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尤氏把王熙凤的生日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众人打点取乐顽耍,笑声不绝,皆大欢喜。
贾敬死时,贾珍、贾琏、贾蓉皆不在家,竟没个着己的男子。尤氏心中虽慌,处事却很有章法。
一、她命人先到贾敬修炼的玄真观,将所有的道士都锁了起来,等贾珍来家审问。(这是为了摆脱可能出现的与自己的干系。)
乱鸳鸯:贾珍——尤氏、佩凤、文花、偕鸾(3)
二、忙忙坐车出城,请太医看视到底系何病。
三、命人飞马报信给贾珍。
四、把贾敬装裹好了,用软轿抬至铁槛寺停放。自行主持,命天文生择了日期入殓。且做起道场来等贾珍。
五、将他继母尤老娘接来在宁府看家。
贾珍在路上听说了尤氏的安排,也不得不夸奖妥当。
尤氏虽不及王熙凤精明泼辣,但办事很得体。在与贾府众人的关系中,她主要面临的是与王熙凤的矛盾与冲突。她们妯娌间常用笑谑的方式来表现这种矛盾,但这里面却暗藏机关。
腊月29,贾母到宁国府祭祖,来到尤氏上房。尤氏说已备好了老太太的晚饭,每年老太太都不肯在这儿吃饭,“果然我们就不及凤丫头不成?”王熙凤挽着贾母说:“老祖宗快走,咱们家去吃饭,别理她。”二妯娌争贾母之宠,尤氏知道自己处于下风,语带牵强。而王熙凤稳操胜券,不屑反击,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贾琏偷娶尤二姐,引起了尤氏、王熙凤冲突的正面爆发,王熙凤大闹宁国府,尤氏被王熙凤又啐又揉,作践个够,被骂作“又没才干,又没口齿“,“只会一味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王熙凤最重要的一句话是:“你们做这圈套,要挤我出去。”从这里可以看到,王熙凤有清醒的认识,她不允许贾琏与尤二姐的婚姻,绝不仅仅是吃醋,而是感到了一种更大的威胁,对自己权势、地位的威胁。
尤氏以后干看着自己的妹妹尤二姐被王熙凤折磨死而毫无办法。自此,她本不坚实的体面被撕破了,连守园的老婆子也不听她的使唤。
后四十回写到,贾府被抄后,贾珍发往海疆效力赎罪,尤氏只得依附荣国府生活。尤氏成了活寡妇,而且是人人可以欺负的活寡妇。
至于贾珍之妾佩凤、文花、偕鸾,都是年青姣憨之女子。《红楼梦》对她们没有任何描写,因为不需要,她们就是贾珍的玩偶。
贾珍一家,人数众多,只有一个中心,淫乱。
荣鸳鸯:皇帝——贾元春(1)
贾元春,是贾政与王夫人所生,是贾宝玉唯一的同父同母的姐姐,
自幼由贾母教养。
贾宝玉三四岁时,还未到入学堂年龄,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学了数千字在腹内了。
他们二人,名分虽系姊弟,其情状有如母子。并且都跟随贾母,从未分离。
贾政生日那天,宁荣二处人丁齐集庆贺,闹热非常。忽然,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立刻宣贾政入朝。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
伴君如伴虎。贾府处在政治上层,时刻担心天有不测风云,时时处在担惊受怕之中。要踏踏实实过日子,还是做小小老百姓好。
结果传来的是好消息,贾元春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于是宁荣两处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
清朝,皇帝身边的女性分8个级别,从低到高依次是:答应、常在、贵人、嫔、妃、贵妃、皇贵妃、皇后。贤德妃至多是贵妃,离皇帝还远着呢。后宫佳丽三千人,贾元春只是三千分之一,谈何幸福?
大约是因为升了贵妃的缘故,皇帝允许贾元春回一次娘家,名目叫省亲。
为了准备这次省亲,贾府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直到十月将尽,幸皆全备。古董文玩,皆已陈设齐;采办的鸟雀,有仙鹤、孔雀、鹿、兔、鸡、鹅;置办的戏班,也排出二十出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皇上朱批,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贾妃省亲。
正月初八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
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检查礼仪、反恐工作,布置警卫,指示贾宅人员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开展爱国卫生运动,优化环境,打扫街道,整理市容,撵逐闲人。(至到如今,我们的市容工作,大多还是为领导服务的,至于老百姓,在被撵之列。)至十四日,俱已停妥。
十五日五鼓,贾赦等在西街门外、贾母等在荣府大门外,开始等候。等了半日,先后来了十来对太监,才见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进了大门、入仪门往东,更了衣(包括上卫生间),再上舆进园。
贾元春在轿内看此园内外,奢华过费,真似暴发新荣之家,滥使银钱,一味抹油,不是高兴,而是默默叹息。
接着,这个贵妃升座,开始接受贾母等人的跪拜。这是国家礼仪,是正剧。就像国家领导人出访,这个礼仪断不能马虎。
然后,贾元春才回到贾府女儿的身份,行家礼。贾元春满眼垂泪,心里有许多话,只是说不出,只管与贾母、王夫人呜咽对泣,垂泪无言。贾元春说:“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
娘儿们一会, 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这一番劝慰的话,比不劝时更伤感。难言之苦,含而未申。
这是喜剧呢,还是悲剧?作了贵妃,是皇帝配偶。可那儿“不得见人”,要见,就是几个太监,连正规男人都不是。岂不苦哉?
等到贾政来到帘外问安,贾元春隔帘含泪对贾政说:“田舍之家,
虽齑盐布帛, 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贾元春心中之苦,已说到了头。
临别之时,贾元春万般嘱咐:“以后不可太奢,此皆过分之极。” “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
这次省亲,有人算了一下,不到7个小时。王熙凤房里的赵嬷嬷,感叹这次贾府的花费:“罪过可惜这四个字竟顾不得了”,“拿着皇帝家的银子往皇帝身上使罢了,谁家有那些钱买这个虚热闹去。”
一个“虚”字,意味深长。
第一虚,整个清朝,事实上都没有发生过省亲的事。这是曹雪芹的杜撰。曹雪芹之所以要杜撰,正是为了通过这次贾元春的出场,(也是《红楼梦》前80回唯一一次出场,)让我们有机会看到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一个悲剧形象已经挥之不去。
荣鸳鸯:皇帝——贾元春(2)
第二虚,皇帝的后宫生活宗旨,不过是“离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乐”。“九重宫阙”,不过是牢笼。贵妃者也,不过是“博得虚名在,谁人识甘苦”。
第三虚,贾元春越看贾府,越为贾府前途担心。宫中的生活,使她见多识广,使她保持着一种清醒。她懂得“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的道理,她明白政治的险恶。贾府最后,果然落得一个空。
贾元春回到后宫,给还在过元宵节的贾府送来一个灯谜: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成灰。
这个谜语的谜底是爆竹。这个谜语的谜面,好似在警告众人,别看贾府现在“身如束帛气如雷”,要担心“回首相看已成灰。”
这里,顺便说一下,有一位当代著名作家,说传贾政进宫,是在暗写雍正去世、乾隆登基,要贾政去宫里庆贺。所以,当喜讯已经传到贾府时,贾政并没有回来,而是到东宫去了。而东宫,正是太子居住的地方。这个太子,就是乾隆。
这个说法,不可信。
第一、乾隆从来没有被正式立过太子,也没有住在只有太子才能住的东宫。
第二、贾政只是一个副司级干部。朝廷换了主子的事,应该还轮不到他出头干什么事。
第三、雍正刚死,乾隆就册封贾元春为贵妃,不合规矩。
《红楼梦》后80回,写贾元春病死在宫中,死在立春第二日。
但在太虚幻境的《红楼梦曲》里,属于贾元春的曲子是 [恨无常],曲中说: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 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红学家们根据此曲推断,贾元春的死,不应是现在《红楼梦》所写的情况,她应该死在“望家乡,路远山高”的陌路。有人说她随皇帝亲征平叛,途中,因为贾府罪恶暴露,与宁荣二家当日并列八公的理国公柳彪,向皇帝控告贾元春,贾元春被勒死。这个结局,使人们不得不想到杨玉环。
杨玉环比贾元春的地位高得多,一是贵妃,二是皇帝特别宠幸的女人,结果在马嵬坡遭遇部属兵谏惨死。
在中国,女人的作用之一,就是代男人受过。男人犯了错,说女人才是祸水。其实,人人都知道,再怎么坏的女人,如果没有男人偏爱,在那个时代,也成不了事。但,人们还是喜欢拿女人开刀,因为她们始终是弱者。吃柿子拣软的捏嘛。
而且,一个妃子,对于皇帝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现成的接班人多的是,何况后继者无穷无尽。
贾元春地位虽荣,作为女人,仍逃脱不了一苦。
飘鸳鸯:南安国君——贾探春(1)
贾探春,诨名玫瑰花,是贾政与赵姨娘所生。
她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使人见之忘俗。
贾探春做的第一件大事是落实李纨的创意——起诗社。在为此给贾宝玉发出的邀柬中,她以娣自称,写道:
今因伏几凭床处默之时,因思及历来古人中处名攻利敌之场,犹置一些山滴水之区,远招近揖,投辖攀辕,务结二三同志盘桓于其中,或竖词坛,或开吟社,虽一时之偶兴,遂成千古之佳谈。娣虽不才,窃同叨栖处于泉石之间,而兼慕薛林之技。风庭月榭,惜未宴集诗人,帘杏溪桃,或可醉飞吟盏。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
这封邀柬,一方面将男性世界称为“名攻利敌之场”,予以否定;另一方面又流露出强烈的巾帼不让须眉的志气。她称自己为“娣”不说,还发出了“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余脂粉”的豪言。这个诗社宣言,是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观念的挑战,已显出贾探春的宏伟抱负。
贾宝玉本就是无事忙,看了贾探春的邀柬,不觉喜得拍手笑道:
“倒是三妹妹的高雅。”
多亏贾探春,不仅使李纨的创意得以实现,而且给大观园女儿提供了一个特殊的舞台,展现她们不凡的才华、美好的心灵,也为《红楼梦》留下了众多不朽的诗篇。
贾探春做的第二件大事,是理家。在王熙凤小产、不能理事时,王夫人叫 李纨协理家务。而李纨尚德,(也就是缺乏铁碗,)王夫人怕李纨逞纵了下人,便命贾探春合同李纨裁处家事。
贾探春上任只三四日,几件事过手,上上下下渐觉她精细处不让王熙凤。因而里外下人都暗中抱怨:刚刚地倒了一个“巡海夜叉”,又添了个“镇山太岁”。
贾探春的厉害,其实才刚刚开始。
一天,荣国府管家之一吴新登的媳妇来报:赵姨娘的兄弟赵
国基死了,王夫人叫李纨、贾探春处理。象这种事,若在王熙凤手上,吴新登的媳妇早已说出许多主意,又会查出许多旧例来,任王熙凤拣择施行。可这个吴新登的媳妇,藐视李纨老实、贾探春是年青姑娘,所以只说出这一句话来, 试他二人有何主见。
贾探春便问李纨。李纨想了一想说,前儿袭人的妈死了, 听见
说赏银四十两。这也赏他四十两罢了。吴新登家的听了,忙答应了 就走。哪知贾探春叫住了她:“我且问你:那几年老太太屋里的几位老姨奶奶”,“家里的若死了人是赏多少,外头的死了人是赏多少,你且说两个我们听听。”吴新登家的忙陪笑回说:“我查旧帐去,此时却记不得。”贾探春冷笑道:“你办事办老了的,还记不得,倒来难我们。你素日回你二奶奶也现查去?”说得吴新登家的满面通红,忙转身出来伸舌头。
吴新登家的玩弄雕虫小技,被贾探春一眼识破,只得规矩起来。任何单位都不缺少这种势利小人。对付小人的办法,就是要比她
棋高一着,而且要拿他们的代表人物开刀。这叫