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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鸳鸯谱 佚名 4876 字 4个月前

诰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象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 他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精精,大不成个体统。”

这是晴雯被撵的源头。一个与晴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绣香囊,就这样变成了向丫头们大开杀戒的由头。一个与晴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奴才,用馋言陷人于死地。

什么是公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道。强权就是公道。美国人检查我们的“银河号”、炸我们的使馆,真需要理由吗?弯个腰,在地下就可以拣一个理由。

这个世上,首作祸者,往往是奴才、是小人。不要小瞧了主子身边的奴才,他们最需要用别人的血来染红自己的帽顶,所以,吃人是他们的本质属性。中国人早就对这种现象有过总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得罪了小人,大祸临头。

晴雯才十岁时,尚未留头,就进了贾府,就做了贾母丫头。因为能干,贾母才派她到贾宝玉身边。能干,往往也是祸。中国人也有总结,所谓“出头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的警世格言,都在警告人们不要“出头”。

王夫人听了王善保家的话, 猛然触动往事,便向王熙凤道:“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象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这丫头想必就是他了”。“我一生最嫌这样人”,“好好的宝玉,倘或叫这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

伪鸳鸯:贾政——王夫人、赵姨娘、周姨娘(5)

王夫人马上叫晴雯来训话。正好晴雯这几天身上不自在,睡中觉才起来,并没十分妆饰。王夫人一见她钗鬟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不觉勾起火来,冷笑道:“好个美人!真象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我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

老女人看不惯小女人,是不是规律呢?女人最珍视青春和美貌。自己失去了,而别人还拥有,叫她怎能不伤悲?当她拥有青春和美貌时,葡萄是甜的。当自己没有而别人有时,葡萄是酸的。

在王夫人眼中。晴雯有三条罪:

一是美。难怪刘晓庆曾经有做漂亮女人难的感叹。之所以美会成为罪名,根本原因是并非人人都美。当美也成为一种稀缺资源时,拥有这种资源的人就会成为红眼病的对象。现在出现的美女求职难,正是这种社会认知偏斜的反映。

二是美即等于轻狂,一定会对贾宝玉构成危险。要想贾宝玉安全,最好在他身边的都是机器人,又能干活,又不会勾引人。做母亲的,年轻时曾经想方设法吸引男人,老了以后,就不许后辈步其后尘。王夫人肯定忘记了她当年是怎么讨好贾政的。人啊人,怎么这么健忘呢?

三是象林黛玉。林黛玉竟然成了王夫人心中坏女人的标准型号。林黛玉在贾府,还有何前途?

王夫人骂完了晴雯,心怀叵测地问:“ 宝玉今日可好些?”

晴雯聪敏过顶,乖巧伶俐,一听问贾宝玉,只说:“我不大到宝玉房里去,又不常和宝玉在一处,好歹我不能知道,只问袭人麝月两个。 ” “宝玉饮食起坐,上一层有老奶奶老妈妈们,下一层又有袭人麝月秋纹几个人。我闲着还要作老太太屋里的针线,所以宝玉的事竟不曾留心。太太既怪,从此后我留心就是了。”这一通话,滴水不漏,阿庆嫂也不过如此。

王夫人虽没有晴雯乖,但她有权,没有抓住晴雯的辫子,还是当场宣布:“我明儿回了老太太,再撵你。”

王善保家的得寸进尺,撺掇王夫人抄捡大观园。当天晚上来到怡红院,将丫头们的箱子一一打开检查。

到了晴雯的箱子,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豁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等于当众打了王善保家的一个脆脆的耳光。

晴雯的表现,马上汇报给了王夫人。王夫人听了, 就叫晴雯的哥嫂来,领晴雯出去。王夫人难得地笑了(许多情况下,笑比哭更可怕。):“阿弥陀佛!今日天睁了眼,把这一个祸害妖精退送了, 大家清净些。”

可怜晴雯,正在病中,已经四、五天水米不曾沾牙,恹恹弱息,蓬头垢面,被人从炕上拉了下来,由两个女人架着,离开了大观园。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王夫人还要一一审查怡红院的其他丫头,先问:“谁是和宝玉一日的生日?(这也是罪。我向诸君透露一个秘密,我的生日,竟然与毛泽东相同。所以,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我没有过过生日。为什么?不敢过。你个臭老九,怎么能和毛泽东一天过生呢?所以,我读《红楼梦》读到这一处,总对王夫人的问罪理由能够理解。)”老嬷嬷指道:“这一个蕙香, 又叫作四儿的,是同宝玉一日生日的。”王夫人细看了一看,虽比不上晴雯一半,却有几分水秀。(又危险了)视其行止,聪明皆露在外面,(危险已到了三分)且也打扮得不同。王夫人冷笑道:“这也是个不怕臊的。她背地里说的,同日生日就是夫妻。(背地里说的话,王夫人怎么会知道?《红楼梦》没有作任何交待。这种不写之写,叫做“暗笔”。它给我们留下了遐想的余地。这也是《红楼梦》为什么争议不断的原因。有一批人认为,怡红院一定有内奸。这个内奸,又有人认为应该是袭人。)这可是你说的?”“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 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这个四儿也被领出去配人了。

王夫人又问:“谁是耶律雄奴?(一个绰号)”老嬷嬷们便将芳官指出。王夫人道:“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 “唤他干娘来领去,就赏他外头自寻个女婿去吧。”

伪鸳鸯:贾政——王夫人、赵姨娘、周姨娘(6)

丫头们究竟犯了什么错呢?提出这样的问题,其实很幼稚。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清君侧的事,在中国历史上还少吗?王夫人是在清贾宝玉之侧。祸其实都是贾宝玉惹的,但王夫人总不能清贾宝玉吧!就像不能清皇帝一样。所以说,不平等,往往不是由人的能力、水平决定的,而是由社会结构、社会制度决定的。你是主子,再笨蛋也有工作;你是奴才,再聪明也会下岗。

我们还是来说晴雯。她自幼娇生惯养,何尝受过一日委屈。这一回家,就如同一盆才抽出嫩箭来的兰花送到猪窝里去一般,何况又是一身重病、一肚子的闷气。

贾宝玉深知晴雯凶多吉少,急着收买看门婆子,溜到晴雯的家看望。

他一进门,就看见晴雯睡在芦席土炕上,心内不知怎么才好,贾宝玉含泪伸手轻轻拉她,悄唤两声。晴雯强展星眸,见是贾宝玉,又惊又喜,又悲又痛,忙一把死攥住他的手。

贾宝玉问晴雯:“你有什么说的,趁着没人告诉我。”

晴雯呜咽道:“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 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说毕,伸手取了剪刀,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铰下, 又伸手向被内将贴身穿着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交与贾宝玉道:“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

当晚,晴雯就死了。

晴雯的临终遗言,我相信没有谎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她与贾宝玉,显然没有什么苟且之事。她担了一个勾引贾宝玉的名,是个虚名。她现在后悔,还不如与贾宝玉有什么事,免得心中受这么大的委屈。

晴雯的委屈是两头落空。

晴雯的教训值得记取。不要实在的利益没有得到,又背一个虚名。这种委屈,是双倍的。

如果说,金钏还有一点把柄被王夫人抓住,晴雯却是完完全全的冤案。反正丫头的性命,在王夫人手里不值一文钱。

贾政有两个妾——赵姨娘、周姨娘。

姨娘这种妾的地位,高于通房丫头而低于二房,所以很尴尬。姨娘与正房夫人的地位差别有多大呢?我们看看她们的工资水平。王夫人每月月例是二十两银子,而姨娘只有二两。十倍之差,天壤之别。

人们对姨娘,一方面,保持着起码的尊重,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起来让坐。另一方面,骨子里她们又被人瞧不起,特别是象王熙凤这样有势力的晚辈。赵姨娘来了,王熙凤“只和林黛玉说笑,正眼也不看他们。”贾母提议给王熙凤攒金庆寿的时候,王熙凤强调要把这两个姨娘算上,也出分子钱。尤氏说王熙凤狠心,“拉上两个苦瓠子作什么?” 姨娘,天生就是苦瓠子。

现在,一些人热衷于当二奶。是否今天的二奶不苦了呢?我想起一句广告词:婚姻就像脚上的鞋子,舒服只有自己知道。二奶们为了銭与权,不怕吃苦的精神,令人感动。她们继承了中国人民优良的刻苦耐劳的传统。我就怕二奶们在吃苦的同时,声称自己是为了爱情。那太叫人恶心了!

赵家是王夫人娘家的世代奴才。所以,赵姨娘生下来就是奴。她成了贾政的姨娘后,就是一个双料奴才。

《红楼梦》对女性、对奴才,无一例外都是同情,甚至是歌颂的,惟独对赵姨娘,一味鞭鞑,处处嘲弄,将她写得一无是处。

她与贾政虽然是夫妻,可是在《红楼梦》前80回中,却基本没有写到她与贾政的接触。直到72回,才写赵姨娘给贾环提亲,与贾政对话。这一次难得的私房话,也因“外面窗屉不曾扣好,塌了屈戍(铰链)了吊下来”而被打断了。

伪鸳鸯:贾政——王夫人、赵姨娘、周姨娘(7)

显然,赵姨娘被贾政冷落了。

但,绝非从来如此。想当初,身为公卿世家少爷的贾政,竟看中了地位低下的赵家少女,高门低就,无非是因为这少女有一副姣好的容貌。如今她豆蔻色退,人老珠黄,日渐被生活的尘垢淹没,连与贾政的片刻欢娱也再也不会有。在贾政的心目中,她早已失去了位置。对赵姨娘性生活的平淡如水的描写,透出了赵姨娘的凄惶。她不过是贾政一个过时的玩物、一个不合时宜的花瓶。

在王夫人面前,她更是什么也谈不上。赵姨娘不管在婆家还是在娘家,都得仰王夫人的鼻息。如今既然赵姨娘在贾政心中落了价,王夫人就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一次,赵姨娘要“卖个好儿”, “蝎蝎蛰蛰”跑到王夫人跟前,为王夫人的亲戚薛宝钗歌功颂德,谁知王夫人根本不买帐,正眼也不瞧她,她只好“讪讪的出来”, “生了一回闷气”。

赵姨娘的可怜之处,并不止于受冷落,还在于她不知、或不甘受冷落的处境,还要“兴兴头头”,说不合时宜之话,做不合时宜之事。所以免不了事与愿违,常常被人“碰了一鼻子灰”。

一是她对自己的姨娘地位怨恨深重。她的儿子被薛宝钗教训,她不问事情原委,先认定是别人瞧不起她们母子,破口大骂贾环:“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玩不得?谁叫你跑去讨没意思!”这是目标错位。你做姨娘、贾环因为庶出而被人瞧不起,与薛宝钗什么相干?这体现出她的愚昧、不通情理。所以,她的口舌之战,总是越战越不得人心。

赵姨娘的地位,在那个制度下,是连自己的儿子贾环、自己的女儿贾探春也不如的。贾环、贾探春,因为是贾政后裔,所以是主子,而赵姨娘始终是奴才。赵姨娘有一次骂贾环,王熙凤立刻干预:“他现在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这有道理吗?没道理。但这就是那个社会的正理。赵姨娘不明这个理,时时以贾环、贾探春母亲自居,时时念叨他们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她没有想到,这个千真万确的真理,连她的亲生儿女也不愿意接受。这是残酷的!

可见,制度的残酷更加可怕!

二是赵姨娘把出头露脸的唯一希望,寄托在贾环身上。如果贾政只有贾环这一个儿子,那接班人的地位就无懈可击了。可世事难如人愿,王夫人偏生下了贾宝玉。贾宝玉,于是成为赵姨娘的心腹大患。

赵姨娘做了个恶毒的事,请马道婆作法,算计王熙凤、贾宝玉。她的如意算盘是,“把他两个绝了,明日这家私就不怕不是我环儿的”。把王熙凤搭在里面,一因为王熙凤掌权,二因为王熙凤是王家的人,是赵姨娘的天敌,三怕王熙凤把家私搬到娘家去。赵姨娘一生奋斗的目的,在于利。

贾宝玉是无意于利的。他超然局外,命快丢了还不知箭来自何方。面对这样善良的对手,赵姨娘更加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