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家家柴米皆净’之说,身为百姓父母官,刚峰汗颜无地!朝廷正当用人之际,赵大侠何不轰轰烈烈大干一场,也不枉大好男儿世上走过一遭!"赵子光道:"在下自问才疏学浅,确实无心宦海!奸佞小人正在算计大人,大人乃民众之望,日后行事可要处处谨慎!如蒙海大人不弃,赵某火里来火里去,甘愿听候差遣!"此时晨光初现,屋外雨已止歇,海瑞见他意决如此,自知再劝亦是徒然,复又谢过救命之恩,当下领了仆属,告辞而去。
目送他俩远去,赵子光回转身来,突然大喝一声:"小子,快给我滚出来!"小陆子吃惊非小,心道:原来他早知晓我躲在这里。壮起胆子从神像后现出身形,眼前紫电一闪,一柄紫幽幽泛着寒光的长剑已抵在咽喉。
赵子光肃然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神像后,意欲何图?"小陆子屡遭逼迫,满肚委屈无法按捺,忍不住放声痛哭:"秦不二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们师兄弟都不是好人!"赵子光奇道:"你怎生认识我二师弟?"撤回长剑,对小陆子上下打量,疑惑道:"小兄弟,莫要悲伤,有甚么委屈说来听听!"招招手,示意小陆子下了神坛。
小陆子不住抽泣,赵子光轻抚他的肩头,温言道:"小兄弟,谁欺负你?快告诉大哥,我替你讨还公道!"泪眼朦胧中但见赵子光期许的目光深情投向自己,小陆子心头一阵温暖,犹如随风飘絮的浮萍突然间有了依靠,低头抹干泪痕,当下便将秦不二如何掳走阿星、如何诬陷自己身陷囹圄、如何反出镇江城、目下又如何遭官府通缉一席事说了。
四、怒涛喋血8
赵子光听得久久出神,半晌才道:"小陆子,你如今无家可归,不知有何打算?"小陆子漠然地摇了摇头,忧愁道:"我也不知该往何处?我想去找寻阿星,又不知他在哪里?哎呀!我已不久人世,不知临死是否能再见阿星一眼?"赵子光诧异道:"你刚才说什么?谁不久人世?"小陆子呜咽道:"我中了寒魄血爪,连梅姑姑赠我续命的丸药也弄丢了!"接着又将夜遇萏萏及江边邂逅汪慧美等事一一说了。
赵子光听他迭遭奇遇,心下半信半疑,为他诊过脉息,始知其言非虚。赵子光默然思索一会,缓缓道:"你身上所中寒毒为梅道长药物治住,眼下尚无大碍。若想将其连根拔除,除了陶道长的独门解药外,当世还有四大高手能以内力为你疗伤!"小陆子眼前一亮,问道:"是哪四个高人呀?"赵子光道:"一个是毒手阎王杜峭笙前辈,一个是少林寺方丈普能大师,一个是武当掌门莫喧道长,还有一个就是我师父―-蜀川怪侠戚还阳!"小陆子大吸了一口凉气,道:"小陆子烂命一条,只怕这四位高人一个也不肯施救!"赵子光摇头道:"这也未必!以内劲逼除寒毒,颇耗精力。这当世高手如能谋面已是福泽不浅,若非机缘巧合,要其亲自为你疗伤只怕比登天还难!小陆子,你也不要动气,如今死马当作活马医,你跟随我回蜀中剑阁撞撞运气,若是师父与你投缘,肯出手相救,你还有一线生机!"小陆子感激涕零,俯身向赵子光叩了一个响头,由衷道:"不管小陆子能否活命,大侠援手之恩,小陆子来生犬马图报!"赵子光哈哈一笑,将他扶起,说道:"二师弟造的孽,我这个做师兄的岂能不理?唉!
他不认我这个师兄,我可还念昔日同门之谊。“沉默片刻,又喃喃道:"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二师弟怎生还耿耿于怀?这般想不开呢……"小陆子道:"赵大侠,咱们几时出发?"赵子光道:"莫急!你在此处等我,我要去金山寺送个信,即可便转。"小陆子忽然想起普明大师临终嘱托,连忙说道:"我也刚好受人之托,有事要转告普悲大师!"赵子光笑道:"噢!怎有这般巧事?你是怕我撇下你一去不回吗?小滑头!"说着携了小陆子的手,出了土地庙,结伴同往金山而去。
五、金山鏖斗1
行了一程,赵子光忽然停住脚步,转头问道:"小陆子,你肚子饿不饿?我身边有些干粮。"从背囊中取出几张面饼分与小陆子,自己也拿起一张吃了,说道:"小陆子,你年纪轻轻,已经懂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着实有些大丈夫气度!"小陆子道:"我受人之托也是出于机缘巧合,若非事出无奈,我自己的事都办得一塌糊涂,谁敢轻易托付我大事?"摸索颈下杜山临终寄存的金锁片,又道:"我一想起杜山大哥的临终嘱托,心里就犯愁,天涯茫茫,不知何时能遇见杜老伯。"赵子光又问道:"你可是说毒手阎王的儿子?"小陆子道:"是呀!我正搞不懂杜前辈的弟子一个个如狼似虎,凶巴巴的,杜山大哥怎生这般忠厚老实?"赵子光笑道:"杜前辈英雄一世,想不到中年却得了一个傻蛋儿子。
我听师父说起,杜前辈的夫人身怀六甲之时,适逢一个对头上门寻仇,杜前辈与他激战一天一夜,结果将对头打败。杜夫人却由此受了惊吓,乱了胎气,临盆早产,生下个儿子脑子不太灵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杜夫人也没捱过多时,月子里就咽了气。江湖中有人戏谑,说毒手阎王作恶多端,这是老天有眼给的报应!"小陆子黯然默想:我和阿星平淡度日,从来不为非作歹,怎生无辜受人欺凌,老天爷果真有眼吗?他对城外路径烂熟于胸,由他引路窜走林间小道,不多时,已到金山脚下。
二人沿着山道拾级而上,赵子光道:"此去金山寺拜谒普悲主持,小陆子,你是受何人之托?"小陆子正待答理,忽见左边山坳有条人影在树丛后一闪,便没入了乱石深处。赵子光目光犀利,认出那人是勾魂鬼梁剀,心下琢磨:难道嗜血堂又要干甚卑鄙勾当?既被我撞上,如若袖手不理,任他们胡天胡地,紫琼剑岂不枉负大侠之名!低头关照小陆子道:"你在金山寺安心等我,我跟去瞧瞧!"说着身形纵起,直朝梁剀隐身处奔去。
赵子光施展轻功,奔出数丈,已望见梁剀闪身进了一片树林。他艺高托胆,足下毫不迟滞,跟着进了丛林,兜了几转,发现前面一棵大松树下围着六名大汉。忙隐身树后,偷偷张去,见另外有俩人跪伏在地,面向树干背朝自己。梁剀气喘吁吁奔过去,指手划脚正对他们说些什么。
只听为首的一名汉子大声说道:"既然堂主吩咐,咱们事不宜迟,杀了狗官,拿了海瑞的人头大伙儿领赏去!"手一挥,人丛中走出一个敞胸腆肚的汉子,执了一柄钢刀,凑近跪在地上的一名汉子颈间比了比,又将钢刀高高举起,作势下砍。
赵子光听得真切,暗想:海大人与我辞别未久,难道又落入他们魔掌?眼见情势危急,当下不容思量,深提了一口气,纵声高呼:"凶徒休要逞狂!"这一声喊贯足内劲,震得山谷回响林鸟惊飞,那数名汉子耳鼓乱鸣,一起回头望来,人人变了脸色。
赵子光话音未落,翩然扑出,几个起落,人已到大松树下,双手伸出,分抓跪伏二人的领襟,一手拎起一个,正欲抽身倒退,陡见手中二人同时回头,两柄雪亮的匕首当胸刺到。
赵子光心知上当,臂上内力到处,忙将手提俩人甩向树干,慌乱倒退之际,脚下忽地一软,踩在陷阱处,身子往下直坠……
小陆子见赵子光一眨眼没了踪影,心头不觉生气:你说走便走,撇下我不理,和你二师弟一个德性。哼!我好稀罕吗?循着石阶噔噔直上,不一会已到金山寺门前。
平日里金山寺香火旺盛,此刻晌午未到,该是善男信女焚香祷告、人流如织之时,小陆子一路行来,身边未见一名香客走过,心头本在疑惑,到得庙前,但见寺门紧闭,不由更觉奇怪。
小陆子上前拍得庙门山响,好一会儿,沉重的寺门缓缓开启,只翕开一线便即停了,罅缝处探出一个光光的脑袋,却是一个小和尚。
那小和尚朝小陆子上下打量一眼,说道:"小施主,今儿不是初一、月半,鄙寺不舍粥饭!"每逢初一、月半,金山寺大派米粥接济叫化乞丐,此事城里城外无人不晓。小陆子心下有气:你看我衣着寒酸,就当我是叫化子。
只认衣衫不认人!呵,出家人竟也生了一对势利眼!
小陆子走上一步,说道:"我有要事欲见普悲方丈,小师傅,烦劳通禀一声。"那小和尚道:"方丈坐关多年,早已不见生客。我是鄙寺知客僧,有甚事说与小僧知道也是一样。
如若施主看破红尘,要见方丈剃度,小僧奉劝施主原路返回。虽说佛门广开,但官府近年核查甚紧,本寺僧额已满,小施主还请到别处看看!"小陆子恼极反笑,自忖倒足霉运,教小和尚左右误会,说道:"小师傅,普明大师圆寂前托我传言方丈,藏经阁后棋盘石多多观瞻,若有领悟,呈禀少林方丈普能师兄。切记,切记!"见小和尚低首默记,小陆子心想信已带到,见不见普悲都是一般,当下也不与小和尚辞别,转头下山而去。
其时春光旖旎,山涧郁郁葱葱,处处花香醉人,小陆子饱餐秀景,暗自平服胸中怒气,心道:我便蹲在山脚下等赵大侠会齐,又何苦守在寺外,去瞧势利和尚的脸色?
小陆子走到半山腰,忽见山下三名身材高大的僧人大步流星,正往山上走来。当先一名僧人提了一根粗大的禅杖,赤了双足,一双僧履拎在手中。三人均都汗流浃背,面有风尘之色,似是长途跋涉匆匆赶到此间。
第 3 部分
五、金山鏖斗2
那三名僧人脚头好快,刚才还在山麓,呼吸间已到眼前。小陆子正自惊奇,那三名僧人闪身与己擦肩而过,走在最后的一名僧人回头朝小陆子横了一眼,目中精光四射,令人不敢接视。
小陆子瞧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暗犯嘀咕:这帮和尚狠巴巴的,不知什么来头?
又往山下行了一会,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喊叫:"小施主留步!小施主慢走!"小陆子转头望去,原来是适才金山寺的小和尚。只见他奔得满头大汗,到了跟前施了一礼,气喘吁吁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总算追上你了!方丈降下法谕,有请施主入寺叙谈。"小陆子剑眉一扬,冷哼道:"在下凡夫俗子,不想出家为僧,见方丈作甚?"小和尚知他心生怨怼,赔笑脸道:"小僧有眼无珠,言语多有冒犯!
瞧在菩萨面上,小施主随我走上一遭可好!"小陆子见他软语相求,余怒渐消,道:"随你会会方丈也好!"跟着小和尚重返金山,径入寺院。
小和尚引着小陆子直入厢房,要他稍坐片刻,自己倒身退出房去。过了一盏茶功夫,只听房外过道上脚步声响,转到门前,却是一名年届四旬的胖和尚。小陆子站起身来,施礼道:"小陆子见过方丈大师!"那胖和尚哈哈大笑,抬脚进了厢房,冲小陆子合什道:"小施主搞差了!贫僧觉空,受方丈吩咐,特来陪施主说会话!方丈有佛事缠身,即刻便出来与你相见。"招呼小陆子重又坐下,自己也挑了一张空椅坐了,目不转睛盯着小陆子,笑呵呵道:"小施主宅心仁厚,怎有佛缘面晤普明师伯?"小陆子道:"我和普明大师狱中受难,偏巧共囚一室。"胖和尚觉空道:"阿弥陀佛!
师伯身陷魔障一晃十载,金山寺合寺僧众日日焚香祷祝,求菩萨法眼灵光,保佑师伯脱苦囹圄。怎生师伯仍困魔穴,小施主却得脱虎口了呢?"小陆子心下好生尴尬,自忖随秦不二等反出城关,此事闹得纷纷扬扬,金山寺与市镇相隔不远,这些日子众香客上山走动,讯息互通,众僧难免有所耳闻,难道坦言自己便是官府缉拿的逃犯?一时踟躇竟不知怎生回答。
觉空鉴貌辨色,微笑道:"小施主既有隐情,不便相告,贫僧也不能勉强。你适才通传方丈,说普明师伯圆……圆什么来着?"小陆子黯然道:"大师圆寂了!"觉空一楞,转而大笑道:"小施主怎可将这种事拿来说笑?罪过罪过!"小陆子正色道:"普明大师吞服下念珠中的毒药,已然圆寂了!大师与我无怨无仇,我胡乱咒他作甚?"觉空吃了一惊,心知小陆子言语在理,复见他面色忧戚,显然对师伯猝死感怀良多,始信噩耗不假,顿时垂泪道:"师伯大彻大悟,勘破臭皮囊,终于,终于……"忍不住大放悲声,抽身站起,以袖掩面,急匆匆奔出厢房。
小陆子见被晾在一边,心头好自没趣,但想诸僧待闻凶信势必合寺哀号,自己事外之人在又不是,走又不是,怎生是好?
如坐针毡正没理会处,只见那觉空去而复返,匆匆入房,说道:"小施主,你跟我去见方丈!"拉起小陆子往外便行。
小陆子跟随他穿堂过室,绕到寺院藏经阁后,只见四名僧人正围在一块棋盘石旁左顾右盼,指指点点。那四名僧人听到脚步声响,一起回首看来。小陆子吃了一惊,原来其中三人正是适才在山腰撞见的过客。另一位老僧端坐在轮椅里,两道长长的白眉飘垂过颧,眼角下斜,一副苦相,想来必是普悲大师。
觉空走到老僧跟前禀道:"方丈,传信施主已然带到,师伯,他,他果真圆寂了……"说着又垂下泪来。
那老僧普悲粲然一笑,脸上皱纹满布,更显无限愁苦,说道:"师兄身登涅磐,往生极乐世界,善哉善哉!"朝小陆子招了招手,又道:"小施主,请过来叙话!"小陆子与普悲遥遥对视,只觉其目光慈祥温善,心里顿生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