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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鸳鸯谱 佚名 4852 字 4个月前

去了人心。

三是赵姨娘还做过一件惹众怒的事。一天,蕊官叫芳官拿了擦春癣的蔷薇硝回来给贾宝玉,正好贾环在怡红院。贾环伸着头瞧了一瞧,又闻得一股清香, 便要贾宝玉给一些他。芳官连忙拦住,笑说道:“我另拿些来。” 芳官便从自己奁中寻出常使用的茉莉粉,给了贾环。

贾环以为得了蔷薇硝,高高兴兴来送给自己的丫头彩云檫脸。 彩云打开一看,嗤的一声笑了,说道:“ 这是他们在哄你这乡老呢。这不是硝,这是茉莉粉。”

赵姨娘受不了,对贾环说:“拿了去照脸摔给他去”,“吵一出子,大家别心净,也算是报仇。”“宝玉是哥哥,不敢冲撞他罢了。难道他屋里的猫儿狗儿,也不敢去问问不成!”

赵姨娘是个不安定因素,是与构建和谐社会相背的人物。

贾环低了头不愿这样去做。彩云也劝:“何苦生事,不管怎样,忍耐些罢了。”

赵姨娘竟然亲自出马,拿了那包子,便飞也似往怡红院去。可巧贾宝玉到林黛玉那里去了,芳官正与袭人等吃饭。赵姨娘也不答话,走上来便将粉照着芳官脸上撒来, 指着芳官骂道:“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的,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

伪鸳鸯:贾政——王夫人、赵姨娘、周姨娘(8)

芳官回得也妙:“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儿'呢!”

赵姨娘最怕别人说她是奴,气得便上来打了芳官两个耳刮子。

芳官可不是好惹的,那里肯依,便拾头打滚,泼哭泼闹起来。口内还说:“你打得起我么?你照照那模样儿再动手!”

众人一面劝,一面拉芳官。

当下,藕官、蕊官、葵官、豆官,得到消息,一齐跑入怡红院中,手撕头撞,把个赵姨娘裹住。一场乱仗。在人数上、年龄上,甚至武功上,赵姨娘皆居于下风,肯定吃了亏。

正在这时,尤氏,李纨,贾探春三人带着平儿与众媳妇走来,将她们喝住。贾探春叹气责备赵姨娘:“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失了体统。”

赵姨娘最怕她亲生的女儿贾探春,闭口无言,只得回房去了。

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不识时务。皮肉、颜面,都挨了闷棍。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赵姨娘虽不甘于奴才地位,她也同样有机会就会欺负比她地位更低的奴才。这时候,她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这种不能找准自己位置的闹剧,更使自己没了身份。

四是她的糊涂。竟然糊涂到向王夫人投诉王熙凤,说王熙凤没有按时发放月例钱。王熙凤可不是贾宝玉,更不是芳官,从王夫人屋里一出来:

凤姐把袖子挽了几挽,跐着那角门的门槛子,笑道:“这里过门风,倒凉快,吹一吹再走。”

又冷笑道:“我从今以后倒要干几样刻毒事了。抱怨给太太听,我也不怕。糊涂油蒙了心,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别作娘的春梦。”

一面骂,一面走了。

这是故意表演给赵姨娘看的。赵姨娘虽然不在场,但这副神态、这段连珠炮一样指桑骂槐的话,马上传到赵姨娘耳朵里了。赵姨娘不寒而栗。

赵姨娘的彻底失败,虽然前80回没有写出来,实际上大局已定。

80回以后写,赵姨娘得了暴病,双膝跪在地下,说一回,哭一回,爬在地下,鬼嚎一般, 嘴里鲜血直流,头发披散,人人害怕,不敢近前。整整闹了一夜。第二天,也不言语,只装鬼脸,自己拿手撕开衣服,露出胸膛,好象有人剥他的样子,其痛苦之状实在难堪。等大夫来了用手一摸,已无脉息。

赵姨娘的死,也实在可怕。

赵姨娘的悲剧叫做不自知。她的梦想,超出了一切现实可能。她采用了不识相的方法和策略来与不合理的制度抗争。虽然她庸俗不堪,但比起王夫人来,她更值得人同情。

周姨娘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时候,唯一的一次单独行事是在第三十五回里,贾母在园子里累了,只有周姨娘与众婆娘丫头们在跟前侍侯。其他时候,这周姨娘都是跟在赵姨娘身后行事。

周姨娘之所以总紧随赵姨娘,是因为二人同病相怜。赵姨娘生育了贾探春与贾环,按说算对贾家有功了,地位还是不高,所使唤也不过两个丫头。周姨娘这样一个孩子都没有的,只能比赵姨娘还要落后。

但是周姨娘与赵姨娘的脾气秉性是不同的,贾探春埋怨赵姨娘时说:“你瞧周姨娘,怎不见人欺他,他也不寻人去。”周姨娘在荣国府是“不敢高声语”的人,也表明她的为人是更加沉闷的。

赵姨娘死时,周姨娘就在她身边。看到赵姨娘的惨状,周姨娘心里苦楚,想到:“做偏房侧室的下场头不过如此! 况他还有儿子的,我将来死起来还不知怎样呢!”哭得比谁都悲切。

贾政的一家,我们说是伪。这个“伪”,内涵是不一样的。贾政是伪君子、伪道学。王夫人是伪慈悲、伪善人。赵姨娘与贾政是伪夫妻、过期作废。周姨娘简直只能算一个影子,人或许都是虚空的。

乱鸳鸯:贾珍——尤氏、佩凤、文花、偕鸾(1)

贾珍是贾敬之子。

贾敬虽然是进士出身,而且袭了官,作了公务员,但他一心想作神仙,烧丹炼汞,在都中、城外和道士们胡羼,养静于都城之外玄真观,余者一概不在心上。公务员也不当,把官让给了贾珍。

贾敬因为吞金服砂,烧胀而殁,肚中坚硬似铁,面皮嘴唇烧得紫绛皱裂,真是功行圆满,已出苦海,脱去皮囊,升仙去了。

贾珍因为是宁国府长孙,凡族中事,自有他掌管,是现任族长。

贾珍虽然不炼丹,但不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

贾珍的高乐,乐的是什么呢?

我们举一个例。

贾敬去世,儿媳妇尤氏请尤老娘来帮忙料理丧事,尤老娘带来了与尤氏同母不同父的尤二姐、尤三姐。贾珍、贾琏、贾蓉乘机与尤二姐、尤三姐百般调情。

请注意这里的人物关系。贾珍、贾琏是兄弟,而贾珍、贾蓉是父子。尤二姐、尤三姐是贾珍、贾琏的姨妹,是贾蓉的姨妈。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中国有句俗话:“姨姐子、姨妹子,混混打打一辈子。”但他们的混混打打也太过分,竟然在一处开黄色派对,贴一炉子烧饼,便宜不过当家。这是真正的聚麀。我看,连深圳著名的红屋也不会如此。

贾蓉回来奔爷爷的丧,却首先去调戏尤二姐,嬉皮笑脸,要尤二姐不再回去:“二姨娘,你又来了,我们父亲(正是贾珍)正想你呢。” 尤二姐咬牙含笑地骂:“很会嚼舌头的猴儿崽子,留下我们给你爹作娘不成!”

女人一骂男人,就有戏。当一个女人说你是“挨刀的”“挨枪子的”“不得好死的”,就是再说她已经深深爱上了你。

贾蓉与尤二姐的对话,已经透露,贾珍与尤二姐早就有一腿子,而且,这一腿子还插得很深。

尤二姐最终没有作贾蓉的娘,却通过贾蓉说合,嫁给了贾琏。贾琏、尤二姐,开始天天枕边衾内,颠鸾倒凤。叫个贾琏,喜得心痒难受。

贾珍也不甘寂寞,晚上,到尤三姐这里来,探望探望姨妹,吃了酒,便和尤三姐挨肩擦脸,百般轻薄起来。小丫头子们都看不过去,躲了出去。

贾琏回来,装作不知道,只顾自己春兴发作,急忙掩门宽衣。看尤二姐只穿着大红小袄,散挽乌云,满脸春色, 比白日更增了颜色,赶紧搂着。亲热完了,意犹未尽,贾琏又推门进到尤三姐房内,与贾珍、尤三姐一起喝酒。

尤三姐松松挽着头发,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着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一对金莲或翘或并,没半刻斯文。两个坠子却似打秋千一般,灯光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雾,饧涩淫浪,作出许多万人不及的淫情浪态来。她站在炕上,指着贾珍、贾琏笑道:“你们哥儿俩这会子花了几个臭钱,拿着我们姐儿两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说着, 搂过贾琏的脖子来就灌酒,“咱们来亲香亲香。”又叫:“将姐姐请来,要乐咱们四个一处同乐。咱们是姊妹,又不是外人,只管上来。”

这尤三姐的淫态风情,哄得贾珍、贾琏垂涎落魄,欲近不能,欲远不舍, 迷离颠倒。贾珍、贾琏本是风月场中耍惯了的无耻老辣之徒,也唬得酒都醒了。《红楼梦》说,竟真是尤三姐嫖了男人,并非男人淫了她。

贾珍、贾琏、尤二姐、尤三姐胡闹着,没想,马棚内也闹将起来,原来二马同槽,不能相容,互相蹶踢起来。

这是《红楼梦》的妙笔,马儿不能同槽,人儿却可以同淫。《红楼梦》骂贾珍一伙,骂得入骨。这还不算,他们的仆人也受到主子诱惑,萌发了春意,喝了酒,也开始干事,贾珍的跟班、一个叫喜儿的,号令众仆人:“要有一个充正经的人, 我痛把你妈一日。”

可见,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领导们的表率作用总是影响世风。上梁不正下梁歪,从来如此。

这天晚上,龌龊到什么程度?主人、仆人、畜生,一起大乐。呜呼!

乱鸳鸯:贾珍——尤氏、佩凤、文花、偕鸾(2)

还有一个例,一个红学界议论纷纷的话题,就是贾珍与儿媳妇秦可卿的关系。秦可卿死了,贾珍哭得泪人一般,恨不能代秦可卿去死,声称要尽自己所有来料理,恣意奢华。看棺材板时,几副杉木板贾珍都看不中,最后选中了薛蟠推荐的一副樯木板,帮底厚八寸,纹若槟榔, 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铛如金玉。这副棺材板出在潢海铁网山上,能够万年不坏,本来是薛蟠父亲为义忠亲王老千岁准备的,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了事,(即政治上出了问题,)不曾拿去,一直没有人出价敢买。用薛蟠的话说,一千两银子也不卖。贾珍看了,喜之不尽。贾政觉得不妥,劝贾珍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贾珍听不进去。

叫人奇怪的还有,秦可卿的丫鬟瑞珠,在秦可卿死了后,也触柱而亡。贾珍以孙女之礼敛殡。小丫鬟宝珠,甘心为秦可卿义女,任摔丧驾灵之任。贾珍即时传令,从此呼宝珠为小姐。

贾珍与秦可卿的关系,确实可疑。我们这本书不是学术著作,不来讨论贾珍与秦可卿的关系究竟如何。我们只是引用曹雪芹的最终描写,读者自己可以去品味。

贾珍的夫人尤氏,在宁府诸当家奶奶中有其特异之处,全书人物无一与她有血缘关系,尤老娘是她后母;尤二姐、尤三姐与她虽称姐妹,却是异父异母;连贾蓉也非她亲生,她只是贾蓉的继母。

尤氏首次出场,是请荣府诸人赏梅,那时,她与贾珍结婚不过数年,尚是三十出头的少妇。她出身于寒素之家,自到贾府后,作为长孙媳妇,便处于十分重要的地位上,但并无实权,素日只是顺从贾珍。她没什么才干,也没口齿,人们说她是个锯了嘴子的葫芦。

对尤二姐的婚事,尤氏极力阻止,但贾珍既不征求她的意见,也根本不听她的劝。贾珍在家中聚赌,她也毫无办法。她在贾珍心目中,就是一个继室、一个填空房的角色,就是来为满足贾珍性需要服务的工具。

但她小才还是有的。

秦可卿死时,她采取回避法,说自己犯了“胃疼旧疾”,对秦可卿的丧事不闻不问。虽然她心中很明显对贾珍不满,却避免了在众人面前暴露矛盾。

贾母要她负责办理王熙凤生日,她不擅自行动,第一步便往王熙凤这里来商议怎么办。王熙凤说:“你不用问我,你只看老太太的眼色行事就完了。”

尤氏借机挖苦王熙凤,不冷不热地回应:“你这阿物儿,也忒行了大运了。”“出了钱不算,还要我来操心。”王熙凤道:“你别扯臊,我又没叫你来”,“你怕操心?你这会子就回老太太去,再派一个就是了。”尤氏的回答更是话中带刺:“我劝你收着些儿好。太满了就泼出来了。”

第二天,丫头将收来的分子钱送到宁国府尤氏这里来。尤氏把平儿的一份退了,并捎带再在平儿面前打王熙凤一把:“只许你那主子作弊,就不许我作情儿。”然后,又把鸳鸯二两银子还给了鸳鸯,把彩云一份还了彩云。见王熙凤不在跟前,一时把周姨娘、赵姨娘二人的也还了。周姨娘、赵姨娘还不敢收。 尤氏道:“你们可怜见的,那里有这些闲钱?凤丫头便知道了,有我应着呢。”

这个好容易掌了一次小权的尤氏,是很会使用权力的。一方面,她笼络了王熙凤、贾母身边的重要人物,另一方面,她又流露出对 周姨娘、赵姨娘的同情。这里有一点惺惺惜惺惺的意思。这点意思,很有意思。难道尤氏作为贾珍的夫人,不过也只是一个被冷落的姨娘吗?贾珍对尤氏,可见并无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