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如果让你这样赎你母亲的罪,你是非常乐意的。
我紧握着拳头。眯着眼睛盯看着天上的云彩。假如有一天,天上的云彩失去颜色的时候,我知道,那就是我的目的达到。
这一天,是阴沉的一天。一向并不怎么寒冷的天气,骤然转冷了。常吟唱动听曲调的鸟儿忽然灭迹。看着灰色的云彩,我应该为这样的景色感到开心,可是我却闻不到丝毫快乐的味道,四处一片沉寂,擦过耳际的寒风在呜咽。哭泣吗?我的心正被严寒侵蚀着。昔日跟织女的欢声笑语,刹那回荡在耳边。我知道,今天,应该是织女穿上我为她织的彩衣的一天。她应该如我所愿,倒下了。
倒下了,没有任何的回转的余地。我呆呆望着天边,低声唱起昔日跟织女一起唱的歌。
这一天,在盘丝洞口,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的,正是我那恶毒的姑母。可我并没有看到她那欲哭无泪的表情。反而看到她那双满是讽刺笑容的眼睛。
“仙娥,看来我在你身上下的咒语很有效。以前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个的仙女,真得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妖怪,恶毒的妖物。”
“侄女有失远迎,望请姑母谅解!”
“哈哈哈,还侄女啊!不错啊,演戏的能力是提高了。”
“请问您到此来有何指教呢?”
“哈,拜你的彩衣所赐。”
“如何?”我对她了无惧怕。
“如果我说我是来为我的织女报仇的,你怎么认为?”
“哈,要杀就杀。”
“放心,我不会杀你。”她笑着,看着她的笑,我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我只是来添加一个咒语的。”只见她念念有词,我的心好像被东西给刺了一下。
织女最终没有死去,王母的法力保住了她的性命。牛郎把她叫醒了。王母为了报答牛郎,准他们一年见一次。我的复仇计划宣告失败, 我有些忐忑不安。因为王母的第二个咒语。一段时间,我身体并没见什么异常。然而第六感告诉我,一定会有什么发生。
有一个人,叫做唐僧。在我看他第一眼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心好像被什么给射中了。我狂热地迷上了那个和尚。一个白面书生,一个近乎一无是处的和尚。
这是不是就是织女冒天下之不韪所要做的事情?我好像要重蹈织女后路了,心里好像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
如果可以,我想亲手织一彩缎,告诉他,我爱他;如果可以,我想亲口告诉他,我很爱他,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如果可以,我想牵着他的手,即使做一个容易老去的凡人,我也愿意……
心里拼命有一个声音提醒自己——不要。爱上他什么呢?他不懂法术,什么都不懂。我还从他眼里看到害怕的眼光,那眼光好像一根刺,刺得我心痛不已。
“你想说什么?”看着战栗的他,我柔声问道。
“阿弥陀佛。”
“抱着我。”我流着泪对他说。
“请自重,女施主!”
“告诉我,为什么?难道我不够漂亮?难道我不够爱你?”
“阿弥陀佛,出家人无情无爱。”
“那你为什么而修炼?”
“为了成佛。”
“成佛好吗?”
“不知道!”
“那牵一下我的手,让我感觉你的温度。”
“阿弥陀佛,男女授受不亲。”
……
我不明白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我从来没有看过自己这个样子。我忽然明白,王母给我的第二个咒语是情咒,让我堕入红尘情爱的咒语。
我把唐僧抓到盘丝洞。想不到因此招来了孙悟空。姐妹们都为当年的事记恨他。盘丝洞口,不平静。“乒乒乓乓”,我们的兵器跟孙悟空的金箍棒碰撞着。
我觉得王母好像预设了一切。
当孙悟空当头一棒的时候,我恍惚看到天上那闪耀的七星。“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星光芒里,闪现出王母容貌,她在笑。“很痛吧!这是你该受的!卑贱的灵魂,永远都是卑贱的!忘了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姑母。你不过是我从人间捡回来的乞儿……”
我躯体俱裂,魂魄四散。
一 情 嗔 与狼共舞——熊罴怪篇
一、遇狼
蹒跚着,前景在我眼中摇晃着,我不知道我在这个异乡的森林里跋涉了多久。我以为我会在路上死掉,可我分明听到胸脯起伏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死亡,真得很简单。我趴在雪地上,已经无法再前进。
“熬呜……”
那是狼的嗷叫。
狼,是不是比人类更加凶残的动物?
我闭上了眼睛,也许听天由命会是一种洒脱。我全身的肌肉都放松,躺在雪地上,感受那洋洋洒洒飘至脸庞的雪花,丝丝冰凉,直透心房。
我回到我儿时玩耍的草地,那满山遍野都是花开的时节,与同伴追逐在那嫩绿的草地上,我们的母亲远远看着我们。忽然,随着一声声冷箭长啸的声音,同伴一声声的惨叫,血染满地。
“孩子,逃!”
跑,我却躲不过追随身后的长箭。一箭贯穿心脏,时间定格在那一刻,世界在那一刻停止。忽然,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我想不到我被一群狼救了。咬我的是一头全身纯白的狼,它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在动物界里,我没有看过那样眼睛的狼。
“为什么救我?”直视它双眼,“我不是你们一顿很好的美餐吗?”
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它蓝色的眼睛颜色在流动,深浅蓝相互交错。“如果你不想死在这个雪地上,那么跟着我们来。不要告诉我,你是怕了我们!”它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哼,熊会怕狼,开玩笑!”我很不满意它的眼神,“走就走,我一头熊就能对付你们群狼,才不怕你们。”
二、识狼
这是一群特别的狼。狼首是一头全身纯白色的狼,它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当我到达他们洞穴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可以变化。说确切些,他们不是动物,他们是一群狼妖。
篝火给燃烧起来,群狼围着篝火嗷叫舞动。
“很奇怪吧!看你的眼神,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什么了。”它背对着我,“我们是一群狼妖。”它转过身,坐在我旁边,“我们需要你组建一支熊妖队伍。”
“什么?”我惊诧地看着它。
“你也不想成为人类的箭下鬼,更不希望成为人类餐桌上的美味吧。”它冷冷地盯看着我。
“这群狼,只有我才是有生命的。它们都死了,但是我有一块从九天陨落下来的蓝色宝石。我吃掉了一部分。聚集了一群狼的鬼魂,他们都靠我的力量才得以凝聚灵魂,聚集在我身边。”
“那么我……”
“那蓝色的石头,还有一部分,你可以吃掉,变成熊妖。”
“怎么?”蓝色的眼睛,斜睨着我。
妖,成妖。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想法。被人类逼迫到这样的境地,伙伴与母亲的惨叫声再次回旋在我耳边。我要报仇。握紧拳头,我决定了。
三、狼妖
看着那从天空聚拢而来的熊魂,我惊喜看到母亲与伙伴的灵魂。但是,惊喜并没有维持多久。看着他们呆滞的双眼,我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没有意识的魂,是寄托在我意志上的空体。他们有的是蛮力,却没有任何的思想与知觉。
“你是怎么过来的?”
“你现在终于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它告诉我,它已经活了八百年,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了。它叫蓝姬。“到我死的时候,我会变成人的模样,然后被风粉碎。”
“所以你救了我,希望我继续我们该做的事情。”
“也不绝对是。”
蓝姬,八百年前的一头母狼。它的族群也给人类毁掉。这八百年来,它吞吃了不少猎人的灵魂。它说,八百年,它有些累了。剩下的那些蓝石,它不想再用了。看到我在雪地上挣扎的样子,它好像看到了八百年前的自己。
“一百年前,我曾经偶遇一个僧人。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劝我放下一切,立地成佛。但我由怎么能够成佛呢?一百年,我本来想不再杀人。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世人还要将我们逼向那样的绝路。舍我,忘我,我做不到。看着人类射出的一支支长箭,看着我同类在那箭下不断倒下的情境,我怎么能忘掉这些?”蓝姬忧伤地看着我,“但我累了,我不想再看下去了。八月十五圆月之时,我就能够解脱了。剩下的那些,由你去把握吧!希望你不会重蹈我覆辙。”
圆月,星空,森林,虫鸣,妖。此时,蓝姬正站伫在圆月下,那是一个女人。长长的白发,飞散着,闪烁着银光的胴体,群狼围绕着它,凝聚凝聚,它们在消失。一阵风吹来,它消失在我眼前。
“再见!把我褪下的狼皮披上。”它笑着,随风弥散。
四、取经人的袈裟
黑风山的黑风洞前,笼罩着一阵一阵的黑风。我叫熊罴怪。抚摸着腰间的狼皮,我始终不理解蓝姬的做法。几百年了,追杀我的人类早已化成灰尘。那些成为我腹中餐的灵魂,也早已给我体内的蓝石给消化。
是上天的悲悯,所以才出现蓝姬?对于蓝姬的消失,我百思不得其解。它说得那番话,我更加不理解。
“黑老大,听说最近这来了个取经的人。”蛇妖是黑风洞的常客。
“哦,什么取经人?”蓝姬曾经提过,佛经,莫非跟佛有关的人。
“来自大唐东土的僧人。”蛇妖凑前我耳边说,“据说乃金蝉子转世,他的袈裟是如来佛祖亲赐的宝贝。得到这个袈裟,就能得到佛祖的庇佑。”
佛,这是跟蓝姬有关系的东西。我对取经人的袈裟有了兴趣。
五、重逢
一块有金线格纹的红布,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拿在手心,布质细腻冰凉。
一个自称取经人大徒弟的猴子闯进我黑风洞来讨还。看着他那嚣张的样子,尽管我对那袈裟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但藏在我身体里的蓝石似乎久未逢对手,体内的血液串动地特别快。
听着我的黑缨长枪与他金箍棒相互撞击的声音,我毛发从未像此时舒张着。每一个碰击发出的声音,就好像从人类那乐器中飘逸而出的乐曲。密布在黑风洞上空的黑风随之舞动,往昔到蓝姬地盘众狼围着篝火狂舞的情境再次浮现在眼前。忽然,对方金箍棒拦腰劈来,出乎意料的是,我腰间的狼皮,幻化一头白狼撞向那毛猴。摸摸腰间的狼皮,安然无恙。毛猴走了。蓝姬是不是再次救了我一次?是幻觉还是它真得出现?摸着那狼皮,我找不到答案。
“袈裟。”白狼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由狼皮幻化的白狼。“袈裟的力量。”
应该怎么来形容我内心那无比的喜悦呢?我好像被禁锢了几百年的灵魂,终于释放了出来。孤独,好像深潭里的沙石。潭底,呼吸与我绝缘,光束与我断绝联系。随着时间的变迁,我似乎在潭里越陷越深。蓝姬的再次出现,就好像潭底里泄漏进来的光线。我在潭底里挣扎着,游动着。我知道,我就要浮出潭面了。孤独,也将逐渐成为过去。力量,似乎重新注入我体内。枯木逢春,我想我就是枯了几百年的老树,突然找到了沐浴自己的阳光,抽枝发芽。
篝火,再次堆起。而这次,是在我的洞府里。我与蓝姬默默对视着,彼此的影子在洞壁上晃动着,跳跃着。回忆是苍老的迹象。我很清楚,几百年来,与其说我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如说我生活在自己回忆的世界里。我非常清楚,我在接近衰老。一如几百年前的蓝姬,身心开始衰竭。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回忆是多么的可笑。眼看着一直存活在自己回忆中的蓝姬,活生生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才发现,眼前的实在,哪怕是一刻,也比那几百年来的回忆来得更加的让人欢欣。
“醒了?”我盯着眼前的蓝姬,生怕它又再次消失。
“嗯,好长的一个梦!”醒来的它,伏坐在篝火旁。
“是我打搅你了?”
“呵呵,没有!”再次出现的蓝姬神情温和。“其实我也不过是死去的灵魂。不过你好像把我的知觉也聚集了起来。袈裟的力量真得好大。”说完,它把袈裟裹得紧紧,“好暖,暖得让我不想离开。”它不断用自己的下颚揉蹭着袈裟。“舒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