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哪有心思过问帮务?幸亏母亲过世得早,不然还不与你吵翻了天?接着道:"疑凶早已逮着。没想他们都大有来头!"朱啸南奇道:"噢?他们是何方神圣?"朱仁昌嘟哝道:"一个是神拳铁弹周远航,另外一个是他女儿周芸。还有一个傻小子名叫杜山,周老儿口口声声说是他外甥,没想他竟是毒手阎王的儿子!"朱啸南心头一紧,忙问道:"如今,他们人在哪里?"朱清照接过话头道:"周老儿父女当日便被生擒活拿,周老儿中了陈护法的寒魄血爪,没过几天就咽了气;他女儿生性倔强,眼下已绝食身亡!姓杜的小子,也被本舵的江鸣、祁老四结果了性命……"小陆子忍不住呀了一声,心中惊呼:周前辈父女皆遭他们毒手,白龙帮恁的狠毒!
朱啸南突然间脸色煞白,颌下一部山羊胡须颤动不已,身子瑟瑟发抖,激愤道:"你前几天骗我向陈知县求情,要他释放祁老四,原来祁老四闯下了奇天大祸!"朱清照凛然道:"事已至此,大不了孩儿一死,以谢毒手阎王戮子之罪!"朱啸南气呼呼点头道:"清照吾儿,你可真有骨气!"忽然间身形晃动,只听"噼噼啪啪"一阵脆响,朱清照已挨了老子数记耳光。
朱啸南倏忽来去,跌回坐椅里,佝偻着背呼呼喘气,脸上冷汗直滴。绿珠持了一块香帕为他擦拭额头,柔声道:"老爷子,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犯得着生那么大的气!"朱啸南气鼓鼓将她一甩,喝道:"臭娘们,滚开!"绿珠一跤重跌在地,众目睽睽之下,顿觉脸面尽失,大放悲声,扭头奔出舱去。
朱啸南情知大祸临头,暗自平服怒气,缓缓道:"你们瞒着老子干得好事!毒手阎王江湖中人惟恐躲之不及,你们竟敢杀了他的独生子?呵呵!白龙帮转眼便临灭门之祸,我辛苦大半辈子的基业给你们几个逆子毁于一旦!哼哼!你们的母亲早年病死,我一把屎一把尿,又作爹又当娘将你们养大,你们四个畜生竟这样报答老子!"朱氏兄弟面面相顾,一个个灰头土脸,低垂了脑袋,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朱啸南斜睨赵子光等不动声色,似乎早知事故原委,心中狐疑顿生,便道:"老汉疏于教诲,家门横遭不幸,教诸位见笑了!"赵子光道:"事已如此,朱帮主埋怨令郎也是无用,该早作打算才是道理!"朱啸南点头道:"赵大侠,你一语点醒梦中人!"转头对朱清照问道:"畜生,你们惹下的大祸可曾泄露风声?"朱清照向小陆子横了一眼,回禀道:"爹爹,孩儿已封锁消息。只是前几日,大伙剿杀汪直密探的当口,这位小兄弟不知为何竟把消息告诉了嗜血堂姓冒的小子,我们本已将他擒住,半途又教他使诡计溜了。我已布下天罗地网,正在四处缉拿。"秦不二笑道:"朱帮主,这事儿可真有点悬!眼下杨麝清已到镇江,若是得讯,光一个嗜血堂上门问罪,恐怕就不易应付吧!"朱啸南见他幸灾乐祸,摆明要看白龙帮的笑话,心头愠怒已极,脸上不露声色,手捋长须,微笑道:"多谢秦大侠几番提醒,老汉若是侥幸逃过此劫,一定厚报足下大恩大德!"说话间杀机陡生:事到临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赵子光等明晰详情,生死关头,岂容留下活口?
六、破浪一桅7
只是紫琼剑武功高强,该怎生应对?
朱啸南毕竟老于江湖,呼吸间心头已酝酿下数条毒计。正埋头斟酌之际,忽听舱外喊声大作:"莫要走了朱老狗!""誓死剿灭白龙帮!""朱啸南出来受死!"朱啸南父子闻声心神俱震,不禁疑惑:毒手阎王来得好快!
便在这时,一名帮众急冲冲奔了进来,禀报:"回禀帮主,后方追来五艘船只,出言不逊,瞧情形是来寻仇的倭寇!"朱啸南心下稍定,思量:还好!不是毒手阎王。倭寇来势汹汹,我方势单力孤,只怕不易应付。冲赵子光等拱手道:"倭寇大举来犯,白龙帮只怕要叨扰诸位!"赵子光笑道:"大义当前,原该尽力,不消帮主吩咐!"众人簇拥着朱啸南出了船舱,奔到梢尾,但见凄清月光下,五艘大船首尾相接,船身灯火大炽,远远看去,便似黑夜里游走的一条火龙。
只听对船数百人齐声叫骂,朱啸南脸色铁青,忽然大喝一声:"朱啸南在此!有种的便过来较量!"这一喊声震数里,实是充裕朱啸南平生内力,站在近侧内功差劲的不觉耳鼓嗡响,小陆子更是头昏眼花,摇摇欲跌。
对船上听到呼喊,顿时静了下来。只见首船上黑压压伫立数人,均朝这厢指指戳戳。朱啸南有意迎战,吩咐手下停锚不前,后面船只越追越近。
过不多时,首船与白龙帮已相距丈余,灯火映照下,数名衣衫怪异的汉子围拥一处,嘻嘻哈哈卷袖露臂,对白龙帮大肆挑衅。一名精神矍铄的老汉挺直腰板抢到船头,大声喝道:"朱啸南,今日不放还少船主,誓不与你们甘休!"小陆子眼前一亮,认得这老者正是徐伯,当下好不惊异:慧美小姐与我在江畔分手后,难道又给白龙帮掳去了?
朱啸南奇问:"你是何人?白龙帮哪里有什么少船主?"朱仁昌轻声接口道:"爹爹,这个老贼是老船主汪直手下的爪牙,武功倒挺厉害!前番突袭,竟给他溜掉!那个少船主只怕是前几日和他同来的小丫头,想是挺要紧的脚色,可惜咱们没将她逮住。孩儿唬唬他,教他心怀顾忌,待会不敢胡来!"冲对船喊道:"老贼,少船主现在我们手中!哼!你们若再放肆,立刻砍了她的脑瓜!"小陆子听得明白,暗想:原来慧美小姐与我分开后,还没与徐伯会齐。徐伯只当她落入白龙帮手中,故而纠集同伴赶来解救。想不到慧美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与倭寇竟是一伙!
心头不由百感交集。眼见徐伯伫立船首,满面忧戚,甚是担忧少船主安危,小陆子寻思他一大把年纪,莫要急坏了身子。恻隐之余,冲口叫道:"徐伯伯,少船主没给他们逮住!"朱清照怒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反手一记耳光抽来,小陆子登时满口鲜血。朱清照恨他入骨,借题发作,正待举手打第二下时,斜刺里一掌格来,转头一看,却是赵子光出手阻挡。朱清照心下琢磨:大敌当前,紫琼剑尚可利用,眼下倒不忙与他破脸!心中余怒难消,冲小陆子狠狠瞪了一眼。
赵子光埋怨道:"小孩子是非不分,怎去反帮倭寇?"小陆子捂着半边脸颊,暗自不服气道:白龙帮残害周氏父女俩,杀死杜大哥,强凶霸道,和倭寇相比,又好到哪里去了?
徐伯见白龙帮有人大打出手,欲盖弥彰,显然小陆子所告非虚,心内一宽,忍不住纵声长笑。这时,身后转出一名魁伟的中年僧人,问道:"徐伯,要不要马上动手?"徐伯笑道:"大将军,少船主没落白龙帮掌握,当请随意行事!"那僧人哈哈一笑,提了月牙铲冲到船头,戟指朱啸南,骂道:"老狗,你几次三番杀我兄弟,今天我天差平海大将军来找你偿命!"朱啸南惊道:"你,你是徐海?"那僧人摸着腆起的大肚皮,笑道:"叫你家爷爷作甚?乖孙,我可没糖给你吃!"朱仁昌怒道:"狗强盗,有本事就请过来手底见真章!何必逞口舌之狂!"徐海道:"你叫爷爷过来,爷爷就要过来吗?那我多没面子。"正说着,徐海身旁闪出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相貌儒雅,手间纸扇轻摇,说道:"学生辛五郎有一言奉告朱帮主。长江沃波千里,贵帮不过千余之众,何故枉称霸主?真是夜郎自大,羞与不羞!帮主更不该为了一己野心,和朝廷鹰犬互通声气,坏了江湖规矩!长江中下游皆属富庶之地,割一小域,让我等存身,彼此干戈不兴,岂不皆大欢喜?有道是十年风水轮流转,得让人处且让人。如今,我家大将军带领陈东、麻叶、顾环章及其胞弟徐洪,再加上区区学生,五位岛主兴师北上。朱帮主胜负之算如何?不妨暗打算盘划算、划算……"徐海心头老大不耐烦,截断辛五郎的话头道:"老五跟这帮家伙罗嗦什么?大将军的脾气,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说干就干!"举手一挥,喝道:"兄弟们,给我上!"身后倭众登时齐声响应,后面的四艘船只分散驶前,呈合围之形,突将白龙帮船只困在垓心。
四下里杀声鼓噪,徐海舞动月牙铲,当先跃过船去。朱啸南见敌众我寡,心下计议擒贼先擒王,从侍属手间接过钢刀,岂容来敌站稳甲板,挥刀猛砍。徐海使一招"云归何处",铁铲翻飞,护在胸前,欺身跃落船舷。朱啸南蓦地里发一声喊,佝偻的驼背陡然笔挺,右手钢刀就势翻上,左手施开"绞龙手"第三路,劲风虎虎,直撩徐海下阴。徐海识得厉害,忙蜷左腿护住下体。朱啸南一掌拍在他腿际,徐海痛得呲牙咧嘴,凶心勃发,左腿随势踢出。
朱啸南向后急闪,脊背撞向身后一名侍属。铁背苍龙背上功夫何等了得,只听一声尖叫,那侍属身形飞起,顿时落入江中。
六、破浪一桅8
徐海忽嗅身旁艳香扑鼻,斜眼看去,只见一名花容月貌的少女蹲在脚边瑟瑟发抖,却是绿珠觑看热闹后,躲藏不及,如今已吓得抱作一团。徐海心头一动:这个小妮子实是风骚得紧,掳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岂不美哉!他骁勇猛悍,一抖铁铲,大声喊道:"老狗,咱们再来比过!"挥铲杀来,又与朱啸南战在一处。
此时,众倭寇已趁势涌过船来。五位岛主挥动兵刃,和朱氏兄弟及莫雨分战一处;徐伯软鞭劲舞,见对手长剑泛紫,微一思量,已知他的身份,喝道:"紫琼剑相帮来趟这浑水,难怪白龙帮气焰嚣张!"猱身进击,鞭影缠着剑光,与赵子光酣战不休。赵子光伤后初愈,内力只有恢复七成,适逢徐伯这般劲敌,紫琼剑截削软鞭全无着力处,惟有不急不躁凝神应对。
四下火光冲天,白龙帮船头已为倭寇放火点着。倭众凶蛮成性,纷纷赤裸上身,挥刃杀将过来,白龙帮人少势弱,立时死伤惨重。秦不二抢刀在握,掩护在小陆子身前,见喽罗驱近,便是一刀毙命。
鏖战惨烈,白龙帮转眼便要倾舟覆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身后喊声大作,数艘大船疾速驶来。但听周遭有人高呼:"不好!大队官兵来喽!官兵杀过来啦!"小陆子躲在秦不二身后探头张去,只见来船上官兵济济,一名军官手执一柄郾月大砍刀当先跃上倭寇的坐船,挥刀猛斫,登时杀了身前的两名敌人。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人竟是李自葆。官军船首一名中年将军指指点点,正调度部属攻击倭寇,小陆子瞧得真切,那将军却是韩人杰。
白龙帮见官兵赶来援助,群情振奋,鼓起斗志誓杀凶倭。韩人杰指挥军士箭羽齐发,外围倭寇呼天抢地,死伤无数,尸体坠入江中,漂尸相接,惨不忍睹。
徐海见腹背受敌,战况严重,高声叫道:"风紧,风紧!兄弟们扯呼!"铁铲急舞,逼退朱啸南,反足勾出,已将绿珠抢在腋下,狞笑道:"老东西,算你命大!咱们后会有期。“纵身跃下甲板,刚好落在莫雨栓于梢尾的小船上。徐海大喜过望,挥铲削断缆绳,将绿珠投入舱内,驾船急逃。
朱啸南提声高喊:"莫要放走徐海!"众官兵得知强盗头儿潜逃,放箭射来,徐海舞铲挡格,催动小船顺流直下,飞快逃窜。韩人杰怒睁双目,叫骂不休,急派军士驾船跟去。
倭寇散众见主帅逃匿,斗志全消,四下里纷纷逃命。徐伯与五位岛主聚在一处,指挥余部抢了一艘船只,杀开血路,驾船而去。官兵箭飞如雨,随后驾船追赶。
赵子光见倭寇退却,正欲收转长剑,忽闻身后劲风飕然,不及挥剑向后迎击,急忙朝前纵出,转身一看,却见朱啸南满脸杀气,适才正是他执刀偷袭。赵子光惊得张口结舌,心念电闪,顿时明白自己撞知白龙帮与毒手阎王的仇结,如今倭寇败退,朱啸南鸟尽弓藏,急欲杀人灭口。不禁怒火中烧,吼道:"老匹夫,你真歹毒!"朱啸南脸色铁青,当下一言不发,欺近身躯,右刀左掌齐舞,顿和赵子光厮杀起来。
朱氏兄弟见老子已然出手,心意互通,分向莫雨和秦不二扑去。秦不二存心挑起事端,早料有此一劫,抬足踢出,小陆子身形飞起落入江中。秦不二无心恋战,朝身前虚晃几刀,转头说道:"莫师弟保重,我先走一步!"纵身跃入长江。
秦不二下坠之时,已然看清小陆子的落身处,舞动双臂,刚游到小陆子附近,忽然眼前一黑,水花飞溅,身侧一根巨物砸将下来,却是尾部焦毁的一杆船桅。秦不二心头大喜,施力抱住,大叫道:"小陆子,抱紧桅杆,莫要慌张!"小陆子跌入江中浑浑噩噩,眼见江面上一片血红,身周漂尸随波起伏,煞是恐怖。心惊胆寒的当口听得秦不二大声提醒,逃生之际不顾一切,小陆子眼明手快,使出浑身劲力,一把抓住了断桅。二人身依浮木,顺势向下流游去。
七、童叟之戏1
眼见群倭溃退,官兵船上欢声雷动,初迎倭寇首战告捷,大家无不欢欣鼓舞。韩人杰伫立船头威风凛凛,指派余属捞捕落水的散寇。
众官兵高擎了火把,四处照耀,大呼小叫,急忙催动船只,俯瞰江面,沿途搜寻俘虏。
众官兵气势汹汹围捕上前,幸好秦不二手中钢刀未失,暴起神威砍翻了两名军士,游入漂尸堆里夺路而去。官兵见他凶悍无比,破口怒骂,放箭射来。
如蝗箭雨里,秦不二一面挥刀格挡,一面疾呼小陆子潜入浮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