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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身形。挚耶牟气血翻涌,倒身飞出丈余,才跃落地面。

挚耶牟骇然变色,又惊又喜:这小子潜修了《洗髓经》上的神功,小小年纪功力已如此了得,《洗髓经》果然不同凡响!喝道:"臭小子,今日不交出经卷,本座誓不与你甘休!"虎吼一声,身形飘出,举掌又朝小陆子扑去。

雪儿跺脚急叫:"老乌鸦,都是你不好!大和尚跟小陆子要拼命了,你快下来援手!"廖摩崖笑道:"少年人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不让小陆子锤打锤打,他将来又怎成气候?我偏要袖手旁观,哼!看他怎生对付?"挚耶牟掌法飘忽,招招狠辣。小陆子临战怯场,当下将心一横,自顾自地施展摩崖十九式,舞动双掌,护住周身。挚耶牟突然卖个破绽,引诱敌手来攻。小陆子觑见便宜,抵隙抢袭,忽觉左臂一紧,竟被挚耶牟铁掌钳住。眼见被俘在即,小陆子心下惶急,忙将右手探入怀中,抓起《洗髓经》急向西边竹林甩出,大叫道:"师父,经书相烦你保管!"陡觉胸前"膻中穴"一麻,身子就此僵立,已然着了道儿。

但见两条人影腾飞空中,四只大手齐向《洗髓经》抓去。"嗤"的一声轻响,经卷一扯为二,廖摩崖与挚耶牟各执半部,一起跃落地面。

挚耶牟飞身丈外,连忙翻看手间经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却原来自己身边《洗髓经》的缺页竟不在其列,拼性舍命夺来的半部经书无疑是一卷废纸。

廖摩崖哈哈大笑,正欲开口戏谑,忽见林间转出一人,登时吓得面色大变,惊叫一声,返身奔入了竹林。

小陆子大是奇怪,斜眼向那边厢睨视,耳畔只听雪儿喊道:"姨婆婆,你终于来啦!"小陆子跟着欢呼:"洪师叔,阿星来了吗?"云雁二煞齐声呼喝:"贼婆娘,我们已侯你多时!"双双抢出,顿和洪鸶绮战在一处。

挚耶牟心念电闪:半部《洗髓经》如今已为老匹夫抢去,小陆子倒是一部活经书,何不将他掳回关外,慢慢拷问?不怕他不交代经卷全文!纵身上前,长臂一伸,已将小陆子挟于腋下,转头叫道:"卡克达,咱们快走!"抢先便行。

雪儿一声尖叫,飞身追来。挚耶牟扭头向她脚前虚劈一掌,轰的一声,灰沙飞扬,直呛眼鼻。雪儿屏住呼吸,急忙揉拭双眼,举目再看,挚耶牟挟持小陆子已不知去向。

挚耶牟挟掳小陆子一路飞奔,待上驿道,卡克打雇来马车,三人入乘,策马转向东北疾驰。

沿途,挚耶牟将小陆子铁链捆缚,封了他周身重穴,询问《洗髓经》的来路,又威逼其默写经文。小陆子宁死不从,见逼得紧了,便扬言要嚼舌自尽。挚耶牟心下无奈,暗暗盘算先回大漠再作机宜。

这日,三人兜过大同城外,直入旗胜堡,此处已属蒙古俺答辖境。嘉靖年间,大同城中内乱频起,俺答在城外驻扎重兵,一面收罗中原人才,一面又与叛卒勾结,伺机挥戈南侵。

挚耶牟贵为俺答国师,甫近土堡,便有军士前来迎接。小陆子缩在马车里,透过帷帘罅隙朝外张望,只见一彪数骑驰到近前,纷纷下马。当先一名中年胖子抢步上前,朝挚耶牟施了一礼,叽里咕噜大说蒙古话。挚耶牟面色严峻,回头向卡克达吩咐了几句,跟着出迎的军士转入城堡。

九、胡马啸风5

卡克达押解小陆子,穿过城堡,迎着北面的一座大山驾车疾驰。不多时,马车已驶到山麓,卡克达拽着小陆子,呼喝道:"臭小子,放老实点!快滚下来。"催促他下了马车。

小陆子抬头仰望,只见那大山山势挺拔,万仞峭壁耸然笔立,陡险无比。卡克达带着小陆子绕到一侧,在乱石丛中寻觅,找到一条自崖巅荡垂下来的铁索,左手挽在小陆子腰间,右手拉持铁索,沿着峭壁攀缘直上。

卡克达武功不弱,又对山道地形熟悉,一会儿工夫已挟领小陆子登上山峰。此时,日已垂暮,云霭缭绕映折绚丽霞光,山巅景色颇为瑰丽。卡克达推搡小陆子向西行出数丈,眼前出现了一间大石屋。

二人走到石宅门前,卡克达大声往屋内叫门。随听屋里有人答理,一扇厚重的石门徐徐往外开启,探出一个满头萧发的脑袋,却是一名衣衫污秽、年纪老迈的杂役。

卡克达操起蒙古话怒颜训斥,那老役脸现惶恐,赶忙闪过一边,垂手侍立。卡克达将小陆子一掌推进石屋,自己跟着大步迈入。

石屋内臭气熏天,光线暗淡,四壁各点着一盏油灯,照亮南面墙角一个大铁笼,铁笼内一团黑影扭来扭去,不住发出阵阵怪嗥,直似困兽咆哮。卡克达双掌合什,向铁笼子里的黑影欠身拜了拜,神情肃穆恭敬。

小陆子大觉奇怪,凝神朝铁笼里望去,只见那团黑影抓握身前腕粗的铁杆,慢慢站起身来,竟是一名披头散发、目神涣散的老僧。

卡克达向老僧喃喃倾诉,忽然转过身来,满面凄婉,朝小陆子施了一礼,说道:"小师傅,恩师强炼《洗髓经》心智迷失,发起狂来嗜杀成性,被师伯囚在铁笼里已十余载!如今老天开眼,特遣小师傅携经来治尊师顽疾。小师傅功德无量,千万勿辞!"小陆子吃了一惊,诧异道:"啊?原来笼子里关着的是鸿摩星大师?"卡克达点点头,又道:"师伯命我将你暂押此间!小师傅,你若肯默写经文,可以告诉小僧,以免囚禁之苦。"见小陆子缄默不语,卡克达叹息地摇了摇头,解下小陆子身上的铁链,又将其绑缚在一根正对铁笼的石柱上,说道:"小师傅,你先在这里委曲一下。何时想明白了,肯出手相救师父,小僧自当奉若贵宾礼敬!"返身出了屋子。

那老役掩上石门,踱到小陆子跟前,抬起暗淡的双眸向他望了一眼,神情麻木,又往里间石室走去。原来他负责照料鸿摩星日常的饭食,驻守这里已多年。终日伴佐一名疯子,石室岁月郁闷难捺,那老役熬得油尽灯枯,迹近一具行尸走肉。

小陆子大叫道:"老伯,你等等!"那老役毫不理睬,便似聋了一般,抽身转入里间。

小陆子心头沮丧:原来他根本听不懂我的话!如今,我只身困在此间,又当怎样脱身?眼见铁笼里鸿摩星面目狰狞,神色可怖,若非铁笼阻挡,只怕早已扑将过来。

小陆子微觉害怕,连忙闭起眼睛,暗想:鸿摩星神智不清,凶症发作起来说不定尤胜师父,数年铁笼生涯,倒着实令人同情。转念又想:雪儿和师父现在不知怎生光景?阿星有没有随洪师叔同来竹海?咦,挚耶牟在我身上封闭的穴道何时才能自解?

胡思乱想之际,忽觉鼻下涌来一股热气,小陆子睁眼一看,却见那老役手托一只钵盂,里面盛了饭食,递到自己面前。

小陆子双臂缚在铁索内,无法进食。那老役起肮脏的右手深入钵盂,抓起一把饭粒,送到小陆子嘴边。小陆子心下作呕,无奈腹中饥饿,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实在难以下咽,便摇头不用。那老役也不推让,收起钵盂又折进了另室。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门突然开启,挚耶牟挺身走了进来,卡克达尾随其后。二人走到小陆子跟前,挚耶牟笑道:"小娃娃,这里滋味如何?"小陆子大怒道:"亏你还是出家人,将我困在臭烘烘的石牢里,哪还有半点慈悲心肠?"挚耶牟双眉一轩,正色道:"你刚囚禁在此不到半天,已叫苦不迭,可想我师弟这十余载过的是什么日子?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若肯见告《洗髓经》全本,便能同师弟一起得脱牢笼,广结善缘!"顿了一顿,又道:"倘若执迷不悟,哼哼!休怪本座无情,我要将你武功尽数废去,再打断手足,投入铁笼陪伴师弟?"小陆子怜悯鸿摩星遭遇,心下正自犹豫,挚耶牟若死缠烂打、软言相求,小陆子或会情为所动,得偿其愿。如今挚耶牟恶语威胁,小陆子怒火大炽,不由连连冷笑。

挚耶牟凶光暴射,喝道:"臭小子,你又得意什么?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清楚!届时若再一意孤行,我要折磨得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疾指加封小陆子胸前几处要穴,转头对卡克达说道:"你每日来此补封他的穴道,休教他趁机逃脱了!"卡克达恭然领命,二人随即扬长而去。

小陆子低头寻思:这恶僧言出必践,总不能在此白白等死!雪儿若在这里就好了,她定能想出脱逃的妙计。

正忧虑间,忽听铁笼内鸿摩星长声唏嘘,缓缓念道:"采天地之气而育神府气海,如万川之江荡涤污浊,徐而绵长,衰而弥坚……"小陆子如聆佛语纶音,心头一震,原来鸿摩星念诵的正是《洗髓经》的开头几句。小陆子侧耳续听,但闻鸿摩星逐字逐句背诵经文,念到中途突然打住,隔了好一会,诵经声复又响起,却与上文错脱了一大节。

小陆子皱眉暗道:鸿摩星到手的《洗髓经》已然残缺,他适才遗漏的经文该是哪几句?默想此段经文,不经意间,便感体内一股气息扶摇直上,脊背一松,背后被封的"风门穴"竟然解了。

九、胡马啸风6

小陆子大喜过望,心想:自解闭穴的法门师父也曾教过,我怎生忘之脑后?真是该死!当下屏除杂念,潜聚内息,全力冲解闭穴。

石室里难辨昼夜,又不知过了多久,小陆子一声清啸,顿感轻松舒泰,再无窒息,周身被封的诸穴已然尽数解开。

小陆子喜不自胜,扭动身躯,发觉铁索绑缚甚紧,心下愠怒:卡克达这厮笑里藏刀,好生可恶!这铁链也太过讨厌。握住一节铁链在手中盘转,潜运神功,链节应手断裂,紧缚的铁索登时松展开来。

小陆子忍不住一声欢呼,正要抖落身上链锁,忽听訇然一响,石门开启,一条人影走了进来。小陆子心念一动,忙将断链抓在手心,佯装依旧被缚石柱。

那人影大步走近,朗声笑道:"小师傅,你考虑了一整天,回心转意没有?"来人正是卡克达。卡克达笑吟吟踏上一步,又道:"法旨难违,小师傅,得罪啦!"凝指朝小陆子胸前点去。

小陆子一声断喝,先声夺人,双掌倏拍,卡克达猝不及防,立时中招倒跌。总算小陆子手下留情,此一击只使了三层功力,卡克达浅受轻伤,当下大惊失色道:"你,你怎……"小陆子哈哈大笑,封了卡克达几处要穴,拾起铁索,将他绑缚在石柱上,道:"风水轮流转,大和尚,你也尝尝铁索锒铛的滋味!"见他叫唤,小陆子又加封其"哑门穴"。卡克达横眉暴目,懊恼不已。

小陆子大步流星奔出石屋,却见门前星光暗淡,料想已是翌日夜晚。眼见一步跨出当可海阔天空,小陆子欣喜若狂,飞步疾驰。忽然脚下一绊,收势不住,小陆子"哎呀"一声,向前俯跌在地。

一柄长剑映着冷月寒光压在颈背,有人怒喝道:"狗贼,不许动!"小陆子一听声音便知是雪儿,惊喜道:"雪儿,是我,是我小陆子!"翻转身子,却见雪儿身著蒙古军服,慢慢收撤长剑,满脸讶异。

雪儿又惊又喜,说道:"小陆子,果然是你!咦?进去的是大和尚,怎么出来的竟会是你?我的绊马索本是给卡克达预备的,没想绊倒了你。"俯身搀扶小陆子站起,关切道:"小陆子,你疼不疼?"小陆子咧嘴一笑,道:"真是报应不爽!卡克达被我制服,如今代我囚禁石屋。我却替他跌了一跤,也算两下扯直了!雪儿,你又是怎么来的?"雪儿道:"那日,我见你被大和尚掳走,急得跟什么似的!赶忙奔入竹林叫你师父,可老乌鸦害怕跟洪姨见面,做起了缩头乌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事不宜迟,我简单收拾了行囊,出谷追赶。那两个异域藩僧惹人注意,我沿途打听问信,没费多大周折,就一路追寻到关外。昨日我在旗胜堡发现卡克达的行踪,便偷盗了一身蒙古军服,悄悄跟踪到此,可终于见着你了……"说着,雪儿泪光荧荧,禁不住倒入了小陆子怀里,喜极而泣。

小陆子搂着雪儿肩头,内心倍感温暖,思忖:此番北上,雪儿跋山涉水,路途定然蒙遭无尽苦楚。她一心救我,此情此义,只怕我小陆子今生没齿难报!忽然想起一事,复问道:"雪儿,你在竹海可曾看到阿星?"雪儿摇头道:"我收拾了行囊,就去向洪姨告别,可是她早已不知去向,连云雁二煞也人影不见。阿星想是没有跟来。"小陆子颔首道:"如此最好!阿星侥幸又逃过一劫。走,咱们快返中土找他去!"拉起雪儿的小手,向前疾行。

二人奔到山崖边,小陆子道:"雪儿,你可还记得上山的铁索在哪里?"雪儿笑道:"我早在岩石上做了记号,快随我来!"引领着小陆子转到东边一块大石旁,雪儿正欲俯寻铁索,忽听山崖下有人大声道:"快到山顶了,大家急速跟上!"小陆子与雪儿四目交视,均奇:来人竟说中原汉语!此刻,月白风清,他们趁着夜色上山来想做什么?雪儿忙冲小陆子施个眼色,小陆子会意地点点头,二人悄无声息地躲在一块巨岩后,探首朝来人处张望。

过了片刻,只见一名劲装扎束的中年汉子爬上山巅,他朝四下张了张,转身又从崖下拉上一位眇目老者。小陆子与雪儿骇然相顾,原来那眇目人竟是肖鸿雁。

肖鸿雁拄着明杖向前走了几步,转向中年汉子说道:"汪老三,你教大伙上山后莫要大声喧哗,待会谨需见机行事!"汪老三轻声答应,伫足崖边接应同伴。

不一会儿,十二名同伙络绎而上,汪老三回禀道:"肖老大,人已到齐!"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