作对,看来我命不久矣!
魂不守舍出了村子,小陆子步履蹒跚又进了一片丛林,身心交瘁之际实在迈不开步,倚在一棵大柏树下呆呆出神,便觉世上万物诸事桩桩乏味,聊无生趣。
耳听得树梢归鸟争鸣,天光暗淡下来。小陆子心意懒散出了丛林,走上了一个土丘,忽感凉风飕飕,天际突然飘下绵绵春雨,见前边乱石间掩映出一垛黄墙,想是一处庙宇,小陆子心道:我无处歇身,便占菩萨的光,今晚去叨扰一宿。
到得近前,发现乃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堂里处处蛛网尘结,土地老爷泥塑残破,瞧样子此间早已断了香火。小陆子在土地神像前磕了一头,喃喃道:"土地公公,你我景况差不离,咱们谁也甭嫌弃谁!今晚小陆子在此打扰一宿。"跳到供桌上,也不惧灰尘污垢,倒头呼呼大睡。
睡意正酣间,忽听得头前吱吱之声大作,却是数只耗子在闹腾。小陆子心道:你也跟我来争地盘吗?霍然坐起,不由大叫一声,侧耳再听,四周黑乎乎的回音不绝,耗子吓没了声息;庙外仍是雨声淅沥,春雨兀自未停。
小陆子睡意渐消,抱腿坐定,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想起阿星,一会儿想起萏萏,一会儿又想起那薄情寡义的汪慧美。回想江中香玉在抱的情景,小陆子不知怎的脸上发烧,心头一阵喜悦,一阵酸楚。
便在这时,庙外忽响起了沉重的奔跑声,小陆子蓦然一惊,心道:半夜三更,谁会到这破庙来?他连番遇险,心思变得缜密,当下站起身来,躲在土地神像背后,聆听庙外动静。
不一会儿,脚步声进了庙堂,小陆子屏息倾听,但闻一人说道:"老爷,我俩在这破庙里躲躲雨,等天明了再见机行事。"小陆子辨别说话声音,便知这人是昨日江边遇着的管家阿贵,心中不觉生奇:他们偷偷摸摸到此作甚?
只听那老爷痰咳一声,说道:"你是不是杞人忧天?难道真有人敢对本公下手?"阿贵道:"小的跟了老爷数十载,公事饭吃了这么久,好人歹人一眼还瞧不出来?"过了一会,又道:"老爷,昨儿我们进镇江城,我就发觉有个高个子在后盯梢。今儿出城,他又不紧不慢地跟在咱们后边,你猜他在打什么主意?"那老爷道:"莫非他想劫财?"阿贵笑道:"你看咱俩象是腰缠万贯的人吗?我寻思他多半是踩点的走卒,后头定有人驱使!究竟是什么来头,小的不知道。护卫们不在身边,咱们力单势孤,还是这样趁着夜深人静,溜走为好!"说话间晃亮了火折,阿贵执着火折往周遭照了照,说道:"这里破破烂烂,连一根干柴都找不到。老爷脚下可要当心了!"火折又熄灭了。
俩人摸黑在供案前的蒲团上坐下,那老爷道:"此次私访我甚感欣慰,镇江戍防严密,韩人杰为人孤傲,整饬军务倒是一个人才!"阿贵道:"老爷的脾性就是喜欢偷偷摸摸探人虚实,搞得属下人心惶惶,颇有微词。"那老爷哼了一声,凛然道:"本公最讨厌欺上瞒下的官样文章!今番若不微服巡访,怎知镇江城内天翻地覆,竟有强徒反牢劫狱?知县陈廷章会据实上奏吗?当了我的面,还不是报喜不报忧,专拣好听的说?"小陆子大是惊奇,心想:他俩口气不小,莫非这位老爷是京里来的大官?嘿嘿!反牢的强徒便在你们身后,你们又怎生知道!
四、怒涛喋血7
心头正自得意,忽听得庙外有人说道:"师父,这狗官一会儿工夫就跑没了影?黑灯瞎火的,会躲到哪里去了?"只听另一个声音沉吟道:"前边有个庙堂,咱们进去瞧瞧!"紧跟着脚步声骤然响起,有两人举着火把奔了进来。
那主仆二人措手不及,想躲为时已晚,慌忙一同站起。火光照耀处,一名身材颀长的青年尾随一名矮胖的中年汉子走到庙堂中央,两下相见均都一楞。那青年喜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哈哈!原来你们都在这里。"阿贵挺了挺胸脯,护在老爷身前,大声道:"你鬼鬼祟祟,一路跟着我们居心何在?"那青年道:"在下江湖人称勾魂鬼梁剀。你说我盯着你们还能干吗?"阿贵面孔转色,结巴道:"你,你……好……好大胆!"那中年人冷笑道:"海大人,我久仰你的英名,不想今日在这荒郊废庙得瞻风采。杨某真是万幸之至!"那老爷推开阿贵,踏前一步,昂然道:"不错!下官正是海瑞,海刚峰。杨居士有何见教?"小陆子心头巨震,差点叫出声来,暗道:难道他竟是应天巡抚,威名赫赫的海青天?
只听那中年人桀声道:"海大人,明人不做暗事!在下乃山西嗜血堂堂主杨麝清,专干杀人铲仇的营生。有人出大价码,要你项上的人头。我千里迢迢专程赶来,没想这般容易!
海大人,还要在下动手不成?"手一挥,梁剀会意,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扔在海瑞脚前,恶狠狠道:"横竖一死,海大人,还是爽快点!“海瑞面无惧色,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威然道:"刚峰甫入仕途,立志为国为民,纵然肝脑涂地亦毫不退缩。这生死二字早已勘破,贱躯忠骨当效大明,可否见告足下受何人唆使?
刚峰生为明白人,死后也不愿做糊涂鬼!"杨麝清微笑道:"我嗜血堂门规不得泄露雇主身份,海大人莫怪!这世上的事本就清浊难判,大人活得太过明白,终致今日之劫。人生苦短,稀里糊涂方才快活,海大人此时不知可有感悟?"海瑞一声长叹,怏怏无语。阿贵抢在主人身前,怒冲冲道:"你们吞了熊心豹胆?不怕朝廷王法!行刺钦差大人,可要诛灭九族的!“梁剀面现愁色,转头与师父对视一眼,忽然捧腹大笑道:"狗奴才,搬出王法来唬人?
我先杀了你,看王法治不治我!"倏起一腿正中阿贵下颔,阿贵身子飞出,撞翻供桌,蜡台香炉四下滚开,阿贵跌倒在地。
小陆子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眼见情势万分紧急,自忖身无本领出去枉然送死,黑暗中抓起两块土砖正要往前掷出,忽听得头上有个声音森然道:"王法治不了你,你也逃不脱世间的公道!"一条黑影破顶直下,灰石纷扬间,那黑影蓦起一掌,梁剀应声倒地。
杨麝清吃了一惊,身不由主退后两步,借着手中火把,但见来人四十模样,生得方脸阔鼻、身材奇伟,背上负了一口长剑,只觉好生眼熟,情急之下却又想不起来。
那人满面堆笑道:"屠龙手,多年不见,宝号生意可越发红火了!"杨麝清哑声道:"你,你是紫琼剑赵子光?"那人浓眉一轩,正色道:"不错!正是在下!"杨麝清恨恨道:"冲着紫琼剑的面子,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俯身背起徒儿,知他穴道被封,性命却无大碍,当下也不忙解穴,转头出门而去。
赵子光捡起梁剀失落的火把,席转身来,施了一礼,道:"海大人,你受惊啦!"海瑞连忙还礼道:"赵大侠,刚峰若不蒙恩公仗义搭救,已作黄泉路人。救命之恩,刚峰没齿难忘!"赵子光笑道:"在下碰巧路过荒郊,发觉杨麝清摸黑夜行,料定嗜血堂又要作恶,便随后跟来,不想刚好撞见大人。"阿贵插言道:"还是老爷福大命大!"海瑞道:"恩公气宇不凡,不知可有志向报效朝廷?"赵子光道:"村野匹夫,闲云野鹤懒散惯了,不敢问津功名。"海瑞恳切道:"现如今南倭北虏,国势颓微。北面鞑靼可汗俺答屡犯中原,对我大明虎视眈眈;南边汪直、徐海勾结倭寇作匪海上,朝中奸佞专权,民生涂炭。刚峰巡游民间,耳闻‘嘉靖,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