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跤仆跌在地,立时僵卧不动。

镖众心觉蹊跷,簇拥罗彪堂奔到树下,只见龙儿双目紧闭,喉际赫然戳着一枚暗器,颈间血迹干涸发黑,显已死去多时。

八、幽谷孽情1

龙儿惨遭杀害,横祸太过突兀,饶是罗彪堂身经百战,炼就一副铁石心肠,目睹骨肉夭折猝死,哀伤白发翁相送垂髫郎,不觉万箭攒心,老泪纵横。相随镖众大多是从刀枪剑林中爬滚过来的硬汉,当下也禁不住痛心疾首,泪光荧荧。

小陆子吓得捂起了眼睛,心下暗呼:哎呀呀!龙儿昨日还是活蹦乱跳,转眼已成黄泉路人,他小小年纪便死于非命,着实太过可怜!又想:燎原镖局已答应交出镖饷,二煞如愿所偿,又何必再残杀一名不懂事的孩子?真是丧心病狂!

罗彪堂浊泪滚滚,久久僵立,回想自己辗转江湖数十载,征关东、闯关西,苦心孤诣扬名立威,一心独创家业,巴望荫及后代,孰不料临老万事皆休,尔今落得受制于人,身败名裂不说,反而贻祸子孙!思忖往日争天夺地的种种作为实在可笑,不由万念俱灰。他凄然抱起了龙儿的尸体,爱怜横溢,在他冰凉的小脸蛋又亲又吻。忽发现戳在他喉间的暗器甚是眼熟,心念电闪:师兄崔伯光不也是被类似暗器射死的吗?心头骇异已极,脱口惊呼道:"追魂钉!啊?毒手阎王……"这时,绿丛深处有个声音接口道:"罗老儿,小娃娃昨夜横遭一个蒙面人偷袭!肖三雁深感痛惜,日后一定设法为你找寻凶手!端不知你跟阎王门属有何过节?"便有一名镖众怒喝道:"二煞枉为成名人物,背信弃义诓骗晚辈,真是猪狗不如!"肖三雁奇怪道:"我们取了镖饷即将娃娃归还,当初又未约定娃娃送还时该死该活,怎说我们言而无信?大不了我们再费些心思捉住凶手,替娃娃报仇雪恨!"罗彪堂哑然苦笑道:"多谢二煞美意!祝二煞长命百岁!"肖双雁冷冷道:"老儿,休要话里藏刀!若你不信凶手另有其人,云雁三煞在河套平原厮混,你有种便来找我们报仇!哈哈……"笑声渐渐远去,二煞飘然遁失。

小陆子闻知龙儿为追魂钉射杀,又听二煞推说凶手是个蒙面人,心下一动,冲身旁的秦不二低语道:"会不会是嗜血堂下的毒手?"秦不二微微摇头,道:"此事过于蹊跷,光凭一枚暗器又怎可枉下断语,认定凶手?"顿了一顿,又道:"我们耽搁太久,该上路了!"趁镖众忙于救治罗佳虎夫妇,二人挤出人丛,悄然离去。

二人坐上马车,驶入宜宾城内,当下不作停留,穿城而过,一路向北疾行。路上,小陆子感伤龙儿被害,不停猜测凶手是谁,欲引秦不二详加剖析,进而揭破谜底。岂知秦不二神情冷漠,嘴里哼哼哈哈,竟是不置可否。小陆子火冒三丈,旋又想起阿星被掳后生死不知,触动心绪,不由黯然神伤。

傍晚时分,二人来到一处繁华的集镇,肚中早已饥肠辘辘,眼见路旁有座气派的酒楼,便入内打尖。

二人入座楼上雅间,刚吃了几口小菜,忽听隔壁包厢内有人道:"二哥,老大最近一直神神秘秘,没头没脑约我俩去蜀南竹海作甚?你可知他到底在搞啥名堂?"说话人竟是肖三雁。

二人大吃一惊,皆想:这对活宝怎会在这里出现?只听肖双雁低声嘀咕了几句,肖三雁便冲口怒道:"飘渺图复出江湖?哼!这等大事,你们俩个将我瞒得好紧,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秦不二听到"飘渺图"三字心头一震,手间酒杯拿捏不住,"啪"地跌落桌面,酒水满桌流淌,面色骤然紧张。

小陆子大觉奇怪:昔日我为莫雨掳进柴房里,听他口中神秘兮兮,说什么飘渺图要着落在我身上,真是莫名其妙!如今死乌龟听见飘渺图又为何这般慌乱?飘渺图是什么东西?心下疑窦丛生,赶忙倾听隔壁动静。

却听肖双雁轻声道:"嘘!小点声……"二煞压低了声音,此后说话一句也听不清楚。小陆子心间沮丧,转头发现秦不二低头沉吟,两只耳朵微微颤动,听得煞是入迷。小陆子猛省起他曾一字不漏偷听萏萏灶下言语,暗暗寻思:这家伙虽然长了一对招风耳,却会使"顺风耳"的本事,难怪什么都瞒不住他!

过了一会,隔壁二煞传唤小二会帐,跟着匆匆下楼而去。待等二煞走远,秦不二急忙付过酒菜钱,携起小陆子出了酒店,二人钻入马车,驾车转向东去。

此时,天已漆黑,秦不二急甩长鞭,策马飞奔,直如发疯一般。小陆子忍不住问道:"黑灯瞎火的,我们这是去哪里?"秦不二回头怒喝:"臭小子!你一路叽叽歪歪唠叨没完,我已耐你很久。他妈的!再多问一句,老子使鞭抽死你!"小陆子见他凶相毕露,吓了一跳:死乌龟性情大变,莫非撞见了邪魔?胸中怒气大炽,忽觉腹下一股寒气往上涌动,散向四肢百骸,顿时手足冰凉,便似陡然坠入了奇寒彻骨的冰窖里,冻得牙关打颤,浑身哆嗦,一个念头掠过脑际:寒魄血爪的毒性又发作了!眼前金星乱舞,小陆子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扎倒车里,当即不省人事。

昏昏沉沉间,便觉身旁有人大声喘息,小陆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仰卧在地,天际银河耿耿,皓月当空,周遭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秦不二伏在自己身侧,正凝神注视着前方。

小陆子翻转身子,秦不二发现他已苏醒,赶忙竖指压在唇上,示意小陆子莫要出声。小陆子心下疑惑,随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几间竹屋,其中一间大屋子内灯火敞亮。小陆子心头一动,暗想:这死乌龟夜深人静带我来竹林,为何偷偷埋伏在竹屋外不敢进去?究竟搞甚古怪?体内寒毒正自肆虐,只觉四肢冰冷麻木,机凛凛又打了个寒颤,脑壳里似乎冻成了一团浆糊,思绪起来也深感疲累。

八、幽谷孽情2

但听"吱呀"一响,竹屋门忽然开启,灯火漫到门前,屋里走出一名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他探头朝四下张了张,转向屋里说道:"洪姨,你刚到竹海,又何必急着连夜就走?我欧阳奋挽留不住,难道婉妹也留你不住吗?"屋里便有个女子的声音接口道:"是呀!鸶绮姨妈何不耽搁一宿,明儿再走?"秦不二唔了一声,神情激动无比,面肌微微抽搐。小陆子心下稍作沉吟,便即省悟:敢情这说话女子就是死乌龟的心上人叶婉娇!他单思成疾,今夜潜入蜀南竹海,莫非想与师妹私会?

只听屋内又一个女子的声音笑道:"多谢二位美意!若不是这孩子背上疮疤难治,我也不会大老远赶来打扰妹夫。夤夜叨扰二位,事出无奈,鸶绮已是心感不安。只怕耽搁久了,惊醒了令千金,我这个不速之客可万万吃罪不起!"说着,二位中年妇人携手迈出屋子。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疾步跟出,转到一名脸色阴郁的妇人身后,怯生生地朝四周张望。

小陆子远远望去,只觉那少年好生面熟,再细细打量,不由心神巨震,"啊"的一声已涌到嘴边,忽被秦不二掩口捂住,原来那少年正是朝思暮想的兄弟阿星。小陆子拼命挣扎,苦于手足麻木,被秦不二一把摁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他急怒交迸,一颗心怦怦乱跳,似欲跃出胸腔,泪水登时夺眶而出。

秦不二附在小陆子耳际,轻声道:"傻小子,莫心急!"小陆子怒目相对,肚里暗将死乌龟祖宗十八代骂了一转。

但见一名美妇侧首转到光亮处,小陆子看得清楚,她的相貌竟与"一品香"绿珠一般无二,心下转念:原来她便是秦不二的小师妹!死乌龟痴情深种,难怪会对绿珠爱屋及乌。

那美妇哽咽道:"鸶绮姨妈,一路保重!逮空就来看看我们夫妇……"另一名妇人洪鸶绮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莫要伤心!咱们年纪相仿,我也不敢以长辈自居,咱俩还是姊妹相称吧!三年后,我带了孩子再来竹海,给妹夫庆贺五十大寿!"转头说道:"星儿,快谢谢欧阳伯伯,咱们要上路了!"阿星答应一声,整整衣衫,倒头欲向欧阳夫妇叩头拜谢。那欧阳奋一把将他扶起,关切道:"孩子,早晚莫忘涂抹生肌雪肤膏!你背上疮伤虽然严重,抹药半年当可无碍。"洪鸶绮笑道:"妹夫对疗肤一科深有造诣,普天之下无人能及!婉妹,只怕你最有体会吧!"欧阳奋知她调侃剑阁联姻之缘,不由微微一笑。那美妇叶婉娇却满脸绯红,忸怩道:"鸶绮姨妈,你最会说笑……"洪鸶绮领了阿星,返身欲走,忽又想起一事,面现忧色,转向欧阳奋问道:"妹夫,廖大哥近来身体可好?"欧阳奋蹙起眉头,正欲答理,便在此际,竹林深处忽传来一阵阴桀桀的怪啸,三条人影迅如夜游蝙蝠,飘身抢到竹屋门前。小陆子瞧得真切,其中二人正是云雁二煞!不由心下一惊:肖家兄弟黑夜遁迹竹海,八成来着不善!哎呀!不知他们会不会为难阿星?咦?奇怪!阿星背上啥时长了疮疤?

只见洪鸶绮脸色煞变,踏前一步,护在阿星身前,冷笑道:"肖鸿雁,你阴魂不散一路跟踪到此,究竟想干什么?一大把年纪还学江湖毛贼藏头缩尾,我都替你脸红!"一名身材矮胖的老叟哈哈一笑,说道:"贼婆娘,好一张利口!数年来你上天入地,我云雁三煞只当今生无缘同你再见。岂料老天有眼,教你偏生撞在我们手里!"坦开左手朝前一伸,又道:"东西拿来!"洪鸶绮怒道:"我真不知你在胡说什么!“肖鸿雁浓眉一轩,喝道:"莫要装糊涂!快把飘渺图交出来!王爷旧部千余之众,数年来忍辱负重,正指望这张图重举大业!你若执迷不悟触犯众怒,大伙儿齐来找你晦气,届时你寻死都来不及!"小陆子心头一紧,暗道:这个老头儿原来是肖家老大,他怎和二兄弟长得一点不象?飘渺图到底是何神物?宁王余孽竟然如此倚重?

又听洪鸶绮大声道:"袁逍遥一死,飘渺图随之不知所踪,此事江湖人人知晓!如今你凭空诬赖上我,用心叵测,江湖英雄又怎会受你挑唆,任由三煞兴风作恶?"肖鸿雁纵声长笑,忽然戟指阿星说道:"这个小崽子和袁逍遥相貌一模一样,定是锦毛狐狸的孽种无疑!我看飘渺图定然着落在他身上!"小陆子闻言好不惊异,心想:啊,阿星的生身父亲原来叫袁逍遥?怪不得死乌龟总说阿星大有来头,难道兄弟的身世竟和飘渺图有甚关联?

却见洪鸶绮一愕,欧阳奋挺身上前,怒喝道:"三煞休要放肆!"叶婉娇也怒斥道:"你们撒野找错了地方!飘渺图的下落我师父知道得一清二楚,有本事你们上剑阁找他去!"三煞相视而笑,肖二雁冷声道:"小妮子搬出老怪来唬谁?当初戚老儿为了飘渺图赔了夫人又折兵,传为天下笑谈!他至今还蒙在鼓里。哼哼!若得知叛妻的侍女从中捣鬼,只怕他第一个就来找洪鸶绮这个贱婢算帐!"欧阳奋面孔一板,骂道:"放屁!"肖三雁气咻咻卷起长袖,愠怒道:"你们不见棺材不肯流泪,他妈的!大伙甭说废话,手底见真章吧!"忽然间一掌拍出,欧阳奋砰然倒地。

众人齐声惊呼,肖三雁更是吃惊非小,心下寻思自己这一掌乃是虚势,浑未料想欧阳奋口气老大,却不会武功,竟然应手而倒。幸好这一招意在诱敌,仅使了一层功力,否则欧阳奋已然殁命。

叶婉娇花容失色,抢步上前扶起丈夫,见他手捂胸口,呕血不止,不由痛彻心扉,垂泪道:"奋哥哥,你忍一忍,我给你报仇!"返身转入竹屋,取出一柄长剑,迎着肖三雁唰唰几剑,招术灵动已极。肖三雁冷笑道:"好!还阳剑法。小妮子内力微弱,徒具架势,这般使剑给戚老儿看见还不活活气死!"呼呼两掌随势拍出,逼得叶婉娇香汗淋漓,急忙撤剑自保。

八、幽谷孽情3

肖二雁纵身跃起,一声暴吼,半空中直朝洪鸶绮扑击而下。洪鸶绮忙双臂伸展,高举过头,和肖二雁四掌相对。只听蓬地一声闷响,洪鸶绮气定神闲,拿桩稳立。肖二雁却倒身飞出丈余,他双脚刚一着地,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三步,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当下呼呼气喘道:"贼婆娘,你果然厉害!"肖鸿雁冷哼一声,笑道:"士别三日,贼婆娘武功精进好快!"飞身扑出,长臂陡伸,五指疾探,抓向洪鸶绮肋下"期门穴"。洪鸶绮侧身急闪,左掌斜封。肖鸿雁倏然变了一招"倒转乾坤",劲风鼓荡,双掌直朝对手腹下按去。洪鸶绮后退半步,左足向前飞踢,百忙中还了一式。二人一沾即离,身形飘忽,掌缘赛刀,呼吸间已拆了五、六十招。

身周四人酣战不休,阿星吓得号啕大哭,抱头欲向屋内奔入。肖二雁觑见便宜,身形一转,抢到阿星身后,探手朝他背脊抓去。眼看少年郎手到擒来,忽觉颈后风声异样,肖二雁侧目睨视,却见洪鸶绮不顾一切挥掌来救。肖二雁急忙回掌挡格,肖鸿雁也挺掌攻到,洪鸶绮腹背受敌,立时应接不暇,坠落下风。

阿星一声尖叫,拔腿逃进竹屋。

小陆子见阿星处境危险,忧心如焚,急欲挺身相救兄弟,手脚拼命踢腾,力图挣脱秦不二掌控。忽觉脑后一麻,捂在嘴上的大手移将开来,小陆子张口呼叫,居然声息全无。正自骇异,又觉背上三处酸痛,却被秦不二疾指封了数处重穴。

小陆子怒火狂涌,睁大双眼瞪视秦不二,却见他突然撕下一片衣襟,包裹了眼下的大半个面孔,右手钢刀一执,飞身扑入战团。小陆子禁不住心头一阵欢呼,思量:死乌龟心疼小师妹,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