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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问道:"葛老弟,你在哪里?"一名身材魁伟的老叟接口答理。肖鸿雁又吩咐道:"葛老弟,快将你背上的大口袋拿过来!"姓葛的老叟大步近前,忙将一只口袋放在肖鸿雁脚边。那口袋里一团物事剧烈扭动,显然其内装着活物。

肖鸿雁抬脚轻踏在口袋上,脸上面肌微微抽搐,激动道:"咱们都是追随老王爷多年的好兄弟!大伙儿数十年来卧薪尝胆,投身鞑子军营忍辱负重,为了有朝一日大举义帜,能东山再起,兄弟们实是煞费苦心。三年前,在下得悉飘渺图复出江湖,本打算依仗宝图复兴大业。谁料想,二弟与三弟亲临劫宝,又教洪鸶绮这个贱人施计逃脱!"便有人瓮声瓮气喝问道:"肖老大,既然飘渺图复出江湖,你为何不找大伙商议行事,却教二煞打草惊蛇,又放跑了洪鸶绮?哼!摆明了你存有私心。"肖鸿雁淡淡一笑,说道:"朱贤弟快人快语!可知在下亦有为难处。常言,画龙画虎难画骨,人心隔肚皮啊!自从出了锦毛狐狸袁逍遥这个败类,前车之鉴,在下不得不防。两位兄弟失手后,在下痛定思痛,领悟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这不是把大伙请来共商大计?"说着,朝口袋轻踢两脚,笑道:"昔日追随王爷的老部下,如今大都已齿牙动摇,风烛残年,眼见大势已去,哈哈!想不到一番大业却要着落在这只口袋里。"那姓朱的又大声道:"肖老大,你神龙见首不见尾,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汪老三忽然插言道:"快看,云雁二煞来了!"众人凑到崖边,却见肖二雁与肖三雁各人肩头分抗了一只大口袋,先后爬上山崖。

九、胡马啸风7

二煞将口袋卸下肩头,肖三雁微微气喘道:"老大,这回一切顺利!"肖鸿雁轻唔了一声,威严道:"老三,快把口袋打开!"肖三雁领命,俯身解开袋口的绳束,口袋里立时站起了一名赤身裸体的中年汉子。肖三雁出指如电,解开他的哑穴。那汉子蓦然破口大骂:"姓肖的,俺答大汗对尔等不薄,为何犯上作乱掳我到此?居心何在?"肖鸿雁执杖重顿地面,诘喝道:"克里木酋长,俺答同你义结安答,手足情深,你又怎敢和他妃子私通?正是禽兽不如!"那克里木满脸羞愧,一时语塞。肖鸿雁复命二弟解开口袋,里面露出一名衣不蔽体的美妇。众人认得,那女子正是俺答的爱妃。

肖鸿雁冷冷一笑,怪声道:"克里木,我再让你见一个人!"召唤汪老三解开脚边的口袋,里边竟是一名身材高硕、满腮络须的中年壮汉。众人大惊失色,便有人急呼道:"啊?原来是俺答大汗!"小陆子与雪儿面面相觑,皆想:三煞狗胆包天,将鞑子首脑掳上山来,不知有甚图谋?

俺答目眦俱裂,怒瞪克里木恨恨不已,若非诸穴封闭,早已放声斥骂,拔拳打去。俺答积威慑人,克里木吓得浑身发颤,无地自容。

肖鸿雁复命汪老三将俺答收进口袋,挥手笑道:"大酋长,你可领了爱妃下山去了!大汗已得知你俩奸情,想必足下已有妙着应对,倒教老朽为你多虑了。"克里木冷汗涔涔,情知受制于人,凄然道:"只消逃过此劫,老英雄有事尽管吩咐,克里木任凭驱策!"肖鸿雁面露欣喜,温言抚慰道:"大酋长大可放心回去,大汗对你一定青眼有加,日后越发重用。"克里木奇怪道:"老英雄何出此言?克里木存心归附,你何故反语相戏?"肖鸿雁哈哈大笑道:"大酋长莫要误会!老朽保证,你适才相见的真俺答断不会再下此山。"克里木眼珠滴溜一转,试探道:"莫非你找人假扮了大汗?"肖鸿雁大竖拇指,赞道:"大酋长果然聪明绝顶!老朽没有走眼。三年前,我已在江湖觅到一位易容高手,重金礼聘他来关外,便是为了今日的这桩大事。那高人平时刻意揣摩俺答的一言一行,举止已学得七分相似。我深知足下通晓汉语,为人爽直,便邀你前来做个帮衬。"克里木询问道:"是不是要我为假俺答竭力遮掩?休教露出破绽?"肖鸿雁正色道:"足下正是一点就通,他日霸业得逞,少不了你的好处!"克里木哑然道:"难道你们想教假俺答发号誓令,与南朝兵戎相见?"肖鸿雁点头道:"酋长所料不差!我们都是宁王的心腹死士,投身俺答帐下苟延残喘,便想有朝一日倒戈难下,踏平明室。哪料大汗为人婆婆妈妈,终日与明朝小打小闹,不敢大举南征。我们一帮老弟兄行将就木,已不能再作无望等待,只好行此险着,拼死一试!"克里木默然思索一会,又道:"俺答部属大都脓包,不足为虑。惟有挚耶牟国师神勇睿智,恐怕甚难对付。"肖鸿雁拍拍胸脯,道:"酋长但请宽心,老朽已有剪除老贼的锦囊妙计。"凑到克里木耳际秘授机宜。克里木连连点头,渐渐转忧为喜。肖鸿雁大笑道:"足下与我等共事有惊无险。他日得暇,尽可将俺答的大妃子、小妃子一股脑儿痛吃了去!省得一帮婆娘死缠我的兄弟,识破了蛛丝马迹。"克里木淫笑不止,搀起爱妃,辞别众僚,仍由二煞背负下山。

众人心悦诚服,围过来问长问短。肖鸿雁摆手说道:"大伙儿莫要心急!先将俺答安置了,咱们再作打算!"有人便道:"还安置什么?将狗鞑子一刀两段,焚尸灭迹,岂不一干二净?"肖鸿雁沉声道:"俺答命悬我手,如今还不忙杀他。谋事在人,成事靠天!大事能否成功,三日之内便见分晓。若是东窗事发,咱们还有这张筹码能与鞑子兵讨价还价。"众人大赞妙计。

肖鸿雁心下得意,道:"我已着人在崖边秘挖了一条地道,只通到疯僧鸿摩星囚身的铁笼子下面。咱们将俺答赶入地室,把出口严严封死,教这位东蒙古部大首领隔着一道石壁,跟疯僧去做邻居,过得数天活活饿死,岂不大快人心……"众人兴奋难当,摩拳擦掌,簇拥肖鸿雁朝前走去。

见众人远去,小陆子与雪儿自岩后转出,二人循着铁索落到地面,发现山脚下拴着数骑骏马。雪儿一声欢呼,疾步奔将过去,为小陆子牵过一匹青鬃马,自己也挑了一骑白马,便将余骑尽数驱散。

小陆子奇道:"雪儿,你这是做什么?"雪儿翻身跃上马背,笑道:"咱们将这帮家伙的坐骑放跑,待会教他们疑神疑鬼,管保吓个半死!"见小陆子执着马缰,呆立不动,雪儿忙问:"小陆子,你还等什么,快上马逃命要紧!"小陆子搔搔头皮,为难道:"我,我不会骑马。"雪儿掩口笑道:"小陆子,你可真笨!你武功这般好,骑马当非难事!"当下便传授他策马控辔的诸般法门。

小陆子怯生生骑上马背,青鬃马突然四蹄踢腾,吓得他紧抱马颈,大声惊呼。雪儿在旁耐心点拨,小陆子终于摸着门道,双腿一夹马肋,驱骑当先便行。雪儿笑啐道:"刚学了本事就丢下师父不理?哼,小陆子,你真坏!"策马飞赶而去。

不一会,二人控骑并行,小陆子说道:"肖老大太过恶毒,为了一己野心,竟然处心积虑妄想挑起战端。兵危战乱,白骨堆山,血流成河,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雪儿接口道:"这就叫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欲成霸业,大丈夫不择手段。"小陆子愠怒道:"这等荼毒生灵,贻害百姓的大丈夫,小陆子不做也罢!"又向前行了一程,东方曙光初现。雪儿引领小陆子兜过旗胜堡,径往大同城关进发。二人催马加鞭,临近城池,忽见前方数百名男女老少,大呼小叫,疾步涌来。

九、胡马啸风8

小陆子心下奇怪,拦住一名后生询问:"大哥,你们慌慌张张,为何奔命?"那后生道:"听说鞑子兵转眼杀来,大伙儿欲躲入城关暂避,没想大同总兵仇鸾说百姓堆里暗藏了蒙古奸细,不许我们进城,还要放箭射杀我们!小兄弟,前无去路,你还是另投活路吧!"小陆子心头恼怒,暗忖道:这个狗官不理百姓死活,好生可恶!咦,仇鸾?莫非便是劫夺普明大师的祥瑞,害他身险囹圄的咸阳侯?

那后生一眼瞥见身著蒙古军服的雪儿,吓得一声惊叫,抱头逃窜。

二人立马正自犹豫,只听身后杀声震天,大队蒙古骑兵掩杀过来,白刃翻飞处,直如砍瓜切菜,奔在头里的百姓血肉横飞,立时呼天抢地,纷纷倒毙。

小陆子血脉贲张,策马冲杀过去,连使三招摩崖掌法,震毙了三名鞑子兵。小陆子反手夺过一柄钢刀,砍翻了数名军士。但见蒙古骑兵铺天盖地,如飞蝗般呼啸而至,单凭一己之力,一时又怎生杀得干净?

雪儿纵马挥剑杀奔过来,疾呼道:"小陆子,快跟我走!"拔马斜刺里飞驰离去,小陆子夺路跟出。二人策马狂奔数里,见身后再无骑兵追来,方始凝缰住马,皆长嘘了一口气。

小陆子回想适才鞑子兵的野兽行径,咬牙切齿。雪儿忽道:"小陆子,我倒有个主意,能消弭迫在眉睫的刀兵之祸!"小陆子不由狂喜道:"好雪儿,我知道你最有办法,快说来听听!"

十、阎王帖子1

雪儿粲然一笑,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重返石屋,设法将真俺答救出,让鞑子头儿出来主持大局,管教宁王余孽诡计全数落空!"小陆子沉吟片刻,叹道:"咱们好不容易逃出龙潭,如今又教你随我投身虎口,万一有甚闪失,只怕……"雪儿抢白道:"怎么?小陆子,你害怕啦?"小陆子将胸一挺,扬眉说道:"我又怎会害怕?只是此去吉凶叵测,我是担心你的安危!"雪儿粉颈低垂,柔声道:"小陆子,我明白你的心思。咱们要阻止鞑子兵大举南侵,只有行此险棋,拼死一试。你顾着我的安危,失却眼前大好机会,今后目睹战祸纷乱、众生灵涂炭,一定会追悔莫及,心里一定会埋怨雪儿扯你后腿!你若整天愁眉苦脸,雪儿又怎会开心?还不如随你履险一试,即便死了,你,你心里念着我的好,定会时时刻刻想起雪儿。"小陆子心下感动,紧攥雪儿的双手,道:"好雪儿,你对我情深意重!你若不测,小陆子今生不敢独活……"雪儿娇脸绯红,含嗔啐道:"小陆子,你最会瞎说!什么死呀活的?咱们为天下黎民百姓奔走,老天爷一定会庇佑我们。"小陆子欢喜道:"雪儿,此话在理!事不宜迟,咱们说干就干!"二人小歇片刻,策马兜远路绕过蒙古骁骑部属,又来到大山脚下。小陆子将坐骑拴缚在隐蔽处,护佑雪儿拾索攀缘,不一会儿,二人已到山巅。小陆子游目四顾,见四下无人,当即引着雪儿飞步奔到石屋门前。

小陆子伸手推门,石扉并未落闩,竟然应手开启。二人偕肩走入石室,忽觉一股血腥直呛鼻孔。雪儿脚下一绊,"哎呀"一声,向前踉跄跌出。小陆子眼明手快,忙将雪儿一把抓住。二人凝目望去,发现地上横躺一具尸首,却是邋遢的老役,早已身首分离。小陆子心头一惊,举目朝石柱看去,只见卡克达耷拉脑袋一暝不视,自是不活了。

雪儿咂舌道:"云雁三煞这帮恶贼好生狠毒,已入室来血洗一遭!"小陆子忧戚道:"不知鸿摩星大师生死如何?"快步趋到铁笼旁张望,借着四壁如豆的灯火,却见笼内一团黑影蠕蠕而动。小陆子心下稍慰,道:"还好!大师还活着。"雪儿道:"肖鸿雁说得明白,俺答囚禁在铁笼下的地牢里。如今即便挪开疯僧的铁笼,要想凿开地上的硬岩,单凭你我之力,只怕也大非易事!"小陆子见雪儿面现愁色,不禁眉头紧蹙。二人正在为难之际,但听门口靴声橐橐,有人疾步走进石屋。二人情知躲避不及,当下席转身躯。小陆子手执钢刀护在雪儿身前,只见来人鹰鼻长身,神情肃穆,却是挚耶牟。

挚耶牟蓦然发觉小陆子横刀伫立,转头又见石柱及地上的死尸,勃然怒发,喝道:"臭小子,你逃便逃了,又为何残害无辜?"铁掌凝立,纵身扑来。小陆子执刀相格,身形闪过一边,大叫道:"大师,这二人不是我杀的!你误会啦!"挚耶牟圆睁双目,一言不发,转身复又攻击。

雪儿急得一跺脚,恼道:"大和尚,你讲不讲道理?云雁三煞将俺答可汗囚禁在地牢。我俩赶来搭救大汗,你不来援手,又怎生胡搅蛮缠?"挚耶牟不想蒙古军士出言竟是女声,吃了一惊,注目打量,一眼认出雪儿,心知定是其救出了小陆子。凝招喝问:"小丫头,你胡说什么?我刚从军营辞别大汗,这里打哪又冒出来一个大王?"雪儿正待解释,忽闻门前一声巨响,一扇石门訇然紧闭。雪儿惊呼道:"哎呀!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咱们中了恶贼们的诡计。他们将出口堵住,要把大伙困死在石屋里。"拔脚扑到门边,小陆子与挚耶牟疾步跟来。三人施力推动门板,竟是纹丝不动,显然门外已堵住重物。

屋外有人叫骂道:"大国师,我们已等你多时!哈哈,你终朝日理万机,如今好好在此龟息养生。待等蒙古大军铁蹄踏遍中原,那时大师倘若有命,便教你做个开国护法!"挚耶牟怒斥道:"鼠辈,暗箭伤人,算甚好汉?有种开出门来,咱们大战一场!"门外之人不住冷笑,却不再搭话。

挚耶牟深知落入圈套,思量雪儿适才见告事出有因,连忙动问究竟。雪儿便将肖鸿雁一伙的图谋说了,挚耶牟沉吟半晌,恍然道:"怪不得大汗近来行事诡谲,跟克里木酋长一唱一和,竟欲发动十万大军挺戈南进,今早大军先拔已抵大同城下。大汗雄才伟略,平日里为人精细,若非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贸然进兵。再说适逢这等大事,他又怎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